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2，以前拉过团长，没拉过您这么大的

赵国华原本还在看旁边的警卫，听见这句话，目光一下转了回来。

周振邦则被堵得张了张嘴。

那句话，是他亲口说的。

把沈飞带回来。

结果向南十三个人没回来，沈飞倒是自己来了！

还把枪带来了！

“行啊。”

周振邦看看沈飞，再看看围在周围的蓝军战士，忽然气笑了：“老子派十三个人去请你，你就这么回礼？”

沈飞没有退让，仍然站在面前：“首长，您和政委，得跟我走一趟。”

旁边的侦察排长握紧步枪，连呼吸都放轻了。

周振邦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道路另一侧。

红军已经有人下车，警卫也正在往回赶，远处的电台里，二团长还在呼叫。

“首长，二团收到，请指示！”

“首长？”

红军还有部队。

前面的进攻甚至还没有停。

可指挥这支部队的人，已经被沈飞堵在了这里。

严立峰的枪被取走，通信人员也离开了设备，两名随车裁判正从后面快步赶过来。

周振邦望着那支仍旧在等待命令的送话器，缓缓松开了搭在车门上的手：“老赵。”

赵国华站在旁边，轻轻点头：“输了。”

两个字，认得很干脆。

周振邦也点了一下头，重新看向沈飞：“你小子，是真敢来！”

沈飞笑着回答：“您都亲自下场了，我总得亲自过来。”

周振邦伸手指了指他，过了片刻，却又将那只手放了下来：“打得好。”

沈飞脸上的笑意稍稍收住。

周振邦朝身后的通信员一伸手：“把送话器给我。”

通信员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蓝军战士。

沈飞示意放行。

随车裁判已经确认了现场情况，正在联系导演部，周振邦走过去，直接接过了送话器：“我是周振邦。”

周围的蓝军战士同时看向他。

“我和赵政委、严师长，连同师指挥机关，已经被蓝军控制。”老将军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沈飞，又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等待结果的年轻战士：“对，沈飞亲自带人干的。”

“这场仗，老子认输！”

侦察排长的胸膛猛地挺直。

他身旁，那名第一次跟着沈飞出来的年轻战士，握枪的手都在发抖。

抓住了！

他们真把军区司令员抓住了！

电台另一端，秦岳山沉默了几秒，才再次开口核实情况。

裁判接过送话器，将现场判定逐一报告。

周振邦退回车旁，伸手在沈飞右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还愣着干什么？”

“不是要接老子去你那儿吗，带路！”

沈飞终于重新笑了起来，侧身让开车门：“首长，请！”

几分钟后，停演的命令传向各部。

“演习结束。”

“蓝军胜！”

...........

蓝军二营阵地上，一名满脸尘土的连长还在催人搬运弹药箱。

红军那一轮进攻刚刚停下，谁都不知道下一轮会从什么地方上来。

上午撤了两次。

身边好几个老兵都被判退出，再退，后面那片位置也快没了。

连长抓住通信员：“营长怎么说，还得守多久？”

通信员没回答，只一把将他拉到电台旁边。

里面正在重复停演命令。

连长听

见最后那三个字，弯着的腰慢慢直了起来。

蓝军胜？

他猛地转过头：“谁赢了？！”

通信员眼睛通红，嘴却咧得合不拢：“咱们！”

“旅长带着侦察连的人，把红军指挥所端了，两位军区首长全被俘了！”

连长抓住他肩膀：“真抓了？”

通信员拼命点头。

连长又听了几秒，忽然扔下手里的空弹匣盒，沿着战壕便跑了出去：“别搬了！”

“都别搬了！”

几个刚刚抬起弹药箱的战士同时停住。

连长跑到掩体前面，一把抓住插在土坡上的蓝旗，扯开缠住旗杆的布角，迎着风用力挥了两下。

“咱们赢了！”

一个正蹲在坑边往外倒鞋里沙子的老兵抬起头，光着的一只脚踩进了泥里，却没顾上低头。

有人从掩体里爬出来，有人还在追问是不是听错了。

连长干脆又喊了一遍。

“旅长把周司令抓了，咱们赢了！”

下一刻，整片阵地都炸开了。

“赢了！”

“我们赢了！”

上午被炮火压在坑里，谁都知道对面那个师有多厉害。

机枪刚换位置，新的进攻便顶了上来，连长喊得嗓子都哑了，也只能带着他们一边打，一边往后撤。

可现在，那支始终压着他们的红军，最高指挥员被自己的旅长抓了！

一个年轻战士从坑里爬上来，伸手抱住连长的腰，差点把人连旗一起拽倒。

连长骂了一声，反手扣住他的脖子，两个人站在土坡上，笑得谁也停不下来。

……

回程的吉普车停在路边。

年轻驾驶员刚刚擦净前挡风玻璃，听见脚步声，立即跑过来拉开车门。

先过来的是沈飞。

驾驶员站直身体：“旅长！”

