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幻境破灭

“哈哈哈哈！”

一阵畅快的笑声从殿中传出，惊得檐下栖息的灵鸟振翅而起。

陆臻斜倚在玉榻上，手中端着一盏美酒，望着殿内翩翩起舞的女子，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这一趟出来，实在是太顺利了！”

他仰头饮下杯中酒，想起这一路的经历，心中越发得意。

先前在海上遇见那个白衣少年，对方当着他的面杀了陆家护卫，还想扬长而去。结果钱老一出手，便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镇杀。

后来，沧溟海虬现身，那竟是一头圣域境的海兽。钱老与随行的几位强者联手，虽费了一番功夫，最终还是将其斩杀，取下了九彩蜃璃角。

得了宝物，一行人便准备返回南离。谁知归途之中，又遇见了一座立于海上的仙阁。

仙阁中走出一名绝色女子，笑盈盈地来到舟前，说是自家帝女听闻陆公子到来，特意设宴相请。陆臻原本只想进去坐坐，见到那位帝女之后，却连回陆家的事都抛到了脑后。

而此刻，佳人正依偎在他怀中。

她一袭华美长裙铺在玉榻上，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小腿。

柔软的身子轻轻贴着陆臻，纤细的手指落在他胸前，隔着衣衫缓缓划过，撩得他心头一阵发痒。

“公子笑得这么高兴，可是今日这场宴席合了心意？”女子抬起头，眉眼含笑，声音轻柔动人。

“合，自然合！”

陆臻低头看着怀中的佳人，抬手揽紧她的腰肢，笑得愈发畅快：“本公子这一趟出来，先得了宝物，又遇见你这样的美人，想不高兴都难！”

女子轻轻嗔了他一眼，却没有挣开，反而又往他怀中靠了靠。她抬手示意一旁的侍女上前，几只玉匣随之打开，宝光顿时映亮了殿内。

“这些都是奴家平日里珍藏的宝物，公子若是喜欢，绾烟都愿意赠予公子。”她望着陆臻，眉眼间带着笑意，说完又靠近了些，红唇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还有奴家……只求公子往后多多宠幸。”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陆臻只觉耳朵发痒，心里更痒。他低头看着怀中的美人，又扫了一眼侍女捧来的宝物，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本公子岂能辜负美人？”

他抬手将女子揽得更紧，接过侍女递来的酒盏，仰头大笑起来：“来，都陪本公子喝酒！”

殿中乐声愈发热闹，几名女子含笑围了上来，替他斟酒布菜。陆臻坐在玉榻上，一手抱着佳人，一手举起酒盏，只觉这一路上的烦闷尽数散去。

宝物得了，美人也有了。

这一趟无定天海，来得实在值了……

……

顾长渊睁开眼时，灵舟正平稳地行在海面上。

前方雾气已经散去，一片辽阔的陆地出现在天海尽头。山岳之间云霞缭绕，岸边城池巍峨，来往的灵舟络绎不绝。

他站在舟首，望着远处，心中微微松了口气。一路上虽有波折，终究还是渡过了这片海域。

先前在海中遇见的海兽、翻涌的雾气，以及陆家灵舟上的那些人，都已被甩在身后。他记得自己带着小泠绕过了那片危险的海域，又沿着航路向前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了陆地。

小泠站在船舷旁，抬手指着远处：“到了。”

顾长渊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岸边的城池越来越近，城墙上灵纹交织，巨大的城门向两侧敞开。不时有修士御空而过，也有灵舟从海上归来，向着城中驶去。

“玄元道州……”

他望着那片陆地，抬手催动灵舟。海风拂面，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灵舟缓缓靠近岸边，顾长渊却忽然皱了皱眉。

“我先前……似乎也看见过这样一片陆地。”

当时海雾散开，山岳与城池出现在前方。他开启九劫帝瞳，发现雾气中藏着九彩光芒，随后便催动灵舟向后退去。

再然后……

“海兽！”

顾长渊心头一紧，猛地回头。身后海面平静，只有灵舟经过时留下的浪痕，放眼望去，看不见那头庞大的海兽，也没有陆家众人的踪影。

“怎么了？”小泠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顾长渊转头看向她，少女正望着他，神情有些疑惑。海风吹动她胸前的旧海螺，一切都与先前没有什么不同。

他想起海虬头顶的九彩蜃璃角，想起那片将众人笼罩的雾气，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可还没等他细想，脑海中便涌来一阵昏沉。

眼前的城池依旧清晰，岸边有人声传来，甚至能听见修士交谈时的笑声。那些关于海兽的记忆渐渐变得遥远，像是已经过去了许久。

“我不是已经离开那片海域了吗？”

顾长渊望着前方，眉头慢慢舒展开来，灵舟继续向岸边驶去。可就在快要靠岸时，他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不对。”

