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1)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274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1)
大雪初霁,又是一年新年到来之际。
一抹纤细的身影娉娉婷婷地走在回廊里,素雅的穿着打扮却掩不掉她的温婉风情。
身后,一团小小的雪白撒欢地追赶。
女子,该说是少妇,她时不时停下脚步回头瞧一眼,瞧见它也跟着停下不跑了,不由得笑了笑,蹲下身去唤它,“瞧你懒的,还不快过来?”
声音柔和清澈,听了也不由得感到心平气和。
小雪球睁着墨绿大眼瞅了瞅她,终于撒欢地跑过去,直接跳进她的怀抱。
那股小小的冲劲险些没将风挽裳扑倒,她抱着它稳住身子,素手轻抚怀中讨喜的小东西,“你啊,越来越懒了,若爷见到又要将你丢一边了。”
距离他们成婚之日已过了十余日之久,她也休养了十余日之久,这几日天空放晴,她才得到准许下床,走出房门。
这当中,除了小雪球外,顾玦也是寸步不离地陪着她,她歇息的时候,他便坐在外边的桌子那儿安静专心地搭建屋子。
真的如他所说,每次醒来再也不用担心见不着他。
其中,最有趣的当属小雪球了,总是被它的主子一脚撂到边上去,又或者直接丢出房门,据说是嫌它碍眼。
小雪球在她怀里蹭啊蹭,好似在委屈地撒娇。
“你再不放开它,爷何止是将它丢一边。”
阴柔悦耳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她欣喜地抱着小雪球回身,便瞧见他长身玉立于挂满年味的回廊里,锦袍玉带,墨发轻绾,腰系香囊,手肘上挂着一件斗篷,优雅信步地朝她走来,俊美慑人。
“爷。”她抱着小雪球微微欠身,温柔浅笑。
他走近,凤眸扫了眼窝在她怀里的小雪球,伸手就要拎走,被她侧身闪过。
“爷,抱着小雪球挺暖和的。”她笑道。
他瞪小雪球一眼,打开手上的斗篷为她披上,“看来小莲蓬不适合伺候你。”
她一听,急忙道,“是我着急想要来看看大家伙忙得如何了,小莲蓬被我支使去忙别的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而今天都城里也没有异族之分了,更不用再像往年那般,别人过年的时候幽府依然冷冷清清地过。
而今什么都不用忌讳了,刚平反成功,又到新年,大家就当这年是重生般地过,把幽府上下扮得年味十足。
摘掉刚成婚的喜彩,又挂上新的火红,整个幽府到处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
“夫人……”
说人,人到。
小莲蓬在后头拎着给自家夫人御寒的斗篷施展轻功越过一丛又一丛花草。
好不容易穿进回廊里,瞧见主子爷也在,而且正用一种阴沉的目光瞪着自个,吓得心里一顿哆嗦,赶忙上前请罪,“爷,奴婢知错。”
她光和小雪球追逐了,走到一半才忽然想起夫人需要斗篷,赶忙折回去取,没想到还是被爷看到了。
风挽裳赶紧将小雪球塞到小莲蓬手里,回身主动挽上他的手,漫步般地往前走,“爷不是要入宫同父亲说辞去九千岁一事吗?”
过了年后,他们就要离开天都了。
因为沈离醉说,她的身子需得到太白山上去休养个三年五载的,太白山上集天地之灵气,最重要的是有一株名为血滴子的花树,每日采其晨露服下对她这颗破损严重的心大有好处。
听了后,顾玦不假思索地便同意前往,还说太白山正是归隐的好去处。
她知晓,他是因为她需要,所以才这般说的,太白山上除了山便是草丛树木,对呼风唤雨多年的他来说,只怕会太枯燥。
“正要出府,可要一块儿去?”顾玦低头询问。
风挽裳想了想,“去见见他也好。”
她醒来后,他来看过一次,那会的她身子还未痊愈,也没有多说。他许是觉得有愧于她,也不知从何说起,简单地探望后便回宫了。
然后,他派来的人几乎是一日三趟地在皇宫和幽府之间来回跑,就为了能随时知晓她的身子状况。
几回过后,顾玦受不了,直接命人将其赶出去,不让再来。
所以,她真担心宫里的那位要刁难他。
……
马车缓缓驶入皇宫,下了马车后,两人携手往御书房走去。
到了御书房,新上任的太监总管早已在门外等候,奉皇上的意思,先迎她到偏殿歇息,要单独见顾玦。
她虽然担心他会对里面的那位不敬,但她也清楚,他有分寸,即便不怕,也会看在她的面子上收敛些的。
看着她进入偏殿后,顾玦才掀袍进入御书房。
君楚泱坐在御案前持朱笔,批阅奏折,见到他来,便抬头瞧了一眼,搁笔,起身走出御案,到议事的桌椅坐下。
顾玦只是略略颔首当做行礼,然后毫不客气地坐在他对面。
宫女奉茶上来,又退下。
“挽挽身子如何了?”君楚泱关心地问。
顾玦拨了拨茶盖,凤眸施舍般地抬了下,“能吃了。”
“……”君楚泱额角隐隐抽搐。这是作为女婿对岳父该说的话吗!
“朕待会再去见她。”说着,他瞥了眼正悠悠喝茶的男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放下刚拿起的茶盏,刻意地清了清嗓子,“九千岁可曾见过天底下有女婿逼自个的岳父给女儿奉茶的事?”