沈飞朝后面指了一下：“今天开稳一点，两位首长坐后面。”

驾驶员连忙点头，随即便看见了跟在后面的周振邦和赵国华。

两个人肩膀上的军衔，让他手指都绷紧了。

刚才接到任务，他只知道来接首长。

真正站到面前，才发现自己连该往哪里看，都有些拿不准。

周振邦打量他一眼，弯腰上车。

赵国华随后坐了进去。

驾驶员关好后门，转到车头时，忽然停了一下。

插在车前的那面蓝旗，被风吹得卷住了一角。

他伸出手，仔仔细细地将它展开，又把旗杆往下插紧了一些。

沈飞坐进副驾驶，正好看见了这个动作，他没有催，只等驾驶员上车以后，才笑着问道：“还记得我？”

驾驶员扭过头，用力点头：“记得！”

“那天晚上吃羊肉，我就坐前面！”

沈飞点头：“嗯，开车吧。”

发动机缓缓响起。

吉普驶上道路以后，驾驶员的目光总会忍不住往后视镜里挪。

看一眼，便又赶紧转回去。

嘴角却怎么也压不平。

周振邦坐在后面，看了他几次，终于开口：“小同志，笑什么呢？”

驾驶员握紧方向盘：“报告首长，我……我有点高兴。”

赵国华看了一眼旁边的老搭档，嘴角也动了一下。

周振邦却没有生气：“头一回给首长开车？”

“是！”驾驶员回答完，又觉得不够清楚：“以前拉过团长，没拉过您这么大的。”

沈

飞在旁边补了一句：“首长，他以前给红军带过路。”

周振邦抬起头：“带过路？”

沈飞将自己刚来北疆那天下午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

红军走错路。

导演部为了不耽误插旗，让蓝军派车，把人一路领进自己的指挥所。

开车的，就是眼前这个兵。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振邦脸上的那点笑，慢慢收住了。

前面，驾驶员仍然看着路，过了一会儿，才自己接上：“那天我带他们进去，回去的时候，旗子就收了。”

“今天不用收。”

“旅长说，凭本事打赢的，谁也拿不走。”

沈飞转头看向车窗外。

车头那面刚刚被展开的蓝旗，正在风里不断抖动。

周振邦透过前挡风玻璃，望着那面旗看了片刻，忽然伸手，在驾驶员座椅后面拍了一下：“笑吧。”

“老子输得起。”

驾驶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周振邦朝前面一指：“看路，把我们送到你们旅长家里去！”

驾驶员立即挺了挺腰：“是！”

……

车队驶进营区时，门口已经站了不少蓝军官兵。

有刚从阵地上回来的，也有接到停演命令以后，还没来得及收拾装备的。

几个被判出局的战士把钢盔夹在腋下，听说旅长回来了，跟着便从侧面跑了过来。

没有人下令集合。

可一辆辆车从门口经过时，那些原本挤在一起说话的人，都慢慢站直了。

沈飞推开车门。

最近的一名战士立即抬手敬礼：“旅长！”

后面的人也跟着抬起右手。

沈飞回礼以后，转身拉开后门。

周振邦和赵国华走下来。

门口那些年轻的脸，几乎同时绷紧。

真是两位首长！

他们上午还在阵地上，挨着两位老将军指挥的红军进攻。

现在，两个人就在自己面前。

跟着旅长回来的！

周振邦将军帽戴正，目光从那些沾着黄沙、还没有洗干净的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旁边的侦察排长身上：“刚才举枪喊我别动的，是你吧？”

侦察排长立即站直：“报告首长，我喊的是严师长！”

“哦。”周振邦点了一下头，又看向他身后的战士：“那堵住我车门的是谁？”

一名战士向前半步，声音绷得笔直：“报告，是我！”

周振邦看着他：“多大了？”

战士回答道，“二十！”

“才二十。”

老将军将这个年轻战士从头看到脚，忽然笑了一声：“好小子，腿脚够快的。”

年轻战士不知道该怎么接，脸一下涨得通红。

旁边几个人也不敢出声。

周振邦看见他们那副样子，伸手指了指沈飞：“跟着他，好好练。”

“下回再碰见跟我同级别的，照今天这样打！”

几名战士几乎同时挺起胸膛：“是！”

沈飞站在旁边，脸上的笑意收了些，抬手朝侦察排长示意，让他带人去清点装备。

侦察排长敬礼转身。

刚走出几步，那个堵过车门的年轻战士便靠了过来，压着嗓子问：“排长，首长刚才夸我了？”

侦察排长没看他：“没有，夸我呢。”

年轻战士愣了一下。

前面的几个老兵已经笑出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