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第123章
书名:女扮男装的太子总想被废 作者:南华夭夭
第123章第123章
裴寂没想过杨忠义竟然是皇帝埋在余王身边的人,当杨忠义亲自将余王捕获交给皇帝时,他才明白,这朝堂之上没有一个蠢人,所有人都在奔着自己的利。
他是如此,杨忠义也是如此,而谢央——
更是这般。
那时在广宁府遇到谢央,定是他早已察觉那些官员贪腐有问题,这些官员从广宁府到京中都是余王派系,可杨忠义却毫无沾染。
谢央那时便怀疑了杨忠义,也早就料定了陛下会宠信杨忠义,所以要辅佐太子,只有这般,才能让他真正立于万万人之上。
裴寂想到当时的卢家案,十年之间的铁器不是卖给南蛮和大楚商人,而是皆被运至清州,从十年前,余王就开始为造反做准备。
杨忠义派人杀了周崇安,他的死不是让卢家死无对证,而是余王造反的人证没有了。
可后来,却无人关心周崇安的死,就连陛下也信任杨忠义,只以为他是爱护自己的门生,而杀了周崇安的人是谁,已不重要,且周崇安究竟因何而死,也无人关心。
但如今,裴寂想通了一切,也知道了杨忠义早在十年前就知晓余王要做什么,可杨忠义明知余王有反意,却没有上报给陛下,他有私心,他想看谁会胜,谁会败。
在洛州之时,陛下其实也怀疑过杨忠义吧。
只是,杨忠义有自己的手段,如今他开南门引大军入城、又擒获了余王,彻底打消了陛下的疑虑,让陛下以为他真的对余王造反毫不知情。
裴寂轻笑了一声,皇帝和余王都以为杨忠义是自己的人,也都以为自己可以掌控所有人,可到头来,到底是那些人在利用他们,还是他们真的可以控制所有人的人心呢?
然而,这些他都知晓了,又如何?
他要为百姓鸣不平,也深知要想如此,就要融入污泥之中,随官海沉浮,任万人唾骂。
他想要这大晋安稳,想要再无战乱,不想要有人同他一般,小小年纪无家可归,只能与野狗抢食。
所以,他要以皇帝唯尊,也要护着皇帝,至少在此刻,他不能压下杨忠义。
而皇帝既为正统,太子亦不可放肆!
他将大刀架在燕娇的脖子上,“殿下,别来无恙。”
燕娇眉头一紧,实在没料到她用谣言离间南蛮与皇帝的大军,这边裴寂就用了同样的招数,传出北安重伤的谣言,引她上当。
她捏紧拳头,咬牙道:“是啊,怀安王,别来无恙。”
她侧过头看向裴寂,那刀上的凉意直入血液,她紧紧盯着裴寂的眼。
“殿下的伤寒好了?”
燕娇扯扯唇,“有父皇与怀安王惦念,本宫好得快极了。”
裴寂眉梢一挑,又道:“殿下对魏世子很是关心。”
“是啊,不关心北安,难不成关心将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怀安王吗?”
裴寂摇头失笑,随即将刀从她脖子上拿下,在燕娇身后的燕一他们见此,也将拔出的刀缓缓收好。
他们一到这树林之中,裴寂便从天而降,那刀直接就架在了燕娇的脖子上,让他们反应不及。
裴寂之狠,他们都有耳闻,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此刻仍是一双眼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裴寂将刀轻轻扬起,燕一等人瞬间拔刀,裴寂扬扬眉,将那刀直接立在地上,几人对视一眼,又将刀收好,不解他这动作是什么意思。
“殿下,臣不动你。”
燕娇上下打量他一眼,“什么意思?”
裴寂靠在树上,望着天道:“臣想要殿下手中的玉玺,所以在此请殿下稍候。”
燕娇嗤了一声,“你是要拿我来威胁太傅?”
她可记得,他来营帐时,可与谢央谈好了,只说等她病好再谈玉玺之事,如今却是先动起手了。
“怎么?在怀安王眼中,太傅就言而无信,我就不忠不孝吗?”燕娇顿了顿又道:“怎的怀安兄先动起了手?”
