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杀(一)(447)

书名:情天恨海鸳鸯梦 作者:著书为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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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杀(一)(447)

到了马丫和孩子用树枝子依着一棵大柳树搭起的窝棚前,已经是有些人围在了那里了。

“出了什么事?”柳杏梅问。

“张启他突然间醒过来了。”吴荷说。

“能有这事儿?”陶振宗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人们让开一条路,柳杏梅上前去看,果然就见张启坐在窝棚里铺的褥子上,人似在发愣,一副痴痴呆呆的表情。在炕上躺了几个月,本来小体格就瘦弱,现在跟皮包骨一样。

“他真的是醒了!”马丫高兴的在流眼泪。

“爹!”

“爹!”

两个孩子在叫着,真的是高兴,都是乐极生悲的在哭泣。

“奇迹,真的是奇迹!他还认得人吗?”柳杏梅问马丫。

马丫摇头说:“他一直没说话。”

柳杏梅在张启跟前蹲下身问:“张启大哥,你还认得出来我是谁吗?”

张启这时在躲避着刺眼的手电筒光亮,却说道:“你是柳杏梅!”

“他没事,还认识人。”柳杏梅真担心他这是回光返照。

“我们这是在哪里?”张启茫然地问。

“是为了躲避鬼子,我们在逃难!你这一觉可够了长的了,有恍如隔世的感觉吧?”

“啊——鬼子?!”张启是会被“鬼子”吓一大跳了的。

“还是等着让嫂子和孩子对你说情况吧!”

伍龙说:“能好了比啥都强,他大概是饿了,快给他拿东西吃。”

马丫起身就要去取吃的。

这时张启就问:“那——焦恒和花蕊呢?”

马丫一听这话就来气了,怒声道:“你这刚醒过来,也不问问我们娘仨过得咋样,倒是还惦记着那个婊.子,你还是人吗?良心都让狗给吃了!”

“我——我恨他俩!”张启喃喃道。

陶振宗就:“你不用恨了,他俩都死了!”

他这么一说,忽然心里就不是滋味来了,因为他和花蕊毕竟是做了一次露水夫妻,让他尝受了一次做真正男人的感觉!在人的情感上,有时是爱是恨是说不清楚的。

“啊——啥?”张启瞪大了眼睛。

常发忍不住说:“他俩都死了,被推下了屄.坑。那个花蕊,她其实是个日本人,名字是叫樱花舞子。张启叔,你要是再想见你的相好的,就得到那屄.坑里去了。”

有人听了在笑。

现在的常发,手里不是在拿着木头大刀了,而是伍龙把马志图的那支枪交给了他,所以他是很威风的。枪,是属于勇敢的人的。

辛东方扒拉下常发的脑袋骂道:“小王八蛋,也不分个有啥人在场,就污言秽语的乱说一气,不嫌丢人!”

常发就看了下妮婷、妮姽、妮婳,这三姐妹毕竟还是个大姑娘,别人他倒是不在乎的。于是,他尴尬地笑了笑说:“东方叔,你知道我这嘴没个把门儿的,咋不提醒我?”

“嘿,你小子倒怨上我了!”

就听张启喃喃道:“我刚才见一个人偷了东西往哪边跑了。”

柳杏梅一愣,就问:“看清楚是谁了吗?”

“是——是梅香吧!”

“啥?”马丫不禁顿时气道:“你真是睡糊涂了,胡说八道,你要是能看见梅香的话,那你真是活见鬼了!”

柳杏梅难过地说:“你是不知道,梅香——梅香她——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她——你是说梅香她死了?咋死的?”

“你就别问了!”

“可——可我刚才分明看见的就是梅香,尽管她有布遮住了脸,可那就是梅香一双好看的眼睛,我认识!你们俩的眼睛很像,但她的个头比你矮。”

一旁的沈琴棋和楚歌听了,心里不好受。

难道世上还有一个梅香吗?

柳杏梅为此惊愕,她问马丫:“你们刚才没在这里吗?”

