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缘起缘灭 第二百五十章 一念灭

桑影温婉一笑，一连给李隐倒了三杯般若，李隐一杯接着一杯一口喝光！

女人温润笑了笑：“令狐柔也算我的妹妹，她若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我这个姐姐给你赔罪！”

酒未喝完，他已经做好准备。

下一刻将古琴搁在自己面前，面对楼下的南宫昊云如直接无视。

看在又影的眼里，却是眼前这家伙分明做好了赴死的决绝，大有一种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气势。

不由手捂红唇，生怕这一战之后，再也看不到当年少年的风采。

就在这个时候，南宫昊云似乎猜到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一声冷笑道：“我虽然暂时掏不出万两银票，却也不至于要了你的脑袋，你若输了，便自断双臂！！！如此，也不算辱没有青云阁的名声！”

听到这句话，芍药心情骤然一紧。

她已经见过南宫昊云以琴化剑的恐怖，那一缕琴声化作，倘若不是楼中杂役误打误撞，差点便要了黑衣人的性命。

当年的慕容缺，在梨树下的一曲秋风词，也只是莫名其妙，在楼主的袒护之下侥幸赢了陈家小姐。

然而眼下一幕，已经不是她能够左右！

于是，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慕容缺千万不要输得太难看......或许在最后一刻，楼主还会出手，将他从南宫昊云手中救下来！

想到这里，芍药终于松了一口气。

桑影却没有替李隐操这份闲心，而是望向南宫昊云问道：“既然一曲定输赢，你要为我们弹奏怎样的一曲？”

南宫昊云眉梢一挑，冷冷回道：“将军令！”

说完手腕一翻，恍若挥舞一把沉重的长剑，挟着三江城天空漫天风雪之力，弹指向身前的琴弦！

在众人看来，却是来自青云阁的琴道大师，欲要以琴化剑，斩了楼上老头的手臂！

就在此时，南宫昊云双手纤指挥舞，在身前虚空轻轻拨动！

李隐神情不变，身前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混气息涌出，在他身前幻化出一个若隐若现的手印，轻轻抹去了对方这一道剑气。

他甚至没有弹指，也没有叹息，对方悄无声息的一剑，便涣散无形。

桑影轻皱凤眉，问道：“你呢？”

不知怎的，她有一种错觉，眼前这家伙会不会故技重演，将当年在梨树下弹奏的那一曲，再来一遍？

“铮！”

楼中响起了清脆的琴声，如冰雪融化滴落在屋檐下，又似枝头寒冰，在春风下悄然化开。

跟南宫昊云那一记刀剑之声并不一样。

李隐这一声琴弦响起，恍若高山流水，又似春风拂面。

李隐淡淡一笑：“十年前，我曾在花月楼前的梨树下，一曲秋风词赢了银票万两，今日便再以此曲，问候青云阁！”

“锃锃锃！”南宫昊云也不含糊，弹指若剑，琴台上顿时有无数剑气涌出，向着楼上虚空斩去！

“铮铮铮！”

同样的琴曲，李隐这一回的秋风却如春风一样柔和，没有十年前那般肃杀凛冽，反倒像是春风十里，催放一山桃花。

芍药一时还未明白过来，桑影却眼前一亮。

好家伙，她做梦也没想到同一首秋风词，十年前少年铮铮铁骨，如染血黄沙千里的将军。

十年之后，依旧同一曲，却跟楼下的南宫昊云颠倒过来，化作了绵绵春雨！

琴声传出花月楼，只是眨眼之间，便在整个三江城的天空响起！

然而，楼下的南宫昊云显然不会给李隐这个机会。

琴若若剑

骤然斩出，或在楼中虚空，或在那雕龙画凤的屋脊上，或斩向李隐的身前，又像是斩向虚空，自他头上落下。

呜呜！

寒风自李隐拍开的窗口刮了进来，带来了漫天飞雪。

只是一眼，便看呆了桑影，甚至有客人忍不住惊呼起来。

却是李隐身前的虚空，骤然出现一个由漫天雪花凝聚而成的漩涡......

就在风中剑气斩来的刹那，旋转中的漩涡一化为三，三分为六，在他身前，身后，头上出现六个漩涡！

眨眼之间，在众人面前仿佛突然现出六个黑洞，将南宫昊云，他们眼中的琴道大师......以琴为剑斩出的剑气尽数吞噬！

清高悠扬的琴声，回荡花月楼里的飞檐之间。

漫天风雪，却依然掩不住那一缕春风化雨润万物的琴声。

“锃锃锃！”

南宫昊云使出浑身解数，将所有的精气神，一身的灵气全部凝聚在面前的琴台之上。

一时间，花月楼里剑气纵横，向着李隐扑了过去！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仿佛在春风中拈花一笑的李隐，根本不想同青云阁的长老玩什么猎捉老鼠的游戏！

琴声依旧，身前六个漩涡却齐齐飞出，恍若六道剑气朝着南宫昊云斩去！

“雕虫小技！”

南宫昊云一声怒吼，灵气涌动之下，身前身后刹那凝聚出抗体罡气，将其笼罩起来。

双手却在这一瞬间快速挥动，只见数十道剑气轰然而出......

