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恳请你打我

叶常青看着旅馆大堂内还未休息的秦香和秦月，心底划过一道暖流，梦老也停止了他的呱噪。叶常青疲惫地在秦月身边坐下，发现秦月腰间系着一根红绳，半月玉石便紧紧悬挂在上面，看来秦香已经与秦月道过别了。丰承县有个习俗，当女儿要嫁到远方的时候，家中的母亲便会亲手做一根红绳系在女儿的腰上，代表着亲娘对女儿的牵挂。女儿会系着这条红绳，直到与丈夫完婚之后方能解下。只是这次远走他乡的不是母亲，而是待秦月如亲儿般呵护的秦香。

坐在对面的秦香捧起眼前的面，说是已经凉了便要去厨房给叶常青热一下。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辛勤在厨房劳作一天的人也已经休息了。叶常青摇了摇头，接过面条，说自己在万书楼苦读时吃的也是已经凉了的饭菜，不用麻烦了。秦香看了看低头不语的秦月，也没有坚持。秦月看着叶常青，拉着他的衣角，挤出一张笑脸，但是眼神却很悲伤。不知为何，叶常青却有些心疼，他看得出来秦月把自己的悲伤藏在心里。

秦月拿出一封信，封面上苍劲有力地写着“白桥一线生亲启”的字样。秦月说下午回房间时便发现这封信出现在了自己的桌上，想必自己这一行人的行踪早就被这位高人尽收眼底。叶常青嘴上道着恭喜，内心却蕴含着丝丝凉意，自己的命运被他人操纵，很是不爽。

清晨，叶常青牵着秦月一路将秦香送到郊外。

“叶顾问，就送到这里吧，接下来得路我得自己走了。”秦香说。

叶常青看着低着头沉默的秦月，点了点头。

秦香不舍地看了秦月两眼，仿佛期待着秦月离别的话语。半晌，秦月还是没有作声。秦香转过身，缓慢地向远方走去。一步一行一回头，两眼泪别离。走到远处，秦香顿了顿，紧了紧身上的行囊，准备提速步伐。

“娘亲！”秦月大喊，两行泪水缓缓划过脸颊，通红的眼睛被泪水灌满。

秦香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娘亲！”秦月的嗓音开始沙哑。

秦香的身体开始抽搐，右手捂住自己的嘴，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哭出声音。

“娘亲！你一定要成为扬名天下的药师，到时候月儿就可以跟朋友吹牛，说自己的娘亲是有着菩萨心肠的药师，是悬壶济世的大夫。等月儿长大了，找到自己的身世，便会去天机谷找你，所以娘，不用担心月儿，月儿会好好听常青哥哥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会长成个头高高的大美女！”秦月声嘶力竭地喊着。

秦香终究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拖着自己的身体渐渐消失在秦月泪眼朦胧的世界。

谢谢你，月儿，是你让我有了家人的温暖，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善良，是你让我坚持着自己前行的路。可我们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以后你的人生得靠你自己了。

叶常青的眼眶里也有几分湿润，这一刻他才明白秦月为何一直没有作声，因为她害怕自己发出的声音会变成对秦香的挽留，秦香坎坷一生，却有着成为名医的梦。不能阻碍秦香姐姐的梦，这是秦月心里的声音。

回来的路走得很慢，秦月拉着叶常青的一角，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哎呀呀，真是好感人啊。”梦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可是你的语气听起来可不像是被感动，而是铁石心肠。”叶常青心里恨恨地想。

“大哥哥，你的石头里有个老爷爷吗？”秦月突然抬着头困惑地看着叶常青，“为什么我的石头里没有。”