马丫似有难为情地说:“刚才我和两个孩子去了不远的地方解了个手,只是不大一会儿的工夫就回来了,回来就见他坐着发呆呢!”

“还蒙着脸?”柳杏梅觉得此事颇为蹊跷,非得弄个清楚,就问张启:“你见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张启就朝着东边山上的树林指了指。

柳杏梅就问:“刚才有谁看见可疑的人了吗?”

别人都摇头。

“那站岗巡逻的人也没发现吗?”

辛东方说:“你别听他的,他还神智不清呢!我们站岗巡逻的有十多个人,在这大雪地的山里,怎能会有人?要是看见了谁还能不说是咋的!”

“这里能有陌生人来过?我不相信。”伍凤也说,让别人怀疑他们的办事能力,自然是不愿意了!

“不可大意,得仔细查看一下,别是鬼子或土匪的来摸情况的,那可就麻烦大了!”

经伍龙一提醒,人们立时就提心吊胆了起来。

柳杏梅没说话,提着她的双管.猎枪就朝着张启指的方向去查看了。

雪地上的脚印乱糟糟的一大片,天上的雪花也变得稀寥了起来。

别人也跟着在查看,但没有任何可疑的发现。

就听马丫又惊呼道:“锅里少了两个干粮!”

柳杏梅急忙过去看。

伍呈说:“少了两个干粮有啥大惊小怪的,说不定是让两个孩子吃了。”

而两个孩子却在摇头。

柳杏梅见搭的灶子离窝棚有十多米,锅里热着有三个苞米贴的干粮。

“我们刚出来,谁家都带着粮食呢,现在不可能会有人偷东西吃。”

熊凤妹说:“要是那个朱乐在,他最爱贪小便宜了,倒也说不定!奇怪了,他怎么没跟着,难道他不怕死,想当英雄?”

孔武就骂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我说你咋就看着我不顺眼呢?”

“因为你现在没有顺眼的地方!”

“都老夫老妻的了,你还能休了她是咱的,就将就着过吧!你还能让耀凯成了没娘的孩儿呀?”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看哪儿凉快去哪儿待着去,少讨人厌!”孔武骂了常发一句。

常发嘻嘻一笑说:“现在哪儿都觉得凉快。”

“你就是一个二皮脸!”耀凯对常发拧了下鼻子。

柳杏梅往远处看了下,见每家每户窜棚前都有一堆篝火,长长的一溜,就对伍龙说:“要叮嘱大家一下,千万不要失了火。”

“我早跟他们都说了,谁点的火谁负责,再说这雨雪泡天的,是不容易发生火灾的。”

“小心为好。”

“是的。”

“那个曲奇怎么样了?”

“刚听泽湖说,他好些了。”

“对他要防防着些。”

“嗯!那——你说张启的话可信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柳杏梅不放心,就又来到刚才查看的地方仔细查看,这次要远些,而且是以弧形方式寻找可疑踪迹的。

“这里有脚印!”是楚歌喊。

柳杏梅急忙过去,就见雪地上有一串脚印,是远离杂乱无章了脚印的。伍龙用手电筒照着,那是清晰的脚印,脚印不算大。

“会是这个脚印吗?”沈琴棋问,她也想搞明白究竟会是什么人长着跟自己女儿一样的一双眼睛。

柳杏梅说:“有可能,再找找看。”

结果一找之下,就真的发现了可疑的地方了,码踪一看,见只有这一双脚印,而且是在几棵树的背后都出现过。

“看来这个人是躲藏着趁人不在才去偷了干粮走了的,竟让张启看见了。”柳杏梅分析说。

“会不会是朱乐在我们后面跟着?”常发说。

“你又在说混蛋话了,要是朱乐那个矬子,张启还能不认识?朱乐是母狗子眼,能像梅香吗?”辛东方就瞪了常发一眼。

常发嘻嘻一笑,挠了下头说:“看来我又说错话了!”

“简直就是一个榆木脑袋,没开窍的时候,难怪学习当笨蛋呢?!”