电光石火之间，跟虚空中飞来的六道漩涡对轰在一起......

“不过如此！”

这一次，连芍药也看明白了，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慕容缺，你输了！”

桑影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铮铮铮！”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或者说连挥指如剑的南宫昊云，都没来得及回过神来的刹那......

异变陡生！

就在六道雪花所化的漩涡轰然爆炸的刹那！

六道细若游丝的剑气，自六个漩涡之中，如闪电一般斩过虚空，落在南宫昊云身前的琴台之上！

“锃锃锃......”

一边响起六道铿锵刺耳的声音响起，却是南宫昊云的古琴六弦齐断，只剩最后一根琴弦狂响不已。

不等他反应过来，“锃！”最后一根琴弦，也不敌这六道斩过虚空的剑气，轰然断裂！

“咔嚓！”

青云阁这张不知流传了百年，还是千年的凤尾琴从中裂开，一道深痕出现在所有人的眼里！

横中流兮扬素波。

萧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

少壮几时兮奈老何，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楼上琴声悠悠，李隐开口吟唱，琴声悠悠，歌声苍凉在花月楼里回荡，自那窗口飞出，向着三江城的天空飞去！

桑影捂着胸口，久久无语！

芍药目瞪口呆，心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明明已经输了，眼看就要被砍下两条胳膊了，你怎么可能赢？

楼中众人已经齐齐呆住，醉倒在这天籁般的琴声之中，倾倒在老头那苍凉的吟唱意境里面。

花月楼后院。

正在洗碗的黑脸汉子闻此琴声，忍不住微微一笑。

喃喃自语道：“十年磨一剑，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正在一旁烧水的青衣少女，看着他展颜一笑：“无心哥哥，你也听懂了那琴声？”

无心淡淡一笑：“此声没有一

丝杀伐之意，却能杀敌于无形，取万军之首于千丈之外，好一个慕容缺！”

青衣少女眯着眼睛，笑成了一弯月牙。

咯咯笑道：“他弹得再好，也不如哥哥弹得好听！”

无心叹了一口气，跟少女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小青......”

少女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以后不再乱说话了！”

无心点头，神识向着前院望去......

“噗！”的一声。

南宫昊云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一袭青衫，也染红了裂开的琴台，一瞬间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古琴已毁，楼上的老头却有弹琴放歌，这一战，分明是他输了！

他已经在心里做了无数种预案，却万万没有料到，楼上的老头竟然同样以琴入道，显然还是一个隐世不出的高人。

对方甚至不屑攻击他，而是毁了他面前的古琴。

气极之下，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虚空厉声喝道：“你敢毁我青云阁的宝贝！”

话没说完，又吐了一口血。

楼中众人，目睹眼前一幕，竟无一人为他叫屈。

毕竟，此一战可是南宫昊云主动挑起的事端，这会输了，又不想认账。

实在是丢人啊！

指间琴声未绝，李隐停下了吟唱，却自言自语道：“既然输不起，又何必起心动念？”

“起心动念？”

后院的无心被这句话惊动，抬起头来，望向高远的天空，想要看穿漫天飞雪之上那片天空的样子。

小青端着煮好的热茶，往前院的大厅而去。

无心低头继续刷盘子洗碗。

没有人注意到他，更没有人去关心青儿的举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李隐和南宫昊云的身上，想着两人一战既然已经分出了胜负，接下来，会怎样？

众人耳中，声声不绝。

三江城的天空雪花依旧，却有无数天地气息向着花月楼的上空而来，只是眨眼之间，便在众人头上的雪雾中，化为一个灵气漩涡。

一个众人无法看到的漩涡，里面却蕴着一道无上剑气。

李隐身前的古琴，仿佛有所感应，琴声淙淙发出嗡鸣。

不再看南宫昊云，李隐抬头望向天空，跟桑影说道：“我累了，先去歇息......楼主若想喝酒，一会再来。”

桑影点头，跟芍药挥了挥手，声音微沉：“带慕容先生去歇息。”

芍药这回乖巧了许多，不再废话，转身而去。

李隐指了指琴台，桑影点头，李隐叹了一口气，跟在少女身后离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桑影脸上的神情骤然变得复杂，喃喃自语道：“你以为自己已经入了琴自己，岂不是山外有人，天外有天！”

连她也没有想到，十年而已，少年的琴道已步入杀人于无形的境界。

他这番话，自然是给南宫昊云说的！

因为，一战之前李隐明明已经放了南宫昊云一条生路，那家伙却还想要李隐一双手！

真是作死啊！

琴声骤然消失，南宫昊云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双手在虚空中挥舞，仿佛还要弹指抚琴，直到猛然回过神来，抬头望去，眼里已经没了老头的身影。

走了？

一战而胜的对手，竟然没有呵斥让他付出代价，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一瞬间，他有些迷茫，更多的是愤怒！

望着依旧静坐琴台的女人，一声低吼：“花月楼，是不是应该给青云阁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