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皮诺曹

燕开走到莉莉面前，在警察来之前珠宝店的人并没有移动她的意愿。

她躺在珠宝店光可鉴人的地板上，青灰的脸定格在最后愤怒的一瞬间，嘴张得很大，露出两排白细的牙齿。她的眉心之间有一个针眼大的小洞，针形子弹穿过她的头颅落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银红色的金属外壳上粘着几点灰白的脑浆。

燕开突然觉得很难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孩她本来不该死在这里的。

她也绝不是仅仅因为带头反抗劫匪而丧命。

她因为记得安迪哼的歌而被人盯上，那不恰好证明劫匪知道这首歌可能会暴露安迪的行踪么？

燕开道：“你们谁看到第三个劫匪怎么离开的了？”

一个主管模样的西装革履的男人道：“他去了洗手间，再也没出来。我们刚才去找过了，洗手间没人了。”

一个衣衫湿透的女人颤颤巍巍的举手道：“我知道，当时我在隔间，他、那个劫匪当时在和谁打电话，说了些什么‘已经干掉了，老地方见’之类的话，我本来还想出去骂他怎么闯进女厕所了，一听他这么说就吓的完全不敢动弹，他说完，扣了电话，就没动静了。直到店员进来，我才知道他离开了。在他扣完电话那一阵儿，天花板上倒映着紫色的光，我想他一定是用了穿越门。”

“穿越门，他有没有说他要去哪？”燕开急忙问道。

“没有。”女人摇头。

可是他为什么要去一个自认为一个人都没有的女洗手间而不是直接使用穿越门，难道穿越门对面的景象在场被劫持的店员和顾客中有人能认出来？

或者那个景象是一个只要有人看见就知道是什么地方的景象，比如家里。

燕开立马想到了匪徒说的那间矗立于第39间的房子。

“第三个劫匪可能还在这附近。”燕开一边拿出手机一边对保安道，“他知道穿越门对面的环境你们肯定能认出来，所以才特意躲到女洗手间去的。”

“有道理。”保安点头。“他的名字劫匪这么快就说了出来，我估计他也没指望他们能保密，他肯定不是大摇大摆的走出去的，一定躲在那里做了些伪装。”

燕开点了点头。这时他的手机已经拨通，电话对面的声音响起来：“你好这里是自由之门公司的服务电话，需要时空穿越门请摁1，需要音速快车请摁2，需……”

未等电话那头的声音说完，燕开已经摁了1，眨眼功夫一个穿着彩虹色工作装的木偶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木偶的眼睛大大的，鼻子很尖，他笑嘻嘻的对着还举着手机的燕开鞠了一躬，道：“你好，燕先生，请问你今天需要去哪里？”

“你好啊，皮诺曹，”燕开对他点头，“我需要去布鲁克林区第39街，在500号房子附近。”

皮诺曹点头，一边弄着他的手机一边道：“没问题，我们公司正好有第39街的坐标，稍等，我定位一下，完成。”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道透着彩虹的七彩光芒的穿越门已经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这次服务100刀。”皮诺曹道。

“记在我账上。”燕开丢下一句话，跨进穿越门里。

“好的，别忘了回头给我五星好评。”皮诺曹挥着手，对在穿越门里的燕开交待着。等他的身影已经完全没入穿越门以后，皮诺曹弯下腰，像卷一副画卷一样将穿越门卷了起来，放进他的工作服肚子上的口袋里。

做完这些，他拍拍手正要离开，突然先前只是在旁边围观的人们都围了上来。

“自由之门是什么公司？”

“你的电话是多少，以后我也可以打电话叫这种穿越门吗？”

“帅哥，你真的是皮诺曹吗？一说谎鼻子会变长的皮诺曹？”

皮诺曹在人群中挣扎着，大喊道：“抱歉，我们公司暂时还不开通对普通人的服务，跨越穿越门的颠簸可不是你们的身体能承受的。嘿，你们听说过我吧，我一说谎鼻子就会变长，你们看我的鼻子多正常啊，所以行行好，让我走吧。”

燕开一踏上第39九街就闻到了一股木头和橡胶燃烧的味道，巨大的火舌舔舐着不远处的一栋房屋，附近的居民都纷纷逃出来避火，一个干瘦的白发老妇在旁边跺着脚哭泣。

燕开向旁边裹着围巾的少女打听道：“着火的是门罗太太的房子？”

少女点了点头：“听说里面那个房客还没出来。真可惜，他倒不是坏人。”

少女显然还有继续聊下去的意向，但燕开却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心情，他大步向火场走去，身后少女脸上的惋惜很快变成了惊讶，大喊道：“哎，哎，你干嘛去？你不怕火吗？”

燕开回头一笑：“怎么可能不怕。”

他既不是巫师，也没有什么可以对抗火的异能。只能像所有进火场的普通人那样冲进去。

燕开飞快的把风衣解下来，将风衣快速的在附近居民志愿提来的水桶里过了一下，然后他将湿漉漉的风衣紧紧裹着自己，冲进了燃烧的屋子。

房屋的框架都是木头搭的，虽然起火没多久，但燃烧速度极快。屋里黑烟缭绕，一氧化碳和二氧化碳浓度惊人。燕开将头埋在手心里从外面空气中偷来的新鲜空气里——这是他的能力，可以将所有看见的东西都随心所欲的拿到手——一脚踢开门，冲进了客厅。

火显然不是从客厅燃起的，他顺着火势最大的地方寻去，找到了房门紧锁的卧室。在高温的围绕下，房门的锁眼已经熔成一团，燕开花了点力气将他拆下来，然后闯进卧室。

燕开一进卧室，就看见了一个横躺在地上浑身漆黑的青年男人。只看发色和轮廓和照片上的安德鲁很像。他一把将他的尸体抱起来，然后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安德鲁的身体仍是柔软的，他显然死去没多久，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内裤，神色平静，也没有半道伤痕。

燕开拿出纸来将他的被熏黑的脸孔擦干净，从刚才就站过来的裹着围巾的少女不由道：“他都死了，你给他擦脸干什么？怎么不先擦擦自己？”

燕开道：“我的脸擦不擦也得不出什么结果，他的脸可不一样。”

少女道：“怎么不一样了？”

燕开道：“他可以告诉我是谁杀的他。”

少女惊讶道：“他是被杀死的？”

燕开点头：“还是一击致命。”他伸手抹掉安德鲁唇角上粘着的一点咖啡色，凑在鼻尖一闻，是一股淡淡的巧克力奶油的香味。

他在离开珠宝店以后去吃了甜点。燕开想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耳机盒大小的透明盒子，里面放着几十条干净的白色硬纸条，他拿出一条纸来在安德鲁口腔中取样，然后放进一只小指头长短的玻璃试管里。

少女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燕开真真假假道：“你不知道口腔细胞可以查出DNA吗？”

少女奇道：“你为什么要查DNA？难道他不是门罗太太的房客？”

燕开道：“可以来这间房子可不是只有房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