“有。”顾玦答得不紧不慢,在皇帝挑眉期待下,徐徐地说,“近在眼前。”
“……九千岁,你倒是敢作敢当啊!”饶是再沉稳的君楚泱也有些咬牙切齿了,“你别以为仗着挽挽的关系朕就不敢动你。”
顾玦放下茶盏,微微挑眉,轻笑,“本督倒认为是皇上需要靠本督。”
“九千岁,你过于放肆了!”君楚泱沉声警告,声音不算高,却是威严十足。
“看不惯?那就废了本督的千岁之名吧。”顾玦毫不在意地弹了弹身前衣袍,柔腔慢调地说。
“你今日特地入宫来为的是此事?”君楚泱微微颦眉。
“是。”顾玦看向他,坦然道。
“朕不准!”君楚泱不假思索地拒绝。
准了,还不知他要带他的女儿去哪儿,更何况……他从没打算过要放他走。
“无妨,爷也只是来同皇上说一声。”顾玦微微颔首,起身要走。
言下之意是用不着他同意?连自称都改了。
“顾玦,收敛起你的嚣张,朕即便不是皇帝,也是你岳父!”君楚泱沉着脸色,冷声怒斥。
“爷的妻子就因为是你的女儿而差点死去,你觉得你还配得起‘岳父’这个称呼?”顾玦微微挑眉,优雅从容地看向他。
“……朕有得选择吗?等你有了女儿,就明白朕的感受了。”迁怒也不是这么个迁怒法的。
顾玦轻扯唇角,“谁说爷要女儿了?”
君楚泱愕住,“难不成你还能保证生的是儿子?还是……你当真……”
目光瞥向某处,若真是那样,他女儿岂不是等于守活寡?
顾玦笑了,凤眸轻挑,“是一个都不要。”
“你……”君楚泱更震惊他这样的决定,“是因为担心关于心疾的这个诅咒?”
那种一生下发现是女的便立马掐死的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顾玦笑而不语,抬步离开,广袖很‘不小心’地拂落桌上的茶碗。
啪啦!
应声落地,声音刺耳。
须臾,一道身影立即冲进来,满脸着急。
一进来便挡在他身前,对皇帝屈膝,“请皇上恕罪,九千岁不是有意的。”
君楚泱看着一进来就惶恐同他求情的女儿,再看向顾玦,然后瞥向落在地上的茶碗,瞬间明白自己被整了。
顾玦是要向他证明,挽挽在他们之间,谁对她才是最重要的。
真是……
他暗自无奈轻笑,上前扶起她,只是手还未碰到就被她身后的男人拉起来,霸道地搂在身边了。
风挽裳很想拨开环在腰上的手要他收敛些,奈何他握得紧。
她只能硬着头皮对这个年轻的帝王,也是她的父亲微微一笑,“请皇上原谅妾身和九千岁的无礼。”
在偏殿的她一直担心这边,一听到声响便什么也没想地跑过来了,就怕他一贯的姿态惹怒皇上。
“你若是‘皇上,妾身’的喊,那才是无礼。”君楚泱轻叹一声。
风挽裳想了想,微微欠身,“是,父亲。”
君楚泱还是觉得有些失落,是父亲,不是爹。
罢了罢,至少还愿意认他这个父亲。
“快二十二岁了,还得喊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做父亲,小挽儿,实在太勉强就别认了。”顾玦将她的身子转过来,很认真地安慰。
君楚泱沉静的脸色黑了大半,“九千岁,阎罗将军今日释放,大约就是这个时辰了。”
闻言,风挽裳柔柔一笑,“爷,你快去见阎罗将军吧。”
听说,当日她之所以得救,全靠莫孤烟持剑劈开金銮殿上的龙椅,取到镇魂草。
劈龙椅啊,史上第一人,即便是为救她,即便皇上也有心不追究,但毕竟真的是犯了冒天下之大不讳的大罪,所以只能关押他些时日象征一下处罚了,若不然这么大的事,皇帝刚归位就行包庇之事,未免不太妥。
据说,此事还特地经由他们几人同意了的。
“嗯,乖乖在此等爷回来接。”他柔声叮咛,旁若无人地亲吻她的眉心才转身离开。
御书房里,只剩下父女俩。
君楚泱看着这个已为人妻的女儿,心中又不由得一阵感慨。
老天真会玩,在他还未知晓自己在这世上已经有了一个女儿的时候就已将人送到他身边,让他险些酿下人伦悲剧。
风挽裳也是低着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第一次这般清醒精神地以女儿的身份面对这个男人,她心中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
无论如何都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一个这么年轻的父亲,更没想过那个人居然是南凌最尊贵的那一个。
“你的身子都好了吗?”君楚泱打破沉默。
风挽裳点头,“有劳父亲挂心,已无碍了。”
“……”
又陷入沉默。
君楚泱忽然觉得面对顾玦比面对她好。
盼着独处,却不知该如何处了。
没人教过他如何同一个只与自己相差十六岁的女儿相第275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2)
风挽裳瞧出他的尴尬,不由得失笑,淡淡柔柔地道,“父亲无需觉得愧对于我,当时我们谁也不知晓这层关系,怨不得任何人。反过来,挽挽还得请父亲原谅那时九千岁的无礼之处。”
当时她就担心了,这会有摇身一变成了翁婿关系,她真的很担心这个父亲要翻旧账。
君楚泱心里宽慰的同时,又不由得有些难过,“都说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怪朕与你这个女儿相认太晚,让你整颗心尽向着他。”
风挽裳轻笑,脸色微红。
这一笑,君楚泱也跟着笑了,尴尬的气氛瞬间消失。
父女俩总算可以轻松地谈话了。
……
天牢外,几个俊朗出色的男子从各个方向赶来。
“大哥,你衣服又坏了?”