他明明记得，那头海兽一直跟在附近。

钱老出手拦住了他，随后海虬现身，九彩雾气笼罩下来……那之后，他是如何脱身的？

顾长渊试着去想，脑中却仿佛隔着一层浓雾。每当他想抓住什么，雾气便会涌上来，将那一点念头重新吞没。

岸边的声音越来越近。有人在招呼灵舟停靠，城门前还有修士往来，顾长渊看着那些身影，心中那点异样又渐渐淡了下去。

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去想海上的事。既然已经到了，何必留在原地？

顾长渊抬起脚，想要走下灵舟。

可就在脚步落下的一瞬，脑海深处忽然浮现出一声嘶吼。海浪轰鸣，九彩光华从眼前一闪而过，他的身形猛地一顿，眼前的城池似乎也晃动了一下。

他想运转灵力，想开启九劫帝瞳，可意识昏昏沉沉，连抬手都变得十分艰难。他分明察觉到了不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无法从眼前的景象中挣脱。

周围的人声渐渐远去。海雾再次涌来，落在他的身上，落在他的心神之中；那股昏沉之意愈发浓重，让他忍不住想要放下心中的疑虑，任由灵舟靠岸。

就在这时，一缕微光从他的心神深处亮起。

顾长渊眉心之中，一道莲花印记悄然浮现。印记上的光芒并不耀眼，却在那片昏沉之中缓缓绽开，一瓣莲影轻轻舒展，随之一同浮现的，还有他曾经参悟过的道韵。

“一念万法……”

顾长渊心神微震。眼前的城池、山岳与往来的修士依旧存在，那股让他沉浸其中的力量也没有消失，可在莲花印记的光芒下，他终于抓住了先前不断被雾气掩去的念头。

“我还在无定天海！”

“沧溟海虬的雾气，尚未散去！”

顾长渊试着凝聚心神，那股昏沉之意却再次压来。眼前的一切愈发真实，岸边有人朝他走来，似乎还在开口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那些话，只将心神沉入眉心的莲花印记中。一道念头渐渐清晰，仿佛穿过重重迷雾，在他心间响起。

“万法入心，守我一念。”

莲影轻颤，一缕清明自心神深处升起。

顾长渊猛地抬起头，眼前的城池与山岳随之震动。浓雾如潮水般涌来，试图再次将那缕清明吞没，他却紧守心神，沿着莲花印记透出的光，向外挣去！

咔嚓。

耳边仿佛传来一声轻响。眼前的陆地出现一道裂痕，紧接着，城池、山岳与岸边的人影接连扭曲，在翻涌的九彩雾气中寸寸消散。

顾长渊双目骤然睁开！

……

海风扑面而来。

灵舟仍停在半空，四周九彩雾气翻涌，海面上的浪涛尚未平息。

顾长渊胸口微微起伏，眉心莲花印记上的光芒渐渐收敛。他低头看向身侧，只见原本被他扣住的小泠已经退开，正要跃下灵舟。

少女转过身，看见他睁开的双眼，脸色顿时一变：“你……”

她没想到顾长渊这么快便能醒来。就连陆家那几名圣域强者都还困在幻境之中，眼前这少年却已经恢复了清醒。

小泠身形一动，想要向海兽所在的方向掠去。顾长渊比她更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了回来：“还想走？”

小泠被带得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惊色尚未褪去。她挣了一下，没有挣开，便抬头望向顾长渊，眼中多了几分戒备。

顾长渊没有理会，目光越过她，望向周围。

陆家几艘灵舟还在不远处，舟上众人双目紧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钱老也停在半空，身上的圣域之力已经散去，神情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周围的变故。

幻境之中，他仿佛已经走了很久，可眼前的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几息之间。

“连圣域境都困在其中……”

眉心的莲花印记渐渐隐去，若非一念祖师留下的道韵在关键时刻显现，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就在这时，九彩雾气深处传来一阵水声。沧溟海虬庞大的身躯半隐半现，巨口张开，一股浑厚的力量卷向陆家后方的一艘灵舟。

舟上一名老者双目紧闭，周身灵力随之涌起，却始终没有醒来。他的身形被那股力量从舟上卷起，径直没入海虬口中。

喀嚓！

灵舟护罩在余波中崩碎。另一艘灵舟上的修士仍陷在幻境里，有人脸上带着笑，有人伸手向前抓去，似乎正在争夺什么宝物，对近在咫尺的海兽毫无察觉。

沧溟海虬吞下那名老者，转头望向顾长渊。看见小泠再次落入他手中，它的双眸骤然一沉，庞大的身躯搅动海水，向着灵舟逼近。

顾长渊带着小泠退开几步，掌中灵力落在她肩侧。海虬发出一声低吼，终究没有立即扑上来。

他盯着海兽，缓缓向旁边移去。那双巨大的兽瞳始终跟随着小泠，两人退一步，海兽便游近一些，周围海水也随之起伏。

不远处，陆家主舟悬在海面上。

陆臻斜靠在软榻旁，酒

盏早已掉落，酒水洒了一地。他双目紧闭，嘴角却咧着，脸上满是笑意，手臂还虚虚揽着身侧，像是怀中抱着什么人。

顾长渊看了他一眼，又望向仍在幻境中的刚才向他出手的老人。

“倒是笑得自在。”

