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龙兄鼠弟

书名:都市梦圆 作者:囧人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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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龙兄鼠弟

在山伢应聘为联合公司攻关部副经理后(也就是陪吃陪喝陪吹牛的三陪人员,其它什么都不管也管不着),他有了固定的单位,也有了稳定不错的收入。以他不高的学历(小学毕业),能得到还算高的薪水(虽然不如白领,可又比蓝领强),时常感到自豪而沾沾自喜。

山伢生活在上海,每天看着许多为生活而奔波,满脸疲惫的人们,看着那些生活工作仍没有着落而发愁的来沪打工者,想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艰辛,他不敢有半点松懈,因为他对那些经历深有体会,他曾经被人叫作盲流,实际上现在他也只是城市的暂居者,因为他还没有这个城市的居住证。

山伢还没有实现心中的理想,革命没有成功,所以他仍需要努力。

夜色已深,灯火辉煌,山伢走在城市的人行道上,这座繁华的城市,这座东方的不夜城,这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另一番景象。千变万化的霓虹灯放射着光怪陆离的光芒山伢常在想,在那耀眼的灯光后面,是否隐藏着许多不能告知的内幕。

山伢慢慢地走,品着从东边路的入口缓缓吹来的海风,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腥味,公路中间不时有轿车飞过,其中不乏呼啸的高级进口豪华轿车,显得趾高气昂旁若无人。

他周围不时有来来往往的行人,还有相拥搂抱的情侣,头碰着头说着呢喃的情话。

山伢深吸口烟,再把它们缓缓地吐出,很快它们在晚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从路两边的酒店、茶馆、夜总会等屋里面,传出嘈杂的人声,人们吃喝正酣,正在兴头。从隔着的玻璃窗,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的人在你来我往,推杯换盏的相互敬酒。

中国人就是这样,总喜欢做一些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拿吃饭喝酒的事来说,客气的程度有时真让人受不了。菜上了桌,你给我夹一块肚片我就给你夹两片腰花,也不管对方爱不爱吃,也不管卫不卫生,反正礼多人不怪,客气人人爱。

喝酒也一样,你敬我一杯我敬你一盏,你回敬我敬的一杯,我再回敬你回敬我的那杯,没完没了。不管你会不会喝,不管你喝成什么样,楞是不辞疲劳地相劝,动之以礼,晓之以情,一个个扯着嗓门,你按过来我掐过去,不明白的人还以为要打架似的。‘感情浅,舔一点;感情深,一口懑;感情铁,喝到胃出血。’不把人喝吐喝倒喝得满地乱爬就叫没喝好,就叫没感情,就得罪人,就没法办事。你说:都是为了什么?

山伢看着兴高采烈的一桌人,在他们笑脸洋溢的表情后面,包含多少肮脏的交易。

正想着,一阵吵闹,一个人踉跄的从身旁的酒店冲出来,撞在他的身上,又止不住摔在地上。他的背上背个画夹,有十几张画着各种内容的图画飘散在空中,落了一地,主要以素描为主。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看样子摔的不轻,倒在地上软做一团,一下子没爬起来。他是被人甩出来的,五、六个年轻小子一个个凶神恶煞般冲出来,围住他。

“他妈的你个小瘪三,在老子面前装大爷,你是活腻了,老子废了你。”有人抬脚就招呼上去。年轻人抱住头打着滚,无处可躲。

一张素描画飞起,飘到山伢眼前。

一个七、八岁小姑娘的头像,大大的眼睛充满着忧郁,从脑后绕过来的麻花辫上,有两根头绳扎着,象两朵花一样静静的伏着。

山伢的心触了下,觉得在哪见过画中人,她很象,很象……对了,很象兰花,象兰花忧伤的眼神默默地看着他,山伢把画抓在手中。“住手。”他喊道。

几个人楞地停下来,生气的又围住山伢。“干什么?找死你。”

“看不出还有打抱不平,装大侠的。”有人叫。

山伢撇下嘴唇,显现一丝轻蔑。“他是我兄弟,你们为什么打他一个,他到底怎么了?人多欺负人少,算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看不顺眼。这小子该打,你怎么着,老子就是人多!”

山伢径直走过去,伸手去拉那个小伙子。“兄弟,没事吧。”

那几个人中有人来气了,想发作。旁边有人看山伢也长着魁梧的样子,就拉住他。“算了算了,我们继续喝酒,别让这小子搅了兴。”几人哄笑下,嘴里不干不净的嘟囔着转身,进去喝酒去了,临走还不忘甩句话:“算你小子走运,不然非卸你一条胳膊。”

地上的年轻人慢慢地坐起,除了左颧骨有些青肿,身上有许多脏鞋印,其他还好。他人虽然还是清醒,但目光有些呆滞地看山伢伸出的手,又看向满地散落的画稿。

“这是你的吗?”山伢把画递过去,年轻人一把抓在手中,仔细地看,爱不释手。“这人是谁?”