两人走近,殷慕怀盯着薄晏舟衣袍上的补丁,笑问。
薄晏舟低头瞧了眼腰际的补丁,好似才知晓,怔了怔,“大约是。”
“大哥,你还是赶紧找个大嫂吧,若不然你要穿着补丁衣裳过一辈子了。”殷慕怀有些幸灾乐祸地窃笑,抬头,瞧见从另一边走来的身影,欣喜地喊,“二哥!”
顾玦缓步走近,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嗯”了声,又对薄晏舟略略颔首,凤眸也注意到他衣袍上的补丁了,微微挑了下眉,不表示任何看法,抬头看向天牢的门口。
三个独具特色的俊美男子并肩而立,一同望着天牢方向。
半响,顾玦徐徐出声,“爷愿意出钱给你请个裁缝。”
薄晏舟怔了下,欣慰地轻笑,“难得二弟有孝顺长辈的心,大哥心领了。”
顾玦扭头,徐徐看向他衣袍上的那处补丁,然后,又看向殷慕怀,“你不觉得与这样的人为伍,颇有些丢脸?”
噗!
殷慕怀险些大笑出声,瞧了下大哥的脸色,又瞧了瞧他身上那杂乱无章的针线,还是忍俊不住地笑了,颇为赞同地点头。
“大哥,难得二哥有孝顺长辈的心,您还是领了吧。”
薄晏舟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裳,再看向他们,不怒反笑,“三弟,这可是你二哥头一次开口承认与我们为伍。”
殷慕怀怔了怔,反应过来,更是赞同地点头,“大哥说的极是,二哥的性子还真不容易,想必是二嫂教导有方。”
刚说完就遭受到凌厉的瞪视,殷慕怀假装没看到,看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
薄晏舟颇为得意地整了整衣摆,云淡风轻地拂袖,看向前方。
很快,他们等的人从天牢里走出来,一身盔甲,抱着头盔,大步凛然地走来,冷峻刚毅的脸,绾得一丝不苟的发髻,紧抿的唇仿似天生不会上扬。
“四弟!”殷慕怀等不及他靠近,便迎上去充分表示兄弟友好地勾肩搭背。
来到顾玦和薄晏舟面前,莫孤烟对薄晏舟略一颔首,“大哥。”而后,看向顾玦,目光有些复杂,似愧疚,似无措。
“放心喊吧,你二哥方才已经承认继续与我们为伍了,只是有些嫌弃。”薄晏舟温温地出声。
顾玦微一颦眉,“你是觉得今后在朝堂没人同你唇枪舌剑了,想趁此多战几回?”
“说的倒也是,没你这个九千岁同本官作对,本官只怕会不习惯。”薄晏舟笑道。
顾玦率先拂袖转身,几人却全都看到他嘴角微微上扬,很愉悦的弧度。
三人相视一眼,笑了。
殷慕怀放声大笑,薄晏舟笑得温雅,莫孤烟看着他的背影,只是轻扯了下唇角,随即恢复成严肃的表情。
“走吧,四弟,你三哥我已经包下天都最好的酒楼,犒劳你这几日的辛苦……当然,负责掏钱的是二哥。”
后面那句是压低了声音说的。
当日莫孤烟根据线索推算出镇魂草极有可能藏在龙椅中,苦寻不着机关,时辰又紧迫,他毅然决然地一剑劈开龙椅,还好找到了,不然此刻也没法站这里同他们相聚。
“嗯,我方才入宫之前收到来自你二嫂的请帖,说是请大伙儿到幽府过年,要我顺道问问你们的意思。”薄晏舟接着道。
走在前边的男子脚步放慢。
邀他们到府过年的请帖?
顾玦唇角微勾,将计就计地没揭穿。
他乖巧柔顺的小挽儿怎可能会擅自做这个主,何况还是事关他们几兄弟的,她若真想势必会问过他。
这老狐狸,自己厚脸皮也就算了,还不忘拖其他两个一起。
“正有此意!四弟,你也一道吧,趁此机会好好认识认识二嫂,保准你没白挨这顿苦牢。”殷慕怀笑道。
“也可。”莫孤烟语句简练地道。
薄晏舟负手而行,仰天长叹,“总算能过个好年了!”
“噗!大哥,你莫不是家里揭不开锅了吧?哈哈……”
“胡说!大哥我是怜你二嫂一片心意,不好辜负。”
“大哥,我现在才发现‘道貌岸然’四个字用在你身上也很适合。”说着,殷慕怀朝前边喊,“二哥,你是否深有此感?”
“表里不一。”前边阴柔徐徐地回应四个字。
“哈哈……那二哥你又是什么?”
“胆小鬼。”
“噗!二哥是胆小鬼?”这世上谁胆小都轮不到他二哥好吗。
“偷偷爱慕一个女人那么多年,搞到殉情的地步了还不敢让对方知晓,不是胆小鬼吗?我家小煜都比他好,至少喜欢隔壁家的小狗,直接上门讨过来了。”
顾玦脸色微沉,攥拳。
好你个霍靖!
