493，你小子这是把眼睛放到天上了啊！

周振邦听见后面的笑声，回头看了一眼，也跟着笑了笑。

不过等他重新转向沈飞时，脸上的神情已经认真起来：“先别急着安排我们休息。”

沈飞停下脚步：“首长还有事？”

“有。”周振邦走到他面前：“最后一组观察员还被压在山梁下面，周成海那六门炮，是谁在给他校炮？”

沈飞脸上浮出一点笑意。

周振邦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问对了：“还有向南他们。”

“从外围警戒线开始，你的人像是提前知道他们往哪儿走，每次都能抢在前面。”

“赵石头藏进石缝以后，连向南都不知道他在哪儿，你却让人直接过去把他带了出来。”

“你小子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跟在后面的赵国华也望向沈飞。

这一场演习，红军前半程一直占据主动。

可从那六门榴弹炮突然开火开始，一切都变了。

堵截独立营的部队遭到炮击。

准备转向的进攻部队刚刚展开，同样被炮火追上。

最让人想不明白的是红军炮兵。

严立峰已经让人检查过几个可能藏着观察员的位置，附近的警戒也没有发现任何蓝军人员。

可他们刚换到新的阵地，周成海的炮弹便跟了过来。

这绝不是运气。

沈飞没有立即回答，只侧身让开道路：“首长，进里面看吧。”

周振邦刚准备往前走，营区门口又传来车辆的声音。

几辆挂着导演部标志的军车陆续驶进来。

最前面的车还没有完全停稳，秦岳山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北疆军区的几名干部和陆成武紧跟在后面。

沈飞转身敬礼：“司令员！”

秦岳山回了个礼，快步来到几人面前：“我是不是来晚了？”

周振邦朝指挥所抬了抬下巴：“刚准备看答案。”

“那正好。”

秦岳山转头看向沈飞：“导演部刚把演习经过重新核了一遍，红军炮兵转移以后，附近没有发现你们的侦察人员。”

“可周成海不光找到了他们，第二轮炮击还跟着修正了落点。”

“我也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成武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目光却已经越过沈飞，落向了指挥所。

顾国栋被堵在外面时，他还觉得这个独立营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结果前后不过几轮炮击，堵截部队被迫散开，顾国栋带着人便从缺口里冲了出去。

那个时候，导演部里不止一个人追问，蓝军到底从哪里看见了红军的部署。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现在，答案就在沈飞手里。

“都来了也好。”沈飞笑着看了看几位首长：“省得我再解释第二遍。”

“准备一架，让首长们看看。”

“是！”技术人员立即跑向指挥所侧面的几只箱子。

……

没过多久，一架无人机便被放到了空地上。

机架并不大。

四根支臂分别向外伸展，旋翼下方的线路仍然裸露在外，中间固定着控制设备，最下面则挂着一只摄像头。

为了方便野外携带，支臂和部分设备都能拆卸，整个机架装进箱子以

后，一辆军车便能连同地面设备一起带走。

周振邦绕着它走了半圈，没有急着伸手，只低头看向挂在下面的摄像头：“刚才就是这个东西在看着我们？”

“对。”

沈飞站在他身旁：“前面看目标，打完看落点，红军转移以后，也能继续跟着。”

严立峰听见最后几个字，忍不住向前走近了一些。

他已经见识过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自己下达的命令刚传到部队，下面的人还没有完成调整，蓝军的炮火便已经到了。

他原本以为是通信出了问题。

后来又怀疑，红军队伍里是不是混进了蓝军侦察员。

谁也没有想到，真正的眼睛一直在天上。

秦岳山蹲下看了一会儿：“这就是你在机电研究院做的东西？”

沈飞点头：“叶承安院士带着人做出来的，研究院也帮了很多忙。”

“现在还是样机，飞行时间、画面和抗风能力都有问题，只能先拿到演习里试。”

秦岳山重新站起来：“有没有问题，飞起来再说。”

技术人员已经完成最后一次检查，转头等待命令。

沈飞朝他点了一下：“开始吧。”