少年带着小泠掠上陆家灵舟，来到陆臻身前。

陆臻仍沉浸在幻境之中，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

大殿之中，丝竹声轻缓。

陆臻靠在玉榻上，怀中的绾烟抬起纤纤玉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她望着他，唇边含笑，声音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公子……”

“烟儿。”

陆臻笑眯眯地应了一声，正要伸手去握那只柔软的手，脸上却忽然传来一股大力。

啪——！

一声脆响。

他整个人被扇得从玉榻旁滚了出去，手中的酒盏也随之飞起。殿中的歌舞与灯火瞬间散去，那只抚在脸上的玉手也没了踪影。

陆臻闷哼一声，猛地睁开眼。半边脸火辣辣地疼，迅速肿了起来，原本就有些虚浮的脸，此刻一边高一边低。

他捂着脸，坐在地上愣了片刻，脑子里还有些发懵。

方才烟儿不是还在抚他的脸吗？怎么突然给了他一巴掌？

“烟儿……烟儿？”

陆臻下意识喊了两声，想问她为何打自己。可等他抬起头，眼前哪还有什么佳人，只有一个白衣少年站在那里，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少年眉目清俊，衣袍被海风轻轻吹动。陆臻看着那张脸，张了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这张脸他刚刚见过。

此人当着他的面杀了陆家护卫，后来钱老出手，已经将这少年杀了。可对方为何还活着？

殿中的美人呢？九彩蜃璃角呢？

陆臻下意识向四周望去，看到的却是熟悉的陆家灵舟。几名女子倒在一旁，双目紧闭，远处海雾翻涌，海虬庞大的身影仍在海面上。

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连忙转头望向不远处：“钱、钱脑！钱脑！！快来救我！你快杀了他！！”

半边脸肿得厉害，他一着急，连“钱老”两个字都喊不利索。

可喊声传了出去，钱老却没有任何反应。

那位平日里护在他身边的圣域强者，此刻双目紧闭，神情平静，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的声音。

“钱脑？！”

陆臻又喊了一声，扯得肿起的半边脸一阵生疼。他顾不上揉脸，眼中终于露出慌乱。想起方才顾长渊接下钱老攻击的一幕，他连忙撑着身体向后退去，可才退了两步，便撞在软榻边缘，再也无处可躲。

“兄……兄台！”陆臻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肿起的半边脸却疼得他嘴角直抽，“方才是窝不对，是窝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兄台。你要什么，窝都可以给你！”

他见顾长渊没有回应，心里愈发慌了，急忙道：“灵石、宝物，还有修炼资源，窝陆家都有！只要你放窝一命，等窝回到南离，一定让我父亲带上重礼，亲自登门赔罪！”

顾长渊站在原处，垂眸看着他。

陆臻见状，以为他在考虑，连忙又道：“兄台，你是哪家的？你告诉窝，窝回去以后立刻让人准备，绝不会食——”

“废话太多。”

顾长渊淡淡吐出四个字，抬手一斩。

嗤！

灵光一闪而过，陆臻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也僵在了那里。

他低下头，怔怔看着胸前，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身躯便重重倒在软榻旁，再没了动静……

灵舟上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海风从船舷边吹过。

顾长渊收回手，似有所觉，转头看向不远处。先前对他出手的钱老仍立在半空，双目紧闭，神情平静，似乎还沉浸在幻境之中。

他看了片刻，正要再次出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丝动静。

顾长渊转过头，只见陆臻倒在地上的身躯之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浮现。那身影面容与陆臻一般无二，却透着几分透明，正是他的命魂。

陆臻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又看向不远处的白衣少年，眼中满是惊恐。

前一刻，他还在仙阁之中饮酒作乐，怀里抱着美人。转眼之间，仙阁没了，美人没了，连他自己也被这个少年杀了！

命魂猛地一颤，陆臻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向后逃去。

顾长渊并指一点，一缕灵光追了上去，就在灵光即将落在命魂上的刹那，陆臻腰间的玉佩突然亮起！

嗡——！

一道光幕自玉佩中升起，将他的命魂护在其中。顾长渊点出的灵光撞在光幕上，激起一圈涟漪，竟被挡了下来！

陆臻的命魂缩在光幕之中，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惊恐。

他望着玉佩上不断涌出的光芒，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地喊道：“爹……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