“那是强盗所为。”莫孤烟冷冷地纠正。
“……”薄晏舟看向耿直威严的莫孤烟,怎都欺到他这大哥头上来了。
殷慕怀窃笑着跑到前方去,很想像对莫孤烟那般对他家二哥勾肩搭背的,但是手顿在半空,想了想,还是不敢,收回来并肩而行。
“二哥,你那一甲子功力哪来的?”这是他一直想知道的事。
“当男宠那会。”
那人对他从不吝啬,不止琴棋书画,武功绝学,包括他练的每一套内功心法皆属上乘,他勤学苦练,从不荒废,十九岁那年就有了一般人学五十年都达不到的境界。
殷慕怀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抬手拍他的肩膀。
顾玦徐徐扭头看向他,忽然说,“十九岁学成的。”
殷慕怀起初不解,愣在原地,直到薄晏舟上来解惑——
“你二哥好像就是在他十九岁那年将你救出的。”
十九岁那年救出的……
那年……
殷慕怀脑海中闪过当年顾玦孤身一人入虎穴救走他这个虎子的画面。
若他当年就有了那么非凡的功力,不可能会受那么多伤,也即是说……
“他是故意的。”莫孤烟冷冷地从眼前走过。
废话!
他当然知道是故意的了,故意那样,让他愧疚,让他死心塌地,按照计划,当上三国皇商,四处奔波。
但……那又如何?
他发现即使这样也丝毫不减他对二哥的崇拜啊。
若非如此,他怎会与他们结识,还成了兄弟。
“二哥,小弟我就多谢你的故意了!”殷慕怀笑着赶上前,加入四人行。
他们啊,一日是兄弟,就一辈子都是兄弟!
火红的夕阳下,四人并肩而行,带着笑容,赶赴那一个等着他们的美好将来。
※
很快便到了除夕之夜,天都城里,万千灯火里,烟火炮仗不断。
幽府门前,美丽的烟火倒映整个漠河,大人小孩都雀跃不已,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府里的醉生梦死里,前边设了主子和宾客的位置,后边大摆长席,供幽府所有人享用,共度除夕佳节。
风挽裳跪坐在软毯铺就的位子上,替身旁的男人温茶煮酒,模样恬静柔美,有人只顾着瞧她,都忘瞧台上的歌舞了。
他本来是要让下人做的,但她觉得没必要,能为他温茶煮酒,也是别有一番情味。
“二哥,我看我也该找个人成亲了。”坐在对面的殷慕怀讲不由得出声道。
看到他俩举手投足,抬眼凝眉间都透露出对彼此的爱,真是羡煞旁人。
这种无形中表现出来的心心相印,不浓,不腻,从浅至深,淡淡的,甜甜的,叫人向往。
你煮酒,我温茶,旁边还有一只小狐狸在转悠,画面美得叫人舍不得移开眼。
“虐狗啊!”鬼才也跟着抗议。
“那不是狐狸吗?”风曜瞥向乖乖待在他们身边的小雪球,纳闷地问。
他本来早该回北岳去了的,但是姐姐很希望他能留下来一块儿过年,他便不惜违抗命令留下来了。
事实证明,他这个决定没有错。
鬼才笑了笑,“怎没有。小肥狗,过来!”
小雪球立即起身,鬼才得意地对风曜大美人挑眉,“瞧,这不就是。”
风曜笑了,“你确定吗?”
鬼才扭头去看,“卧槽!死肥狗,翻脸不认主了是吧!也不想想你被主人遗弃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好吃好喝地伺候!”
居然走到一半调头又回去了。
风挽裳轻抚了下趴窝在脚边的小雪球,抬头,与顾玦相视一眼,看向殷慕怀,轻笑,“二弟定能寻到自己钟爱的姑娘的。”
“二嫂说的是,我貌似潘安,风流倜傥,富可敌国,也不比二哥差。”殷慕怀笑着自夸。
“为兄可不曾记得有教你这般自卖自夸。”
门口传来薄晏舟清淡温雅的嗓音。
所有人循声看去。
风挽裳忙放下手上忙活的东西,起身相迎。
薄晏舟与莫孤烟一前一后地进来,她微笑颔首。
然而,当目光触及薄晏舟手里牵着的孩子后,表情僵住。
那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秀气可人,约莫七八来岁,头上帮着圆圆的孩子髻,睁着黑白分明的双眼,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这是……薄晏舟的孩子?
“小煜,你也来了啊!”殷慕怀瞧见孩子,笑着从座位上起身,上前,“大哥,你还真是拖家带口的啊。来,给殷叔叔抱抱。”
伸出去的手还没碰到,小孩已经巧妙地从薄晏舟身后绕过,飞快地跑向殷慕怀原来坐的位子,把软垫铺好,一屁股坐下,拍拍旁边特地留出一大块的位子,“爹,快来!这位子比较好!”
风挽裳看着傻眼,这孩子……太可爱了!
居然懂得先帮他爹占个好地方。
叫薄晏舟做爹,那应该是错不了的了,可是也没听说过他有娶妻纳妾啊?
顾玦伸手拉她坐回,斟了一杯刚热好的茶给她,对她浅笑低声,“那是他的孩子没错。”
她想,她懂了,懂得薄晏舟那次为何穿那样一件被胡乱缝补的官袍在身上了,想必是出自孩子的杰作。
“你个小鬼,凡事讲先来后到,你和你爹要坐后边去。”殷慕怀过去跟孩子‘理论’。
“殷叔叔,我昨日刚学了这么一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你称我爹一声大哥,我爹比你大,我比你小。”小煜很认真地反驳。
殷慕怀哑然,随即笑了,摸摸他的头,“若是殷叔叔不让呢。”
“那我就……就……”小煜一时答不上来,小手指扭绞着衣角。
“就如何?”殷慕怀好笑地问。
所有人也颇为期待地看着。
“那我就不要认识殷叔叔了!”软糯糯的嗓音很坚决地道。
众人哄堂大笑。
“你殷叔叔我不屑与小孩为伍。”
“不管!这是给我爹坐的,殷叔叔快让开啦!”