秦月又低头摸着自己腰间的玉石。

叶常青与梦老心中一惊。

“梦老，你刚刚没有用灵能传音吗？”叶常青问道。

“老朽用了！真是活见鬼了！”梦老辩解道。

“哪里是活见鬼，叶某看前辈才是鬼！”叶常青的情绪也开始有点波动。

梦老本想回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反驳这句话。

“常青哥哥，你不要和老爷爷吵架了。姐姐说过年纪小的要尊敬年纪大的，这是晚辈最基本的礼仪。”秦月拉了拉叶常青的衣角。

“你看看，连小姑娘都比你明白事理。”梦老得意地说道。

“姐姐还说，人一老就很容易固执，经常不讲道理。所以最好不要和年纪大的人吵架，没有好结果的。”秦香补充道。

叶常青没有说话，却笑出了声。

“卧槽，赶紧去把刚才走的那娘们给我追回来，教坏小孩子，老朽要分分钟痛扁她！”梦老怒道。

“不许欺负我姐姐，不就是一块破石头嘛，有什么了不起！”秦月双手环胸，不以为然地说道。

“哎呀，真是活了大半辈子，真是第一次被小姑娘给看不起，信不信老朽现在就出来教你做人！”梦老的情绪居然失控了。

“好了，梦老，跟一个孩子争吵不觉得有失体面？现在的问题是月儿可以听到你的灵能传音，而且她还不是您传音的目标，对吗？”叶常青将问题的关键摆了出来。

“嗯……确实没错。老朽第一次听说有人可以窃听别人的灵能传音。”梦老惊讶得说道。

“现实中您可能没见过，但是单从理论上来讲，是否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呢？”叶常青倒是抛出了一个假设。

“理论上是肯定能做到的，灵能传音虽是单向传播，但是传递的过程中，如果对灵能控制力强悍的高手是能够从中窃取信息的。但是……必须得刻意这么做，老朽不相信这个小娃娃会这么做，所以这件事情老朽没有办法从过去的经验去判断。”

叶常青也听明白了，这件事情匪夷所思，现在去纠结这个问题也无大用。只能告诫秦月此事对任何人都不能提醒，秦月欣然应允。眼下着局势是越来越复杂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梦老本想再提及修炼九元灵阻一事，但是秦月在场，便不言语。

两人饥肠辘辘地赶回旅店，发现旅馆门口挤满了人，而且都是年轻的女人。

叶常青本想挤进去，但是拥挤的人群既不理会他的声音，也不给他留任何缝隙。

“诶，常青，你果然在这儿。”旅馆大堂传来幽泉残泪的声音。

人群中拥挤的脑袋回过头来，集体对叶常青行注目礼。叶常青感到有些尴尬，而且心中疑问他们来得是不是有些过快了，邮差昨晚才出发，就算到这时候也不定到路宁村了，结果他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此时的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道路，叶常青牵着秦月慢慢走了进去。旅店大堂的餐桌上，幽泉残泪饮着酒，大口吃着大块肉。夜秋怀身穿纹有翠竹的青衫，端庄地坐在桌前，优雅地喝着茶，夹着菜，细嚼慢咽的模样衬托着夜秋怀超凡脱俗的帅气。

叶常青看着门口一张张花痴的眼神，终于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炎舞呢？”叶常青问幽泉残泪。

“一来就问人家姑娘去哪了，也不问候问候我们。”幽泉残泪笑道，“才多久没见你又勾搭上了一个妹子，了不起！”

“炎舞跟你们应该是一起的啊？再说了，你们在这儿大吃大喝还不得靠着她付钱啊。”叶常青一本正经地说道。

幽泉残泪一口酒喷了出来，夜秋怀不为所动，秦月默默地坐在了桌旁招呼着店小二加两副碗筷。

“你这小子说话是越来越呛人了，她在这里待不住，跑出去找你去了。”幽泉残泪不爽地说道，“就在昨日晚上，夜秋怀跑过来告诉我和青炉姑娘，他安插在丰承县的眼线发现了你的行踪。”

这一听便知道夜秋怀在说谎，叶常青昨日午休时分才来到丰承县。就算眼线传递消息的速度再快，他们也不可能就在昨晚得到讯息。再看看幽泉残泪说话的表情，也知道幽泉残泪也当这个是屁话。现在人这么多，不方便深究这个问题。

