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承天门前，两军对垒

皇城东侧，长安大街。

甲叶铿锵，马蹄如雷。

秦烈骑一匹通体乌黑的重甲战马，马披铁鳞，四蹄踏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火星子。

他一身玄铁重甲，甲片层层叠压，铁冠束着花白头发，两鬓霜色压不住那张棱角分明的老脸。

腰悬太祖金锏，锏身赤金。

身后几位气质不凡的披甲勋贵同行，每一人的眸子里都带着锐利的杀意。

这些人并非混吃等死的那些勋贵，每一位都曾上过战马，立下赫赫战功，亦是勋贵集团的中流砥柱。

两千府兵在他们身后列队而行，铁甲映日，刀枪如林。

虽是府兵却井然有序，尽显精锐本色，每一个都有不凡武道凶威，如一群穷凶极恶的豺狼。

此刻秦烈目不斜视，脊背绷得笔直。

楚东君骑在秦烈右侧，落后半个马头。

他今日也披了甲，一身银亮鱼鳞铠，护心镜上錾着五爪蟒纹，腰悬玉带，头上没戴盔，只束了紫金冠。

单看装扮，比秦烈更像戏台上那位“少年将军”。

可他那张脸，越走越白。

半晌之后。

楚东君终于没憋住，往秦烈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亚父。”

秦烈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亚父，我们这么做真的好吗？父皇他如今还躺在宫里生死不知，而六弟才是他前几日钦点的太子储君，今日我们这样做……”楚东君神情复杂，带着犹豫之色。

秦烈勒马停步。

两千府兵齐刷刷停在长街上，甲叶哗啦一响。

秦烈偏过头，那双虎目盯在楚东君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楚东君被他这么一看，后背汗毛都立起来了。

“东君，你现在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需露个面，站在承天门前，剩下的事，我会替你做。”

“你要知道，仁慈是一位帝王最不该有的东西，你如今心善退缩了，那明日坐上龙椅的便是三皇子，到时候三皇子是否会如你一般？他是选择放你一马还是杀光所有对他有威胁的人？”

秦烈缓缓开口，眼中带着些许失望。

楚东君闻言，不由沉默下来，脸上也不由染上一份惭愧之色

。

秦烈见状，语气又缓和下来，道：“东君，本王看着你长大，你什么性子本王比谁都清楚，但今日你我已经没得选了，要么功成，要么兵败，没有第三条路。”

“何况你本身就是我大晋的大皇子，长幼有序，这皇位本就该是你的，待本王替你拿下叛贼三皇子与宰相之后，你我便出宫杀向逍遥王府。”

“这皇位虽然理应是你的，但那逍遥王楚观也不可不除，他得陛下圣旨昭告，不杀之你坐上那个位置，名不正，言不顺。”

还要去杀六弟？

楚东君心中一惊，脸上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秦烈所言非虚。

楚观若是不死，他即便胜了楚辞，这位置也坐得不安稳。

而且楚观的实力太强了，强大到让他有些害怕，或许如今他亚父尚在之时，他自觉还能压制对方，可若是等秦烈不在了以后呢？

至此。

他想明白了，缓缓抬眸看向秦烈，眼里带着一抹决绝：“亚父说得是，东君……听亚父安排！”

秦烈点点头，不再多言，催马前行。

不久之后。

一行人来到承天门前，这巍峨的城门楼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辉煌，只是在今日多染上了一层肃杀之意。

只见在承天门另一处大门前，秦烈的对面。

黑压压一片甲士列阵而立，一部分是金吾卫，另一部分则是六部官员所养的府兵以及从各处调来的士卒。

粗略一数，只怕有四五千人之多，足足比秦烈这边多出一倍不止。

阵前一字排开站着十几位绯袍紫袍的官员，六部堂官来了大半。

正中站着一个人。

三皇子，楚辞。

他一身杏黄蟒袍，腰悬玉带，头上束着金冠，看起来亦是光鲜亮丽。

此刻。

秦烈勒住战马，两千府兵齐刷刷止步列阵，甲叶碰撞之声如潮水拍岸。

他端坐马上，隔着一箭之地望向对面，锐利的眼眸中满是冷漠与睥睨，花白头发被风吹得散了几缕，可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铁铸的老钟。

与他相比。

三皇子楚辞此刻却心慌得不行，站在阵前，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秦烈。

对面骑在黑马上的那个老东西，就是他。

因为如今的他所直面的不是别人。

正是大晋唯一的异姓王，秦烈！

这位一字并肩王，可是真正的大晋军神。

曾匹马踏营、单锏退千军，在沙场上立下无数赫赫战功，其爵位也并非世袭而来，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方才封了此王！

楚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惧怕，朝自己身侧左右看了看。

兵部尚书卫景略，吏部一位侍郎，身后还有十几个文官，同样个个面色凝重。

就连那金吾卫上将军也同样不例外，这位实力过人，同样在军中有些不凡威名的大将，目光始终死死钉死在秦烈身上，眸中的忌惮之意都快涌出来了。

但楚辞……却并未看见宰相温守拙的身影！

在他看来，自己若是想与大哥楚东君以及秦烈一战，这位大晋宰相是他必不可少的底气。

“温相呢？为何本王还没看到温相的身影？”楚辞偏头问卫景略，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他都未曾察觉的惊慌。

卫景略也皱着眉，方才派人去寻了两回，回来的都说温相府上的人讲，相爷进宫了。

可他们如今已至承天门前，也并未看见对方的身影。

“温相应该快到了，或者就在暗处，他谋算如神，或许有着他的考量，殿下不必担忧，如此特殊时节，温相不会不在。”卫景略缓缓开口，道出了他心中的猜测。

他此话一出，包括楚辞在内的在场所有人，都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是啊！

温相他可并非常人，能够在朝堂上力压百官，甚至将身为一字并肩王的秦烈都压制得死死的，有其谋划自然再正常不过。

“卫大人所言极是，是我多虑了。”楚辞心中一定，有了底气。

兵部尚书也好、金吾卫也罢，这些人肯听他的，说到底是因为温守拙在背后撑着。

只要有温相在，他便觉得大事可成。

然而，就在他心中长出一口气时。

却见巨大承天门的对岸，那位身披玄铁重甲，手持太祖御赐黄金双锏的一字并肩王秦烈，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

随后又猛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