殷慕怀仿佛逗上瘾了,无论小孩怎么推就是一动不动。
薄晏舟和莫孤烟上前同风挽裳打过招呼后,便过去入座了。
他们还身在朝廷为官,所以赴了皇宫之宴后,才匆匆赶来赴家宴。
是的,家宴,如此和和睦睦,嬉闹逗趣才是家宴。
风挽裳看着那个叫小煜的孩子还在执着于那个位子,看着这么和美的气氛,不由得惋惜地轻叹,“若是子冉和沈爷也在就好了。”
沈离醉在确定她情况稳定后,便又匆匆离开了,说是去接子冉。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她知晓,沈离醉给她服下的绛月果必定跟子冉有关。
“也许他们在另一个地方正好着。”顾玦夹了块刚上的热菜喂到她嘴边。
风挽裳以袖微掩,张嘴吃下那小口菜后,才喜上眉梢地问,“爷是说子冉与沈爷……”
他笑而不语,但她知晓,是那样没错了。
不然,他又怎会放任自己的妹妹在外头不管不顾。
想着,她勾唇浅笑,看向对面为一个位子要决斗的画面,再环顾四周所有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欢乐无忧的笑容,嘴角的弧度不由得加深。
真好。
大家都平安幸福着,即便没有,也在路上了。
这一刻,她仿佛听见春暖花开的声音。
春天,好像提前来了呢。
……
这场大团圆的除夕家宴临近深夜才沉寂。
原本大家说好了一块守夜的,薄晏舟见孩子睡着了便先行离去,殷慕怀不愧是游走三国的皇商,与鬼才还有风曜两人不醉不归。
她刚刚接触的阎罗将军莫孤烟,他不多话,但是一双剑眉朗目威严得叫人生畏,原本只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饮酒作乐,行酒令之类的,最后被殷慕怀硬拉着加入,最后也跟着喝倒了。
这个夜,是应该放纵的,毕竟为了这一日的安宁,大家都付出了太多太多,也苦撑了那么久。
而顾玦的放纵……
采悠阁里,暖暖的灯光,晕开一屋旖-旎春色。
风挽裳双手紧攀着他的肩头,轻咬粉唇,随着他的动作起起落落。她睁开迷离的水眸,低头看着他抱着她,凤眸轻眯,清浅喘息的模样,妖媚惑人。
这就是他今夜的放纵,在她身上放纵。
那日,他特地没换掉她的嫁衣,就是为了让她醒来好补上那个他们还没依礼完成的洞房花烛。
不过,因为顾虑她的身子,他也没真的对她那般,接下来也极少,即便是有也会极为克制,不似今夜……
“呀!”她吃痛地娇-吟出声。
他竟然低头咬她的……
“给爷专心些!”他沙哑地轻斥,昂首,捕获她的唇瓣。
然后,将她压在身下。
“……爷……”她浅促的轻吟。
他有让她唤他的名的,但是她还是喜欢唤他做‘爷’。
那是,她的爷。
“嗯呜……”
他给的太多太多,叫她无法自控地娇泣,下意识地寻到他的手紧握住。
他深情回握,眼眸倾注一生一世的温柔,深刻地融入她的最深处,与她的生命紧紧相连,密不可分。
男子的粗喘,女子的娇泣,让这良辰美景更添旖旎。九华帐半开半落,彩色穗子随着一阵急一阵缓的撞击,不停地摇晃,雕龙镂凤的大床上,被翻红浪,交颈鸳鸯忘情地缠绵缱绻。
夜未央。
静谧的屋里响着暧昧的声响,久久没有停歇。
……
翌日,顾玦看着被自己折腾得快到天亮才放她睡去的人儿,瞧着她沉睡的模样,凤眸里闪过一丝自责。
昨夜,失控了些。
他轻轻起身下榻,穿上衣裳,走到那边的搭建区取了个东西又折回,将一个红色小荷包放到她枕边,忍不住又亲了下她的脸,才起身走到柜子那边取出她收藏的宝贝箱子。
将箱子放到桌上,箱子没有上锁,很容易就打开了。
然后,他看到里边一件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东西,他早已打开来看过,但每次打开,心里的波动还是很大,看到里边的每一件东西,过去所发生的一幕幕便清晰浮现在眼前,仍是为过去她所承受的那些本不该她承受的而心痛不已。
他取出里边的小挽儿雕像,好与手上的这尊刚修好的匹配,却没想到会带出一根红绳,一根刺眼的红绳第276章:琴瑟在御,岁月静好(3)
红绳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一眼便认出那是他亲自编织的那一条,可她不知道是他编的,所以,对她来说,这条红绳还是萧璟棠给的那条。
她为何还留着?且还收藏在承载着他们所有记忆的箱子里?
莫非,她心里还留有萧璟棠的影子?