常发就对楚歌横眉立目道:“就你学习好得了吧?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却忽然想:梅香看不上他,大概不是因为他长得不好看,是因为学习不好吧!要是真和梅香订了亲,楚歌这个当小舅子的都会瞧不起自己的!可惜梅香死了,她心里爱的这个陶振宗老师,也许还不知道梅香是爱他的!

“你们都回去吧!告诉大家不要惊慌,再传我的话一下,谁也不许打架不许偷抢,谁要是犯了严惩不贷!”柳杏梅说。

“你干啥去?”陶振宗忙问。

“我去看看究竟是什么人!”

“我跟你去。”

“都不用,谁也别跟着,留下看好别人,互相照顾,加强警戒。”

现在,谁都对她这个女头领是唯命必遵的。

“你要小心。”

“有枪在手,何惧之有!”柳杏梅说着提着枪就顺着那串返回去的脚印迈步而去。

她心里在想:梅香,姐姐是多么希望你还活着,你的仇姐已经给你报了,难道你的鬼魂还要出来作怪吗?

胡思乱想的她有点儿迷信了。

这时她身后传来了踏雪的脚步声,回头一看。

“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万一要是遇到了啥危险,出了事儿,这些人我可是管不了的。”伍龙说。

柳杏梅抬头看了下灰蒙蒙的天空,弯月朦胧,星光暗淡,雪似要停了,却寒风瑟瑟。

“你的牙疼好点儿了吗。?”

“那药挺管用的。”

“这就好!你说会不会是这山里有野人?”

“要是有,你听说过有野人穿鞋子的吗?”

“是不是我也犯浑了?”伍龙嘿嘿一笑。

这时柳杏梅意识到,面前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富家大少爷,也许是有意在逗她开心的。可是,她还会开心吗?陶振坤的死,让她万念俱灰了!也就是为了村民们着想,她不能辜负了伍老太爷的重托和村民们在她身上所寄予的厚望,这才强打精神挺着的,因为一颗心已经跟随着自己的男人埋葬在地下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让她值得留恋的吗?

这时柳杏梅意识到,面前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富家大少爷,也许是有意在逗她开心的。可是,她还会开心吗?陶振坤的死,让她万念俱灰了!也就是为了村民们着想,她才强打精神挺着的,因为一颗心已经跟随着自己的男人埋葬在地下了!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让她值得留恋的吗?

“在这深山老林里,而且一个人,能会是什么人呢?”

“如果找到了,就会弄明白的。”柳杏梅心不在焉地说。

山林里的远处传来了夜猫子的叫声和狼的叫声,还有脚下雪的吱吱嘎嘎声,除此之外,昏暗的夜幕里也算是安静的。

而在这个夜里,村民们是缺少了睡意的,对不可预知的事情充满了紧张的畏惧感。

然而,柳杏梅是对夜猫子的叫声很敏感的,容易让她想到公公在患病期间那只夜猫子频频光顾在房前屋后几乎不停歇地叫着,令人心烦意乱。

命由天定,人生无常。

伍老太爷这话说得对!

一个人手里拿着双管.猎枪。

一个人手里拿着汉阳造步枪。

他俩在跟踪着一串蜿蜒的脚印——

—— —— —— ——

这是一个山洞,一个窈窕的身影在往一堆即将熄灭的篝火上加了些干柴,在这人胸前还挂着个兜子,火光慢慢亮了起来,照明了幽暗的山洞。这山洞不太大,倒也因没有乱石而显得宽敞些。

一只小黄猴子拖着一条链子在围着这个人转,嘴里发出了吱吱叫声。

“嘘——阿黄,小声点儿,别打扰了爷爷睡觉。我知道你是饿了,别急,等一会儿给你吃的。”低声说话的人声音听上去是个小姑娘。

“你去了哪里?”这时一个躺在晒干了的蒿草和树叶上的老者虚弱地问,接着他就咳嗽了几声,在他的右手握着拴着小黄猴子的锁链子。他的头枕着一个铺盖卷上,在左手边放着一支特大号的铜烟袋。

“爷爷,你醒了。我是想出去找点儿吃的,就出去转悠了一圈儿。”小姑娘的声音很甜脆,在她的脸上遮了块黑纱布,所以看不清楚一张脸,头上还戴了个帽子,不过一双好看的眼睛却露在了外面。

“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好吃的!”老者叹息一声。

“打只兔子摘些野果也行。”

“空手而回了吧?”