听她唤自己“怀安”,裴寂略略一怔,看着有些瘦了的太子,只道:“可不是臣先动的手,殿下难不成忘了,是谁传的陛下要坑杀南蛮大军,又是谁命魏世子和齐四郎斩杀南蛮统领?殿下,这招数臣在广宁府就有耳闻,殿下之能耐,臣佩服!而殿下装病之事,臣也未告知陛下。”
二人相对而立,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燕娇突兀地笑了一声。
她曾以为,她初初入宫之时,裴寂是第一个真心护着她的人,可到头来,却是这个人将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也曾以为谢央狼子野心,他才是会造反的那一个,可却是他护着她称帝。
裴寂又有些黑了,但那双眼却是黑亮如暗夜里的流光,只那双眼里没什么温度。
原来,裴寂护着的是皇室,是皇帝。
只要有一个人敢妄动皇位,在他眼里,便是贼。
“怀安,真的就觉得我不配称朕吗?”她终是问了一句。
裴寂身形一顿,别过目光,看向稀疏的枝叶,如今是阳春三月时,树枝之上已泛点点绿光。
他说:“不是不配,是现在时候未到罢了。”
燕娇看着他那一身黑裳,黑色是裴寂最喜欢穿的颜色,仿佛只有这个颜色才配得上他那“阎罗”的名号。
“若……若我不肯给呢?”
裴寂看向她,“太傅会给的。”
燕娇笑容一敛,又听他道:“太傅要是为殿下考虑,就会给,而恰恰太傅会为殿下谋划。”
燕娇捏了捏拳,笑道:“要给也好,但我有条件。”
裴寂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应声,松开抱胸的手,直起身子道:“殿下请说。”
“玉玺由本宫亲自奉还给父皇,但本宫要北安任胡城大军统帅。”燕娇道。
裴寂眉头一紧,“殿下,说笑了,这胡城要是给了魏世子,齐城兵权又在殿下手中,陛下怎能安?”
“谁说齐城兵权在本宫手中?”
裴寂不解,又听她道:“齐城兵权在齐国公齐年手中,而齐城儿郎本就是为父皇起兵,与本宫何干?”
裴寂听她说这些,有些云里雾里,迷糊得很,又听她道:“怀安王念父皇之心,让本宫佩服,怀安王,真乃忠臣也。”
裴寂一时竟分不清她这是在夸他,还是在讽刺他。
只是,当谢央亲自提着玉玺前来时,裴寂竟有一瞬失神,只见那位太傅大人迎着妩媚春光,面带笑意而来,唯有那双眸子十分的冷。
谢央看向燕娇,将玉玺奉上,“殿下,玉玺在此。”
裴寂有些无措,看看谢央,又看看他手中的玉玺,最后目光又落在燕娇身上。
燕娇伸手接过玉玺,看着裴寂道:“怀安王,还不带路?”
带路?
裴寂一怔,目光沉沉地望向她的身后,却见除了她带的人马和谢央以外,再无他人。
她竟要带这点人前去陛下的营帐吗?
燕娇见他不动,自己提着玉玺在前走着,裴寂反应过来,连忙让人在前引路,他则走在谢央身旁,皱着眉问:“太傅此为,何意?”
他有些不懂,他才派人前去太子营帐不久,怎么谢央这么快就来了?
而刚刚太子所说又是何意?好似他们早就打定主意要归还玉玺似的?
可若早就想要归还,为何太子还要称病不见呢?
谢央凉凉看了他一眼,“怀安王以为呢?”
裴寂见他打哑谜,索性也不多问,只跟在后面,一手紧紧按在刀柄之上,不发一言。
谢央见他这动作,轻嗤了一声,“怀安王,听说季子与你甚是交好。”
裴寂手上一顿,不解地看向他,又听谢央道:“可为何季子却帮了殿下呢?你……有想过吗?”
裴寂眉头一紧,“你想说什么?”
“想说怀安王你——蠢。”
说罢,谢央一甩衣袖,大步往前走去。
裴寂看着他的背影,眉头拧得死紧,却并未说什么,他无需解释,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他。
他早就习惯了百姓的怒骂,也习惯了百官的嘲讽。
他是靠着一张嘴成了皇帝的宠臣,他也杀过很多人,手上染了很多血,可那是该死之人,只有杀了这些人,才能换来更久的太平。
他不喜欢战乱,因为受苦的是百姓,纵使那些百姓害怕他、讨厌他,又如何?他不会让太子起兵,不会让陛下与太子对立。
他是裴寂,是那个早就不需要别人喜欢的怀安王。
待燕娇他们到了皇帝大营时,裴寂就见那位太子咳了好些声,也不知怎的,就突然觉得太子好像脸色白了许多。
只见太子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将手中的玉玺高举过头顶,又咳了两声,沙哑着声音道:“儿臣唯望父皇安康,昔日称帝是为引余王视线,如今儿臣……咳咳,儿臣特来归还玉玺,迎父皇回宫,儿臣病体有失观瞻,父皇勿要近身,恐病气入体。儿臣迟了些时日,万望……咳咳,万望父皇见谅……”
说到这里,那位太子突的体力不支,两眼一翻,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