扭头看了眼床上睡得香甜的人儿,他转身到烛台那边拿开灯罩,将红绳凑近还在燃着的残烛。
眼看就要烧着,他拧了拧眉,又急忙收回,将红绳捏入掌心里,内心挣扎,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选择将红绳放回去。
许是她忘了处理掉,改日提醒她。
要留着也可以,至少得让她知晓,这是他亲手编的。
冷着脸将红绳扔回箱子里,他重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两个小雕像。
一个她,一个他,趴卧在美人靠上的她,被改成一手负后,一手伸出去轻抚她的他。
两个摆放一起,再契合不过。
看着,看着,柔了眉眼。
……
风挽裳缓缓睁开眼,看到旁边的位置早已失温,再看向床帐外通过窗棂折射进来的白日光,暖暖的,像她而今的心境。
她正要起身,手意外碰到就一个硬物,低头一看,她惊喜地笑了。
是红色的小小荷包,沉甸甸的,里边是压岁钱无疑。
她笑弯了眉眼,坐起来,将里边的压岁钱倒出掌心,一个个的去数,刚好二十二个。
忽然间比原来以为的年龄增长了两岁,她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也是他宠她的一种方式。
不说,只会给,给出一切他所能给的。
由始至终,只会有增无减。
秀气葱白的指尖轻轻抚过上边的每一个铜钱,回想起半个月前的种种,她甚至觉得此刻的幸福安逸有些不真实。
她将他给的这份宠爱捧在心口,下榻,拿去收藏妥当。
打开柜子,取出箱子,那里边收藏的全是他的爱。
打开箱子,她准备将红包放进去的时候,愣住了。
她清眸圆瞪,呆呆地看着箱子里多出来的东西,惊喜到捣嘴。
那是她曾特地去跟鬼才虚心讨教照着他的样子做成的小雕像,但是送出去的时候被他‘无情’地摔坏了,没想到此刻却完整无缺地出现在箱子里,还做了修改,原本长身玉立,而今是倾着身,抬手要轻抚趴卧着美人靠眺望远方的她。
这人啊,料准了她收到压岁钱后会放到箱子里,所以又将另一个惊喜事先放好在箱子里了。
他待她真的是好得没话说。
轻轻地拿起两人的小雕像摆了摆姿势,她忍不住起了玩心。
手上的小挽儿欠身行礼,“谢谢爷。”
然后又摇了摇手上的‘顾玦’,变着声音道,“二十二个铜板,一个小雕像就能哄你开心了,爷倒真娶了个省钱的妻子。”
“爷当初不也说我这省钱的功夫对爷的胃吗。”
“对极。爷的小挽儿不只省钱,还懂赚钱。”
……
男子轻裘缓带,慵懒地轻倚门边,修长的手指轻抵薄唇,凤眸玩味地盯着里边同两个小雕像玩得正投入的妻子,眉眼带笑。
脚尖踩着小雪球的小尾巴,原本迫不及待想奔向女主人的小雪球迫于威胁下,只能乖乖趴在地上,安静地待着。
他的小挽儿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呢,许是一时兴起,偷偷玩的缘故,她那拘谨端庄的性子,此刻这般就跟做贼似的,紧张得脸儿红扑扑的。
只是,瞧见她只着单衣的身子,俊眉微蹙,松开小雪球的小尾巴。
小雪球得到允许,立即撒欢地跑过去。
“原来爷的小挽儿还懂得自卖自夸。”
阴柔带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风挽裳吓得手里的小雕像险些落地,羞窘地咬唇,赶紧把小雕像放好,却显得欲盖弥彰了。
然后,回头,装作什么没发生的样子,笑盈盈地迎上去,亲昵地偎进他怀里,小手圈抱住他的腰,“谢谢爷,我很喜欢。”
顾玦顺手搂上柳腰,低头轻笑,“二十二个铜板,一个小破雕像就能哄你开心了,爷倒真娶了个省钱的妻子。”
他捡她方才的话说。
她羞得把头埋进他胸膛里,小粉拳捶他,“爷莫笑。”
偏偏他笑得越发过分,胸腔随着他的阵阵笑意而震颤着。
方才的她委实孩子气了些。
顾玦瞥了眼箱子,笑着打横抱起她,转身,往床榻走去。
床上还凌乱着,他放她坐在柔软的床上,屈膝蹲着身,握住柔嫩的小手,昂首看她,一手拂开她的秀发,“爷的小挽儿懂得省钱,懂得赚钱,就是不太懂得花钱,不懂得……为自己。”
若她懂得为自己,兴许就能少受一些苦了。
“爷为我,我为爷,不正刚好吗?”她抬手轻覆上他的手,露出甜柔的笑容。
他看着她,笑了。
今夕何夕,得此良人。
……
因为要到太白山去静养个三年五载的,所以顾玦和她商量后,决定让府里的人有意愿到外头去独自过日子的都可到霍靖那儿去报名领支助的银子。
最后同意离府去另立门户的都是拖家带口的,大部分都还愿意留在府里。
至于关于那个琅琊族宝矿一事,就让它永沉大海,包括‘琅琊族’这三个字,从此只是天都人。
薄晏舟还是南凌的丞相,莫孤烟还是敌军闻风丧胆的阎罗将军,殷慕怀也依然是游走三国的皇商,不同以往的是,他们这一次是真的按照自己的意愿过,忠于自己。
至于缉异司,在旭和帝归位后便废除了,归并回禁军。
开春,春暖花开之时,他们终于要启程前往太白山了,尽管皇上还没同意顾玦辞去九千岁一职。
春光明媚之日。
一箱箱东西从幽府里搬出,装上马车。
幽府夫妇俩缓缓从里边走出,迎面吹来一阵冷风,男子抬起袖袍为女子挡去冷风,以防那风吹得她睁不开眼。
如此动作在他做来看起来非但不觉得浮夸,反而透出一股独特的柔情风华。
“小莲蓬,要机灵些,勤快些,好好照顾夫人,明白吗?”
身后传来霍靖对小莲蓬的一再叮咛,风挽裳不由失笑,轻轻回身,看到小莲蓬听得快要睡着的样子,便出声解救,“霍总管,您腿骨不是很好,今后也别太操劳了,凡事交给其他人去做。”
这小莲蓬自从疏忽了她的病情后,每每伺候她都分外小心和紧张,哪怕她打一个哈欠,她都想要去请大夫来瞧瞧才安心。
霍靖闻言,愕然看向她,“夫人,您……”
怎会知晓他腿骨不是很好?
