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9章 玄厨联盟的第一锅汤

巴刀鱼在城中村后街盘了个新铺面，三层楼，带后院，门口挂了块歪歪扭扭的木招牌，上面五个大字——玄厨联盟总部。

字是酸菜汤写的。她非要用砍骨刀当笔，说这样写出来的字有杀气。结果“盟”字少了一横，看着像“玄厨联皿总部”。巴刀鱼让她重写，她把刀往案板上一拍：“你行你来。”巴刀鱼掂了掂菜刀，觉得自己确实没这个本事，就认了。娃娃鱼蹲在梯子上帮他把招牌扶正，低头看了一眼，笑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鱼哥，这‘盟’字——是个错别字吧？”

“你汤姐写的，你敢改？”

“不敢不敢。挺、挺有杀气的。”

酸菜汤抱着胳膊哼了一声，耳朵尖有点红。

开业头三天，一个客人都没有。

不对，来了仨。第一个是个捡破烂的老头，推门进来问厕所怎么走，巴刀鱼说“一楼左转”，老头进了厕所就没出来——从后窗翻走了，顺走了洗手台上半瓶洗手液。酸菜汤气得要追，巴刀鱼拦住她：“算了，老人家估计真着急。”酸菜汤瞪他：“着急翻窗？他是偷东西的！”巴刀鱼说：“那洗手液本来就是兑了水的，不值钱。”

第二个是个穿黄袍子的算命先生，进来坐下就抓着巴刀鱼的手看相，说“小伙子你印堂发亮，有厨神之资”，巴拉巴拉说了二十分钟，最后从兜里掏出三张“开光符”要卖给他，一张五十。娃娃鱼从后厨探出脑袋，对着算命先生盯了两秒，小声跟巴刀鱼咬耳朵：“他兜里还有一沓没开光的，进货价五毛一张。”巴刀鱼把算命先生请出去了，临走还送了他一碗汤，说“先生下次来吃饭可以，卖符就免了”。

第三个更离谱，一只橘猫，大摇大摆从正门走进来，往大堂正中间的凳子上一趴，怎么赶都不走。酸菜汤拎着擀面杖要动手，巴刀鱼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它好像腿瘸了。”拿筷子夹了块水煮鸡胸撕碎了喂它，橘猫吃了，吧唧吧唧嘴，尾巴竖起来晃了两晃。第二天橘猫又来了，还带了两只小的——一窝三只，往门口一坐，活像来收保护费的。

“行吧，”巴刀鱼叹口气，“反正也没客人，先养着吧。”

酸菜汤说：“你是开饭馆还是开猫咖？”

“都开。你负责打架，它们负责卖萌，我负责做饭。咱四个——不对，咱七个，分工明确。”

娃娃鱼在边上数了数：“鱼哥，三只猫加咱们仨，一共六个，哪来的七个？”

“还有一个是你汤姐的脾气。那玩意儿也得单独算一个人。”

酸菜汤的砍骨刀飞过来，巴刀鱼一低头，刀钉在门框上，入木三分。三只橘猫整整齐齐地抬头看了一眼，翻了个身，继续睡。

第四天来了个正经客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脸色蜡黄，眼窝凹进去，走路打晃。进门的时候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气，才憋出一句：“老板，有热汤吗？不要油，不要盐，不要任何调料。”

酸菜汤从后厨探头看了一眼，小声说：“这人不对劲。身上有玄气波动，很淡，但确实有。”

巴刀鱼迎上去，把女人扶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倒了杯温水：“大姐，你先歇会儿。纯汤可以，但一点盐不放怕是喝不下去，我给你放一小撮盐，再搁两片姜，压压腥，别的什么都不放，行不？”

女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巴刀鱼进后厨，从冰箱里翻出一块老母鸡，又找了半根山药、几颗红枣。酸菜汤抱着胳膊靠在灶台边看他忙活：“你这是要做啥？”

