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城池还是你们自己的

他站起身，解下身上的披风，亲手将王帝的躯体牢牢绑在自己的战马胸前，随即转头看向那几名传令骑兵，压低声音快速下达军令：

“你们几个不必跟回王城，立刻分头去联络各营溃散的统领与偏将！花城大军虽胜，却还要分心安置后方那几座破城，你们传我命令，把溃散各部暗中收拢到周边山谷里隐蔽待命，随时听候我的飞骑书信调遣！”

“遵命！”

几名传令骑兵抱拳领命，当即调转马头悄然隐入山林。

司马翻身跨上马背，一手揽住马前王帝的躯体，一手猛挥马鞭，顶着漫天风雪往北面镇南王城方向昼夜狂奔而去！

一路疾驰途经第一座王府直属城池时，司马顾不上歇脚，直奔城主府的固定传音阵室，将“大公子阵前遭斩、仅靠还魂丹吊住胸口最后一缕生机，正昼夜兼程赶回王城”的加急讯息，先一步传回了镇南王府！

……

司马北奔的第二日，平关后方，花城暖帐难民营前。

风雪初歇，一排排热气腾腾的粥棚与厚实暖帐外，已清理出一片宽敞平整的空地。

数名此次被王帝砸塌城墙、或是刚从屠城刀下捡回性命的受灾小城城主，以及十余名闻讯赶来的邻近小城城主，正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站在空地前等候。

周云穿着一身素净大氅，缓步走到场地中央。

在他身侧，赶来难民营接应灾民的青禾城主林青、临川城主等三十座友城的代表并肩而立，每名代表身前的托盘上，都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枚枚流光溢彩的城主印。

看着托盘上那些熟悉的城主印，在场的原王府藩属小城城主们呼吸都不由得紧促了几分。

林青看了一眼身旁温和颔首的周云，率先捧起托盘迈步上前，面向在场的几名小城城主，声音清亮坦荡地开口道：

“诸位城主，前番天道决战，我三十城蒙诸位谦让，暂借诸位城主印破了王帝之局。如今平关已破，战事已了，按周公战前亲笔书信中的承诺，今日我等当面将诸位的城主印原样奉还！”

一旁的临川城主也端着托盘乐呵呵地上前一步，朗声笑道：

“来来来，大家伙儿认准自家的印，一枚不少！至于没到场的其余两百多座城池，我们三十家也已经同步派出专人，

把城主印原封不动地往各家城主府送回去了！”

没有半分迟疑，更没有半点贪恋不舍。

林青与临川城主等人把天道决战赢到手里的城主印干脆利落地递到了众城主面前，一言一行间，全是在全心全意地维护周公的一诺千金。

而站在一旁的周云，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既没有顺势要求这些小城改换门庭、归入花城直属，也没有向他们索要半句效忠的承诺。

在场的十余名小城城主颤抖着伸出双手，从托盘上接过了属于自家的城主印。

当冰凉厚重的城主印重新落回掌心、属于一城之主的权柄感应再次与自身相连的那一刻，这些小城城主几乎都感到了一股暖流，从脚底直冲天灵！

还回来了……

竟然真的分毫无损、不带任何附加条件地原样还回来了！

这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们手里又重新握回了自家城池完完全全的自主选择权！

可握着这枚失而复得的城主印，几名城主非但没有生出半分从前设想中的得意，胸口反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阵阵发痛。

就在前几日收下金币认输的时候，他们心里还在美滋滋地打着如意算盘：反正是暂借城印，又不是真叛出镇南王府，等风波一过、花城把城主印原样奉还，他们既有大把金币揣进兜里，又能拍拍屁股照旧做镇南王府的藩属！

可如今，花城真的守信把城主印原样奉还到了他们手里。

而他们世代依附、满心指望继续去当藩属的镇南王府，留给他们的又是什么？

是王帝不听半句哀求轰塌的城墙！是冲进城门洞里挥向无辜百姓的雪亮屠刀！

两相比较之下，在场的小城城主们低头看着掌心的城主印，只觉得脸颊火辣辣地发烫，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周云温和的声音在场间响起：

“除了归还城主印，战前我在信中还曾许诺，事毕之后另有重谢。”

周云微微侧身，抬手示意。

后方一队队花城军士推着数十辆装得满满当当的铁轮大车走上前来，车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袋袋饱满的粮草、一捆捆厚实的御寒棉布，以及一箱箱珍贵的疗伤药材。

“这些粮草、布匹和伤药，便是我送给诸位的事

后谢礼，各城的那一份，也已安排车队陆续送往各处了。”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粮草布匹与伤药，在场一名身上还缠着染血绷带的破城城主，脸庞“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既在天道决战里收过花城送出的大箱金币见面礼，回城后又因贪图清点钱财、慢了防备而被王帝砸塌城墙，最后更是靠着花城大军破关疾驰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如今城主印白白拿了回来，周公竟然还要按信中承诺，再送给他们这么一大笔救命的重谢？！

那名破城城主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忙往前抢出两步，连连摆手推辞道：

“使不得！周公，这万万使不得啊！

决战之时我们已经白拿了您那么多金币见面礼，后来又是小人自己贪财误事、疏于防备才丢了城池，全靠周公大军破关相救，我们满城百姓才活了下来！

小人寸功未立，反倒给周公惹下这么大的麻烦，哪还有脸面再收您的重谢？！”

说到激动处，这名破城城主羞惭交加，竟双手高高捧起刚刚接回怀里的城主印，弯下腰去想要献给周云：

“周公若是不嫌弃，小人愿将这枚城主印献给周公，拿小人这座城池来抵偿罪过！”

周云走上前，伸出双手托住他的手臂，将那枚城主印轻轻推了回去：

“一码归一码。当初在天道决战之中，诸位愿意主动认输，确实免去了双方将士真刀真枪交战的流血死伤，这份答谢自有它的缘由，不能因为后来出了变故就抹掉。至于城主印，既然信里说了原样奉还，城池自然还是你们自己的。”

没有半句居高临下的施舍，也没有半点趁机吞并的企图。

听着周云这番温和而坦诚的话语，那名破城城主愣愣地看着被推回手里的城主印，只觉得一股从未在王府大人物身上体会过的尊重，热流般涌遍全身。

他当初认输明明只是贪图那点金币，周公却认认真真地把这算成免去将士死伤的人情，不仅不趁人之危收他的城，还把重谢一分不少地送到他手上！

想到城里那些还在风雪中等待安置的父老乡亲，这名破城城主眼眶一热，再也不矫情推辞，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哽咽地应道：

“周公厚恩，小人替全城百姓谢过周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