以前琅琊族还未灭时,他就干的跑船的活,久而久之双腿也就落下一些毛病了。
这夫人今日突然这么一句,实在叫人心暖啊。
风挽裳看了顾玦一眼,柔柔地笑道,“是爷告诉我的。”
顾玦微微挑眉,却什么也没说。
霍靖受宠若惊,他还以为爷不会知道的,他平日里也算是腿脚利索,即便不利索了也尽可能让自己利索,没想到爷早就知晓了。
感动地连连点头,躬身,“多谢爷和夫人挂怀,奴才定会好好打理幽府等爷和夫人回来的。”
“别太操劳了,我和爷可不希望再回来的时候,已经见不着您了。”风挽裳淡淡地叮咛。
霍靖热泪盈眶地点头,他知晓,这幽府便是他的养老之地了。
于是,两辆马车,一辆载满所需物品和小莲蓬,以及两名护卫充当车夫,还有骑着马的万千绝,没有平日里九千岁出行的大排场,简简单单,却也浩浩荡荡,因为送行的人均是身份非凡的。
裕亲王、丞相、阎罗将军、皇商,还有北岳特使,以及一些曾受过顾玦冒险救走的那些本该死了却没有死去的朝廷官员,随着太后的死,太后一党全军覆没,他们自然也就官复原职了。
其他的还有醉心坊的人。
如此送行,怎能不浩浩荡荡。
若再加上宫里那一位,只怕连街道都要暂时封闭了。
出了天都城门,他们同所有人挥别。
然而,就在要正式启程时,一阵马蹄声疾奔而来,震耳欲聋,并带着高呼——
“皇上有旨,九千岁接旨!”
“皇上有旨,九千岁接旨!”
刚起步的马车再度停下。
风挽裳看向顾玦,他微拧着眉,似乎不悦这时候还有圣旨来。
很快,一批禁军凛冽而至,为首的那个摆手,而后驾着马来到马车前停下。
马上的新上任的禁军统领一手控制缰绳,一手高举圣旨,翻身下马,上前对着马车单膝跪地,“圣旨到,请九千岁出来接旨。”
“车帘。”马车里传出阴柔徐徐的嗓音。
车夫立即将车帘拉起一半,很聪明地只露出九千岁,将千岁夫人掩在里边,不让闲杂人等瞧去分毫。
顾玦眯眼瞥了眼那个前来宣旨的人,伸手将坐在对面的人儿拉入怀里,让她背对着外边坐在他腿上,发徐徐吐出一个字,“念。”
“爷……”风挽裳有些恼地瞪他。
这是圣旨啊,他怎还如此不放眼里。
“听圣旨。”他撩起她一绺秀发把玩。
风挽裳拿他没辙,也就由着他去,担心地竖耳去听——
“皇上有旨!九千岁顾玦多年来荼毒生灵,致死冤魂无数,贪赃枉法,仗势欺人。为平息民愤,安抚人心,今命禁军统领杨一柳将其缉拿回宫,接受审判!”
风挽裳浑身一震,脸色刷白,赫然回头去看。
缉拿?审判?
怎会是这样?
她以为成了他的女儿,就不用再担心顾玦需要承担过往所欠下的人命了的。
君心叵测,也能用在父女之间吗?
顾玦冷了眉眼,凤眸如刃地盯着那道圣旨。
外边,薄晏舟和裕亲王等人也脸色凝重,一头雾水,面面相觑,都没人知晓这是怎么一回事。
难不成,当了皇帝的人真的都这般喜怒无常,翻脸无情?
“爷……”风挽裳心慌地看向他。
“乖,别激动,不会有事的,嗯?”顾玦握住她的小手,柔声安抚,就怕她突然气急攻心。
“可是……”圣旨都来了啊。
顾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乖乖待在马车里,爷出去瞧瞧。”
说着,他放开她,起身,走出去,负手而立于马车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杨一柳。
马车里,小雪球逮到机会就往她这边钻,风挽裳抱起它,担心地撩起车帘一角,看着外边的情况,眉心紧蹙。
“皇上是觉得爷没带足够的人,少了几十年功力就成了病猫了,嗯?”
柔腔慢调,柔和的春光折射下,俊美夺魄。
风挽裳心头一震,是这样吗?
皇上是这般打算的?在他为了救她而耗去几十年功力后,在他只带着贴身近卫万千绝一人启程前往太白山时,派人剿灭他?
怎能?
他怎能如此?
若他不是她的父亲也罢,可他而今是她的父亲啊,怎还舍得让她如此失望?
他又不是不知晓,顾玦对她来说是怎样的存在,又不是不知晓她想要保护这个男人的决心。
对了!
红绳!
她这个女儿不管用,那么,那个让他连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让他亏负一生的女人,总该能起点作用吧。
“我也只是奉命行事,请九千岁配合。”杨一柳道。
“你不知晓爷对讨厌的人没法配合的吗?而你……刚好让爷觉得很脏眼。”顾玦冷笑,一个旋身而起,快如闪电。
只是眨眼的瞬间,他人已站在那禁军统领面前,嘴角噙着叫人胆寒的笑弧。
一干禁军纷纷拔刀。
“住手!”