“鸡汤。最简单的，不放油不放盐——不对，放一点点盐。小火慢炖，把油撇干净。”

“那能有啥味？”

“啥味都没有。就是鸡汤味。”

“你这不废话吗。”

“药膳不都这样？”巴刀鱼把鸡剁块焯水，撇了三遍浮沫，“病重的人吃不了重口，鸡本身的鲜味就够了。山药补气，红枣养血，姜片祛寒，齐活。”

他炖汤的时候顺手往锅里输了一缕厨道玄力。非常淡，淡到酸菜汤在旁边看了半天才察觉：“你加玄力了？”

“嗯。她身上那个玄气波动不正常，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我这点玄力不多，刚好够把鸡汤的药性提出来，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你这不叫‘刚好够’，你这叫‘瞎大方’。”酸菜汤嘴上嫌弃，手里却帮他把火调小了一格，“小火慢炖，至少四十分钟。别急。”

四十分钟后，巴刀鱼把汤端出去。汤色清亮，上面一点油星子都没有，闻着就是一股纯粹的鸡汤香。女人端起碗，手有点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喝了半碗，她把碗放下，忽然捂着脸哭了。

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探头出来看。巴刀鱼赶紧蹲下来问：“大姐，怎么了？太淡了？我再加点——”

“不是。”女人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好久没喝到这种汤了。我妈活着的时候，炖鸡汤就这么炖。不放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鸡和水，最多两片姜。”

巴刀鱼松了口气：“那就好。您慢慢喝，喝完了锅里还有。”

女人喝完了整碗汤，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两分。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钱搁桌上，说了声谢谢就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犹豫了一下：“老板，你们这儿——是不是能治那种……医院查不出来的毛病？”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了一眼。

“怎么说？”酸菜汤把擀面杖放下来了。

“我男人，在城南建筑工地看大门。上个月开始，他老说嘴里发苦，吃什么都苦，喝水都苦。去三个医院查了，抽血拍片子做胃镜，大夫说啥毛病没有。可他就是一天比一天瘦，现在连半碗粥都喝不下去。”女人搓着手，“我听人说你这儿做的菜吃了能治病——”

“谁说的？”巴刀鱼问。

“就——就菜市场卖豆腐的老刘头。他说你们开业那天，他孙子拉肚子拉得腿都软了，路过你家门口，你给了他一碗糊糊。小孩喝了，第二天就好了。”

巴刀鱼想起来了。开业那天乱糟糟的，一个老头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孩在门口转悠，小孩哭得嗷嗷的，说肚子疼。他当时正在试做山药糊，盛了一碗给那孩子。其实就是普通山药糊，顶多加了点自己熬的米汤。没想到老刘头记到现在。

“大姐，”巴刀鱼拉把椅子坐下，“你家大哥那个苦味，不是医院能查出来的。我跟你去一趟，看看情况。但我先说好——我不保证能治，我就是一个开饭馆的。”

“能去看看就行！”女人眼睛亮了，“他那个工地离这儿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是环境不太好，在个老防空洞里……”

酸菜汤和娃娃鱼同时看过来。防空洞——这年头城中村的防空洞，十个有八个连着玄界缝隙。巴刀鱼叹了口气，回头冲后厨喊了一声：“汤，把家伙带上。娃，你也来。猫看家。”

三只橘猫一起抬头，老大那只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尖牙，仿佛在说：放轻松，有哥几个在，家丢不了。

城南工地，老防空洞。

说是工地，其实是一片拆迁拆了一半的废墟。碎砖烂瓦堆里戳着几个集装箱改的临时板房，板房后面一座水泥拱门，拱门里黑漆漆的，往外渗凉气。门上挂了个生了锈的铁皮牌子——“人防工程，闲人免进”。