嗡——！

四副旋翼先后转动。

卷起的气流贴着地面散开，浮在沙土上的细尘迅速向四周退去。

附近几名战士下意识眯起眼睛。

下一刻，无人机轻轻一颤，支撑架缓缓离开地面。

先是半米。

随后继续升高。

那副看上去还有些简陋的机架，就这样悬在了众人面前。

周振邦仰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很快落向旁边的操作人员。

对方双手控制着设备，正让无人机缓缓改变方向。

没有飞行员。

也不需要另外修建跑道。

箱子打开，设备展开，这个东西便能从任何一片平整的空地升上去。

秦岳山一直看着无人机越过营房，才转头问道：“画面在哪儿？”

沈飞抬手指向指挥所：“里面。”

几位首长立即转身。

……

显示器已经亮了起来。

黑白画面仍然有些晃动，营房的屋顶从下方缓缓掠过，随后便是蓝军营区外面的道路。

几辆军车正在沿着道路返回。

最前面的车辆抵达岔路口以后，一名负责引导的战士举起小旗，示意车队向右转向。

严立峰看了几秒，又抬头望向指挥所外面。

他们站在这里，根本看不见那处岔路口。

可车辆什么时候减速，战士做了什么动作，甚至连最后一辆车落下多远，都能从屏幕上看清楚。

周振邦走到最前面：“现在的实时画面？”

“是的首长。”技术人员回答完，继续操纵无人机向前。

营区逐渐退出画面。

无人机飞向东面的山梁，镜头下面很快只剩下大片起伏的山地。

周振邦忽然抬手：“往左一些。”

操作人员下意识看向沈飞。

沈飞点头：“按首长说的做。”

画面向左偏转。

一道山梁从屏幕下方掠过，原本被山坡完全遮住

的洼地，逐渐出现在众人面前。

几辆牵引车正停在那里。

后面的火炮已经挂好，几名红军战士正在收拢伪装网，还有人在往车上搬运器材。

严立峰的身体瞬间绷紧。

“炮兵！”

他伸手指向屏幕：“这是我们刚才转移后的炮兵阵地！”

赵国华立即走到地图旁边，顺着无人机刚才飞过的方向，很快找到了对应位置。

两道山梁夹着一片洼地。

红军选择这里，就是为了避开蓝军的地面观察。

正面看不见。

两侧能够接近的高点，也提前安排过警戒。

可是现在，整个炮兵阵地都摆在了屏幕上。

周振邦紧盯着画面，忽然说道：“接他们的电台。”

严立峰立即让通信员联系炮兵。

线路很快接通。

周振邦接过送话器：“你们现在在做什么？”

“报告首长，正在收拢装备，准备返回集结地域！”

屏幕上，一名炮兵刚刚抱起地上的器材，快步跑向最外侧的牵引车。

周振邦看着他，又问道：“最外侧那辆车旁边，是不是刚刚过去一个人？”

电台另一端停顿了一下。

很快，回答重新传来：“是，刚送过来一件器材！”

指挥所里一下安静了。

周振邦没有继续询问，将送话器慢慢递还给通信员。

他重新看向屏幕。

山梁仍然挡在蓝军营区和炮兵阵地之间。

如果是在地面上，必须有人绕过去，爬到能够观察的位置，才可能看见这里。

可刚才那架无人机只需要越过山梁。

红军费力寻找的蓝军观察员，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赵国华望着画面，终于把几份前线报告全部对上了：“独立营脱离以后，我们的追击部队刚开始行动，你们便组织了第二轮炮击。”

“也是它看见的？”

沈飞点头：“对。”

“无人机发现部队以后，地面人员对照地图判断位置，再将情况传给炮兵联络员。”

“炮连完成第一轮射击，导演组在落区放出标示烟，我们从画面里看见落点，再通知周成海修正。”

“红军一动，我们就能重新看见。”

周振邦听完，转头看向那名炮兵联络员：“前面两组观察员被判退出以后，你们又派人了吗？”

“没有。”炮兵联络员立即站直：“后面几次射击，目标和落点都是从这里报过去的！”

周振邦的目光重新落回显示器。

他打了大半辈子仗，当然知道炮兵前沿观察员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为了找一个合适的观察位置，人可能要绕过几道山梁，趴在敌人眼皮下面等待几个小时。

一旦开口报告，便可能暴露自己。

而眼前这个东西，已经能替他们越过山梁，把藏在背后的目标送回指挥所。

它传回来的画面还不清楚。

飞行也不算稳定。

可它第一次进入演习场，便让六门榴弹炮看见了原本看不见的地方。

周振邦沉默了许久，才低声说道：“难怪找不到人。”

“你把眼睛放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