马车里传出细柔又具威严的嗓音。
风挽裳撩起车帘,钻出马车,水漾般的清眸看向正要对峙的两拨人马,恬静柔美的脸透着威仪。
顾玦回头,眼中的狠厉瞬间化为温柔,“乖,回马车里去。”
“爷,我有法子让他将这圣旨收回去。”风挽裳对他温柔一笑。
顾玦微挑了下眉。
她在小莲蓬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走上前,站在顾玦身边,一同面对那个禁军统领,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圣旨上,有些失望。
伸出手,缓缓张开掌心,她拿出那条红绳,“劳烦你将这绳子带回去给皇上,请他遵守当日的承诺!”
顾玦看到躺在白嫩掌心里的红绳,微微眯眸。
这红绳不是他编织的那条,而是应该早已被他扔掉的那条。
不是……萧璟棠给的吗?
怎涉及到宫里那个?还可以威胁到他?
那日在箱子里看到,他倒忘了问她这事了。
“小挽儿,爷倒想听听有关于这红绳的承诺。”伸手拿起,端详。
“那是……”
“那是在太傅府那晚,挽挽带着伤在雨中对朕下跪为你求的。”
低沉醇厚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风挽裳回头看去,就见当今天子在贴身内侍的陪同下负手而来,身后那些送行的人默默地跪了一地。
顾玦没有去看君楚泱,只是紧盯着眼前的人儿,拿在手上的红绳像一把针,扎入他的心,只有一个疼字。
原来这就是红绳的来历。
这就是她为何那么紧张重视的原因。
因为,这是他的保命符!
以她的聪明,又怎会不知晓自古君心难测。
所以,在那时候,她就以她所能,护他无忧。
在亲眼目睹他杀人的情况下,还能那般为他。
那么柔弱娇小的身子,却为他蕴含了无穷的力量和勇敢。
她真是爱煞了他啊。
迟来的这份感动,让他的心激动得无法言喻。
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用力抱住,恨不得将她揉入身子里。
“怎不早些同爷说。”害他白介意了那么久。
“爷不是也看出来了吗?”她在他怀里小小声地说,心里羞赧的同时也有些忐忑,怕他生气。
顾玦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能精准拿出这根绳子跟皇上索取承诺,也就等于承认她早已知晓她以前戴在腕上的那根是他另外编的。
也就是说,她后来那么看重,甚至以命去护,是因为那是他亲手编的。
也就是说,至今被她当宝贝似的收藏在箱子里的那根红绳,是因为他。
心,再一次被这些小惊喜所胀满,他勾唇,却是轻斥,“敢算计爷,嗯?”
“爷莫要生气,是我不该因为想要拥有爷亲手做的一件东西而生了那样的心思……”
顾玦心里好不美丽,正要继续诱她说出更多他想听的话,然而,接下来的嘀咕教他怔了怔——
“爷不也偷换了红绳吗?我只是,将计就计。”
听听,怎不叫他愕住。
还好,只有他能听见。
“胆子越发大了,爷待会再收拾你。”他在她耳畔‘咬牙切齿’地说,很成功地引怀里的人儿打了个颤。
轻轻放开她,牵着她的手,面对皇上,神情优雅从容。
他将手上的红绳扔过去,徐徐勾唇,“爷眼下向往的是平静的日子,别让爷这么快就不想了。”
换句话就是说,他要继续翻云覆雨,一点儿也不难。
说完,搂着妻子转身就走。
君楚泱伸手接住红绳,“慢着!还有一道圣旨!”
两人脚步一同停下,风挽裳的心再一次提到嗓子眼。
顾玦冷瞪向他,“爷要不要挖颗心出来抛给皇上瞧瞧!”
“九千岁,你……”
君楚泱摆手阻止内侍的斥骂。
他自责地看向风挽裳,“挽挽,是朕考虑不周。”而后,立即对内侍道,“宣旨。”
风挽裳怔住,诧异地看着身边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低头,暖暖地笑了。
他在担心她的心承受不来太多的忽上忽下,所以才那般对皇上不敬。
他啊,总是恶语背后藏着真心。
只是,又是怎样的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后祸乱朝纲多年,九千岁忍辱负重,劳苦功高,今剥除皇姓,撤除九千岁之名,授以千岁王爵位,世袭罔替,赐九锡!钦此!”
剥除皇姓应当,毕竟九千岁娶了公主,虽说这公主不愿成为公主。
撤除九千岁之名,更应当,因为那是由太监衍生而来(虽然也没对世人昭告过九千岁从来不是太监一事)。
千岁王爵位,世袭罔替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这九锡就叫人瞠目结舌了。
九锡,历来是皇帝赠与臣子的九种最高赏赐,是无上殊荣。
这皇上玩的是哪一出?
且不管这圣旨有多逆转,风挽裳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她发现有人的脸色,不是很好。
“皇上,是爷说得不够清楚还是你理解有误?”他抬眸,直视帝王,淡淡地冷声质问。
“你要的,朕在第一道圣旨已允了。朕要给的,在第二道圣旨。朕不想让天下以为朕赏罚不分。”君楚泱很随和地道,眼中却带着不明显的得意。
事情演变至此,风挽裳或许知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皇上不愿放掉他这个人才,先是下了道圣旨法,再来第二道圣旨赏。
如此一来,昔日恶贯满盈的九千岁也算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同样吓人的千岁王。
更厉害的是,第二道圣旨不接,等同于默接第一道。
难怪顾玦脸拉得这般长了,他本不想再沾染半点朝堂之事的,只一心想着同她归隐,过着平静安宁的日子。
这点,她可帮不上忙。
这是男人间的事,这千岁王的身份接与不接全凭他衡量,她断不会以父女情分去央求皇上收回圣旨。
夫唱妇随,反正这一生,他在哪,她就在哪。
顾玦冷瞪着君楚泱好久,然后,眯眼,勾唇笑了,“皇上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