女人领着他们进去，过了一道拐弯，再走二十来步，眼前忽然宽了。洞厅里有几十张行军床，有的床上躺着人，脸色都跟那女人差不多，蜡黄蜡黄的，眼窝凹陷。墙角摆着几箱方便面和矿泉水，一个穿保安服的瘦高男人正在给一个老头喂水。

“老赵！”女人喊了一声，又指了指巴刀鱼，“我把人请来了，就是那个——那个做汤的。”

老赵放下水杯走过来，看了看巴刀鱼，又看了看他身后拎着砍骨刀的酸菜汤和眼睛滴溜溜转的娃娃鱼，迟疑了一下：“你……能治？”

“先看看。”巴刀鱼蹲下来看了看最近那张床上躺着的中年人，“大哥，你嘴里苦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中年人说话有气无力，“一开始是早上起来苦，后来整天都苦。吃啥都跟嚼黄连似的。喝水都苦。大夫说我胃没毛病，肝没毛病，肾也没毛病，可我他妈就是苦啊！瘦了二十多斤了。”

巴刀鱼伸手按在他胸口，闭眼感受了一下。厨道玄力渗进去，走了半圈，他眉头皱起来了。这人身上确实有玄气残留——但残留的方式很奇怪，不像被攻击，像被什么东西“腌”了。玄气从口鼻进去，在口腔和食道里转了一圈，把味觉给顶住了，然后从后脖颈子散出去。

“汤，”他回头，“你闻闻，这洞里什么味儿？”

酸菜汤抽了抽鼻子：“方便面味。汗味。潮味。”她又仔细闻了一遍，“还有——苦味。很淡，混在潮气里，不仔细闻不出来。”

娃娃鱼已经蹲在墙角了，伸着脖子东闻西闻，像只小狗。她忽然站起来往洞厅最里面走，走了十几步停下，指着一面水泥墙：“这边。墙后面有东西。很苦很苦的东西。”

老赵跟上来看了一眼那面墙，脸色变了：“这是——这是上个月新砌的。之前这面墙塌了一块，我找人来补，补墙的工人说底下有裂缝，就往里灌了水泥。补完之后第三天，我们这些人就开始嘴里发苦了。”

巴刀鱼拿破虚——不对，他拿菜刀柄在墙面上敲了两下，传出来的声音是空的。他回头看酸菜汤：“劈开。”

“好嘞。”酸菜汤抡起砍骨刀，一刀下去，水泥墙裂了一条缝。第二刀下去，碎块哗啦掉了一地，露出一个脸盆大的洞口。一股浓烈的苦味从洞里涌出来，冲得三个人的鼻子同时一酸。

洞里黑咕隆咚的，巴刀鱼拿手机一照——里面塞满了塑料袋，几十个，每个袋子里装着一种黑褐色的粉末，

闻着苦得呛嗓子。

“这啥玩意儿？”酸菜汤凑过去看了一眼。

巴刀鱼用刀尖挑出一点粉末搓了搓，又凑近闻了闻，脸色铁青：“苦玄草磨的粉。这玩意儿本身是玄界药材，清热解毒的，但没经过处理直接散在空气里，人闻多了味觉就会持续发苦。邪了门了，谁把这么多苦玄草粉塞墙里？”

娃娃鱼忽然“咦”了一声，指着袋子最底下：“鱼哥，你看那底下压着东西。”

巴刀鱼把塑料袋一层层扒开，最底下露出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盒盖上刻着一个图案——一个张嘴的嘴巴，嘴里伸出一条舌头，舌头上画着一只眼睛。

“食魇教的标记。”酸菜汤的脸沉下来了。

洞里所有人都安静了。老赵没听懂，但看他们脸色不对，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啥、啥教？”

巴刀鱼把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就一行字：

“巴刀鱼，你开你的饭馆，我们做我们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非往这条街上凑——下回墙里埋的就不是苦玄草了。”

酸菜汤看完，把纸条揉成一团，攥在手里：“这算宣战？”