“没有,不过有收获,不是兔子也不是野果。”

“那会是什么?”

“等等,等火着旺了烤烤,待会儿就知道了。”

“外面还下雪吗?”

“不太下了,这是什么鬼天气嘛?!”

“东北天气就这样,比别的地方冷的早些。”

“爷爷,你觉得你的伤好些了吗?”小姑娘蹲下身来,摸了摸老者的额头。

“好些了。”

“骗人,还在发烧,可惜没药了。不行,等天一亮我就带你走,去村子去城里,总得有大夫有药才行。”

“爷爷这是内伤,急忙好不了的!”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再耽搁下去,你就——”

“怕我这把老骨头就要被你埋在这里了!”

“不许说死!要是再见到那几个坏蛋,我必杀之,非得用飞刀把他们的皮扒了不可!”

“可人总有死的时候,何况爷爷的年纪大了!可惜爷爷一直没有把你安置好,对不起你了!”

“是我愿意跟着爷爷的。”

“一个女孩子在江湖上漂泊,终究不是办法!要是当年你跟着你大哥哥走,或许——”

“别说了!”小姑娘有了哽咽之声。

“这几年来,爷爷知道你一直在惦记着他,我们也一直在找他,先前是不知道他的消息,可是——”

“爷爷,你说那个‘电线杆子’他说的是真话吗?”

“他们是好兄弟,不能说假话不成,说死岂不是在咒他!”

“大哥哥有一身的好武艺,又有猎枪,怎么会被野兽给吃了呢?我不信,打死我都不信,不可能的事儿!”

“世事难料啊!”

“不行,我得去和平村问问去,是真是假。”

“你知道和平村在哪儿吗?”

“不知道可以打听,电线杆子不是说了,那里有条河,有座桥,还有个水转筒车,往东走——”

“爷爷我怕是——”

“你走不动我背你,先治伤再——”

“要是再遇上那几个坏——”

“总不能在这里没吃没喝的等死!大不了豁出去拼了,杀死一个算赚一个,没啥可怕的!”

老者又咳嗽了起来。

“爷爷,你喝水吗?”

“葫芦里没水了。”

“那酒呢?”

“我没告诉你,酒被和尚喝光了。”

“好你个酒肉不戒的秃驴,跑来跟咱们混吃混喝来了,没有了一抬屁股就走人,真是个无情无义的家伙,可恨!”

“你瞧瞧,你这是可蛮不讲理的说法。

“早不来晚不来,非得你出事了才来,晚来了——”

“晚来了怕是你我就没命了,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算你我命大!”

“也是呵,都是居无定所的人,能够偶遇也是不错的了,关键时刻出手相救。”

“你不是让他去了‘一线天’了吗?还怪人家!”

“他不是老是吹嘘自己有本事吗?去一夫当关了,拦劫鬼子。我又没逼他非得去,是他自告奋勇,不过现在也不知道他躲到哪里吃狗肉喝烧酒去了!谁知道他会不会——”

“还不是你俩比飞刀时,他输给了你,便一时兴起,答应了要为你办三件事,这才——”

“我只是说说罢了,谁知道他还当真了!”

“要是遇到了鬼子,他可别把命搭上!”

“他才不会那么蠢呢!”

“或许抗联的队伍也会去的。”

“对了,咱俩也去一线天,说不定就能见到——”

“你的那个姐姐是怎么说的?”

“她就说最近几天里怕是会有一队日本鬼子要从那里给过,得设法消灭或阻止的,别的没说。阿黄都饿了,爷爷,你也饿了吧?我兜子里有两个苞米干粮,热了吃。爷爷,这没水好办,就把雪化了照样喝。你我都是贱命,身子也不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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