“是……我也不知道。”他有些愕然。“这是前两天在火车站见到的一个小女孩,她和她的父母来上海打工,看到她的眼睛,我深有感触,连画了两张。”他笑下。

“画得很好,我喜欢,尤其是这两根红头绳。”虽然是素描,可山伢相信那一定是红色的。

“真的?其实她当时扎着的是皮筋,我画完后,总觉得画面少些什么,就随手在女孩的辫子上加个点缀。”山伢明显地感觉到他的眼里闪过亮光,虽然只有一刹就暗淡下来。“我热爱画画,但是没人喜欢我的画。”

“不,应该是到现在还没有人看懂你的画,了解你的画。”山伢很喜欢他这神来之笔。

“谢谢你。”他的眼里充满感激。

“不用,朋友嘛!”山伢说。因为他喜欢他的画,所以喜欢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怪,所以就有了一见如故这个词。

青年一身牛仔服,很休闲的打扮。在酒店窗户射出的灯光下,他白净充满书生气的脸上有些清高和对现实迷失的神态。

“吃好了吗?”山伢问。

“什么?”他疑惑的看山伢。

“没吃好我们继续,我请客!”山伢指了下酒店里面。

“好。”青年人一下子来了豪气。抓住山伢伸出的手从地上弹起,看着散落的画不无惋惜的说:“算了,还可以重新画。”他把手中山伢给他的那幅画仔细地展平,小心地放进画夹里,然后过来搭着山伢的肩说:“走。”

山伢笑笑。

青年人径直走到刚才那伙人的旁边坐下,引来不少敌意的目光。“老板娘,老板娘……”他大声喊。

一个中年妇女快步走来,很紧张地看着两边的人。“把刚才我的菜热一下,再上两个菜。”

中年妇女冲他俩悄悄地直作揖,生怕再出事。

山伢笑下,很随便地说:“阿姨,没事。我们是来吃饭的,放心,拣两个拿手好菜端上来就是。”

“是啊,阿姨,我俩才不会象疯狗一样乱咬人。”他说,挑衅般地看着旁边的人。

旁边有人要站起来,被拉住。

“大哥,你喝酒吗?”

“随便,我不怎么会喝,平时喝或不喝都无所谓。”

“我只喝啤酒。”他笑下,很青春。由于扯到疼处,不尽抽下嘴角吸了口凉气。“妈的。”他骂句。

看不出挺文静的人也会这个。国粹嘛!谁不会来两句?

酒上来,菜也很快上来。一盘爆炒腰花,一盘红烧鸡块。老板娘仍然不是很放心,生怕再出事,折腾不起,所以态度好的没得说。

青年人给山伢倒上酒。“来,我敬你一杯。”他和山伢边喝边聊开。

“叫什么?”山伢问,到现在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王远,你呢?”

“常久发,特俗,没你的名字雅。”

“雅什么,那是用来形容女性的字眼,男爷们用酷。”

“好,我又长了知识了。”

“不敢当,我没那能耐,我叫你发哥。”

“行!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兄弟。”山伢一点也不客气,反正王远也不是第一个,小杨就爱这样称呼他的。他这沧桑的脸还真有点好处,见人不吃亏,总显得成熟老到大人一些。

王远专业美术大学毕业,学历硕士研究生,出生在书香门第,祖上比较富有。父母是老牌知识份子,改革开放后待遇提高很快,前两年到美国定居去了。他不愿意去,说吃住不习惯,其实是不想在父母身边被约束。这两年他满怀热情,背着画夹成天转悠,天天画画创作。可是未曾想,所有的艰辛成果不被人认同,不被看好,心里不是个滋味,人也有些沮丧,逐渐的自暴自弃。

怀才不遇的人,都有点愤世嫉俗。

山伢凭着头脑里知道的一些事例倒出来开导他。“所以说你别着急,这也没什么。现在只是开始,干任何事都有个过程。就比如说我吧,一直想发财,赚的是盘满钵满,家财万贯,到现在还不是一场空;你看饭高(梵高),他活着的时候无人知晓,穷困潦倒,甚至最后自杀。过世后,却被世人熟知,一下子成了巨大的画家,火得,随便一幅画打抢,那画可值钱的紧。”

“可我希望和他刚好相反。活着成名成家,大红大紫,死后管他有没有人记得,反正我也不知道了。”

山伢笑笑。“那是,我也想啊!光想是不起作用的,所以我们还得加倍努力。兄弟,你比我幸运的多,最少不愁吃喝。不象我,十多岁出门打工,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山伢长长叹口气。“唉,还好,现在比刚出来那会,强到哪去。”他简单地说,不想说的太长太沉重。“所以说——事在人为。”

王远很健谈,有很高的文化底蕴。虽然神情很有点知识份子艺术家的清高,但言谈举止并不装样。山伢和他越聊越过瘾,因为山伢欣赏王远有理想有追求的劲。又可能是他俩的内心都不为别人所了解,都感到孤独,今天敞开心扉,一吐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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