夜秋怀为了维持自己英俊且文静的形象，只好坐着继续装大尾巴狼，一句话都不说。正所谓人设一崩，迷妹要疯。不过以他倾世的容颜，不管他在大众面前故意设计好的人设崩得有多惨，也会有几个脑残粉追随的吧？叶常青心中暗自想着，回忆起曾经读过的民间故事。总觉得夜秋怀好面子，别人上台唱戏演出需要人设，身为天元灵师的他居然会为此而拘束。

夜秋怀招呼着幽泉残泪来到旅馆的后院，秦月也默默地跟了过去。

“秋怀兄是怎么了？”叶常青明知故问。

“哎呀，怎么跟你说呢。你有没有看民间小说的习惯？”幽泉残泪问。

“有。”叶常青说，“看得还不少。”

“那解释起来就容易多了，夜秋怀是个不着调的人，平日也不正经工作，不过倒是喜欢写故事，他的笔名叫俊朗一心。”

好土的笔名，这是叶常青的第一个念头。

“没什么印象，可能我没看过，难怪……他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叶常青说道。

“这小子就是穷疯了，为了涨粉，写得每一部小说还附上自己的肖像画，别管他。”幽泉残泪说道，“你找我来这里想说什么。”

叶常青让秦月找个地方坐下，秦月点点头，啃着从大堂里拿出来的鸡腿。

“幽泉兄，叶某有个请求。”叶常青笑着，静静地说道。

“哈？”幽泉残泪一愣。

“恳请幽泉兄打我!”叶常青怕幽泉残泪没听明白，还拿手指指着自己。

幽泉残泪是彻底地呆住了，看着叶常青的眼神越发的古怪。

“幽泉兄，请听叶某解释。”叶常青说道，“以幽泉兄的眼光看，觉得常青身板如何。”

“瘦！”幽泉残泪草率地总结道。

“请幽泉兄仔细看，认真看，也可以摸摸叶某。”叶常青急切地说道。

幽泉残泪忽然后退几步，紧张地说道：“常青，你不会是有什么断袖之癖、龙阳之好吧？”

“幽泉兄误会了！”叶常青努力地解释道。

“我误会什么了？好端端的，要我摸你干啥？”幽泉残泪警惕地问道。

“请听叶某解释，这几日叶某有个猜想。”叶常青说道，“叶某5年前失忆，不记得自己的过去。但是昨日在城中遇到一武士，说叶某骨骼肌肉都发育得很好，想必是从小习武。所以叶某想证实一下这个事情，若这是真的话，如果此时有人肯对我动手，说不定能激发我的潜能，这也算是寻回身世的一个线索。”

幽泉残泪觉得叶常青说得有道理，便蹲下来摸了摸叶常青的腿。半晌，幽泉残泪发出惊疑之声，他抬起头望着叶常青，眼神流露出一丝古怪。

“怎么样，幽泉兄，叶某没说谎吧？”叶常青问道。

“是没说谎。”幽泉兄站起身来，狠狠地盯着叶常青的眼睛，说道，“但是，我发现了一个令我很震惊的问题……叶常青，你今年到底多大？”

叶常青微微有些发愣，看了坐在附近的秦月一眼，叹了口气。

“看不出幽泉兄竟会摸骨推算年龄，叶某心服。”叶常青无奈地说道，“不瞒幽泉兄，你的这个问题，叶某无法回答。自从恩师5年前救下我之后，叶某的模样从未改变过……所以，幽泉兄，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某便知道你说了谎。你说恩师救下我之时，你曾对昏迷的我进行过探梦。但是叶某在白庭5年，从未见过幽泉兄，按照道理我们在庭红风满楼的第一次见面，你应该惊讶于叶某5年不曾变过的容貌。可是你没有……你看到我后的表现太正常了，而现在幽泉兄对我的年龄有如此大的疑惑，而非相貌，叶某便确信你撒了谎，对吧？”

幽泉残泪无力地坐在后院的栏杆之上，眼神里却带着令人难以言语的困惑。叶常青很奇怪，困惑应该是我才对吧？

两人无言，静静地等待彼此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