巴刀鱼把铁盒子揣兜里，蹲下来看了看那几十袋苦玄草粉，又看了看洞厅里躺着的那一排脸色蜡黄的人。

“不算宣战。”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算他们踩过界了。这条街是咱们的地盘，这些人——是咱们的邻居。”

他回头冲老赵说：“赵哥，你把人都叫起来。今晚别睡这儿了，去我店里。地方不大，但地板干净，我给你们煮锅汤。这苦味是吸进去的，得排出来。光喝鸡汤不够，得加点东西。”

“加啥？”老赵赶紧问。

巴刀鱼从兜里摸出一小包东西——是他在后厨随手抓的，陈皮、山楂干、甘草片，还有一小撮老冰糖。

“酸梅汤。加陈皮山楂甘草，大火烧开小火熬，熬够一个时辰。喝三碗，保准苦味就下去了。”

酸菜汤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免费。第一锅不收钱。”

娃娃鱼已经蹲在地上开始数人头了：“鱼哥，一共二十三个人，加上老赵和那大姐，二十五个。咱店里坐不下——”

“坐门口。搬板凳。再不行把猫的窝腾出来，它们仨睡后院。”

三只橘猫在店门口趴着晒太阳的时候大概没料到，这天晚上自己的窝被二十多个工人给占了。老大那只气得在屋顶上蹲了一宿，第二天早上下来把巴刀鱼围裙上的口袋咬了个洞，算是报了仇。

酸梅汤熬到第二锅的时候，老赵捂着嘴跑过来：“不苦了！真不苦了！我他妈能尝出甜味了！”后面跟着那二十多个工人，一个个端着碗，排着队等添汤，脸上蜡黄色褪了大半，虽然还瘦，但起码眼睛有光了。

巴刀鱼站在大锅前头舀汤，勺子敲着锅沿当当响：“别挤别挤，都有都有。明天再来喝一顿，巩固一下。后天就不用来了，自己回家熬，配方我写给你们——”

酸菜汤在边上发配方小纸条，发一张骂一句：“食魇教这帮孙子，净会埋暗雷。有本事当面锣对面鼓地干，往墙里塞药粉算什么东西。”

娃娃鱼坐在门槛上，抱着那只气鼓鼓的橘猫，忽然抬头说：“鱼哥，那张纸条背面还有字。”

“嗯？”

“我昨天没看清，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纸条背面的边上，用更小的字写了一行——‘附：苦玄草粉的钱你们付一下，一共两万三。回头打这个账号。’”

巴刀鱼手里勺子停在半空。

酸菜汤把纸条抢过去看了一眼，沉默了三秒，然后把砍骨刀往地上一杵：“这他娘的——做生意做到这份上，也算个人才。”

巴刀鱼把勺子往锅里一扔，笑出了声：“行吧。两万三。让老赵从工地的账上走——不对，老赵说工地的账也被他们卡着。那这样——”

他看了看店里坐着的二十多个工人，又看了看招牌上那个错别字的“盟”字，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酸菜汤，你去贴个告示。就写：玄厨联盟新店开张，开业大酬宾，酸梅汤免费喝三天。后面加一行小字——‘本店已向食魇教支付苦玄草粉全款两万三千元，欢迎街坊邻居随时查账。’”

酸菜汤眼睛亮了：“你这是——”

“他们想恶心咱们，咱们就帮他们扬扬名。做生意嘛，诚信为先。收了钱得开发票，开了发票得让人知道。这条街上做小买卖的、跑腿的、卖菜的、收废品的，一人传一嘴，不出三天，整个城中村都知道食魇教卖药粉收保护费还开不了发票。”

娃娃鱼抱着猫笑得直打嗝。

酸菜汤把砍骨刀往肩上一扛，踩着小板凳往墙上贴告示去了。贴完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浆糊：“鱼哥，汤锅开了。”

“走，添火。今天这锅汤，熬浓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