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术士之殇

托比厄斯三人在天黑之前来到了最近的村庄，这里大约有十几户人家，他们散布在一段细小河流的两侧，小溪中水少的可怜，有人从里面打上一桶水，混着半桶的泥沙。村民在溪边开垦了一小块农田，在那里种上了花生和芦苇，孩子们撒开脚丫子在沙子里玩耍，而大人们脸上挂着难以言喻的忧愁。

村子中没有旅馆，安德里亚四下观察后只好敲开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人是一个扎着单边马尾的栗发年轻女人。女人得知来者是沙土之国的神殿祭司后便没有拒绝几人的请求，她邀请三人进了房子。小小的空间被分割成两部分，较大的那块是厨房，沿墙摆放着几个木橱和一个灶台，一边堆放着柴火，地面上洒满了木屑。另一边则是女人的睡房，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其实只是在地上铺上了芦苇秆子，又在上面盖上一块简陋的布，墙上挂着女人的衣服，整个房间内唯一令人意外的是窗户上悬挂的风铃。

“大人，你们今晚可以睡在这里。”女人指了指被她打扫得整整齐齐的“床铺”说道，“我晚上可以去和邻居挤一挤。”

“十分感谢，很抱歉为你们带来了不便。”安德里亚回应。

“哪的话。”女人苦笑，在没有说什么，她拿下了墙上的衣服离开了房子。

三人躺在芦苇丛中，狭小的空间勉强容纳下他们，连翻身都很困难。

“这儿比我待过的监狱还要糟糕！”什卡尔抱怨道。

“用不了多久，这里的村民就要被迫迁徙，他们的水源也快耗尽了。”安德里亚的语气带着忧伤。

“安德，”托比厄斯轻声问道，“你们这儿的情况一直是这样的吗？”

“你说的是荒漠还是贫穷。”

“两者都是。”

“哎，过去还好，自从绿洲的水源出现问题以后，这里便每况愈下，不少人都流离失所，或者是迁徙到沙土之国，我们接纳了大量难民，但是眼下却自身难保。”

“我记得，沙灵说这里曾经是一片丛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诅咒，诸神的愤怒，太多说法了，这都是数百年前发生的事情了，现在只有诸神知道答案。”安德里亚打了个瞌睡，说话声也变得模糊起来。

托比没有继续询问，睡意逐渐蔓延到了他的身上。

不知多久之后，安德里亚被一阵喧闹的生惊醒，窗外传来了凌乱急促的马蹄声，随后又传来了一声嚎叫。他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心中一惊，翻身而起，他叫醒了熟睡中的托比厄斯和什卡尔，两人还是睡眼惺忪不知发生了什么。

“醒醒，醒醒！”安德里亚拍了拍两人。

“嗯…嗯？怎么了…”什卡尔还泛着迷糊。

“有情况！”他躬下身子小声地说道，“有人来了。”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吵闹声，各家各户的木门都被人一脚踹开，随后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

他们的门口也传来的脚步声，什卡尔集中注意仔细听着，两个人，不对，还要更多。安德里亚将食指放在嘴边示意二人不要出声，他悄悄溜到了门口，张开手掌，手心亮起了法印，外面的人在门上踹了两脚，在第三脚下去之后，木门轰得一声破开，火光瞬间照射进来，安德里亚高声喊出一个咒语，不及看清门前几人的模样，一团空气向前炸开，重击在他们身上，几人飞开数米之远，丢下了手里的铜剑。

在村子里的十几名强盗都没这声巨响吸引，安德里亚拾起了地上的铜剑回头问道，“你们两个谁会用剑！”

“我，我会！”什卡尔叫道，安德里亚应声将剑丢给了他。

“跟我来！托比你把门关好！”安德里亚大吼。

二人一前一后冲出了房间，十几名强盗见状一股脑地向他们冲去，刀刃在火光中来回闪动，一名强盗高举着手斧向什卡尔冲来，他笨拙地向前劈砍，什卡尔灵巧地测过身子，斧刃重击在他跟前的土地上，什卡尔顺势一脚踢到了强盗的腹部，强盗被打中后连连后退，斧头脱了手，他趁机举剑向前划开一道漂亮的弧度，剑刃划过强盗的咽喉处，鲜血四溅，什卡尔这一下用力过猛，铜剑借着他甩手的力道拖着鲜血飞到了一旁。另一个强盗借机补位迅速向什卡尔扑去，他两个箭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右手紧紧握住刀柄，拔刀出鞘，什卡尔见势无处可躲，下意识闭紧双眼向后倒去。

安德里亚的手心亮起了火焰，一团烈火在他指间腾起，他的右手在空中翻动，瞬间重击在地面上，指间的烈火撞击地面向四方扩散开来，点燃了强盗的裤脚，举剑的强盗一下子乱了阵脚。什卡尔后背触地，避开了攻击，又向右翻滚一圈，捡起了丢在一边的铜剑快速扶地而起，双手握剑向前突刺，一剑刺穿强盗的胸口。

安德里亚再次吟诵起一道咒语，电光闪动，随着一声巨响，剩下的强盗应声倒地，在地上抽搐。

马匹响起嘶鸣声，它们来回奔走扬起黄沙，刚才的交战之中，安德里亚不慎烧光了芦苇，掀飞一家农舍的屋顶，放在地上的几个木桶竹篓更是被击飞数米，有的甚至挂到了枯树枝干上。

吵闹声平息之后，村民们陆续从紧锁的房屋里出来，地上散落着目渣，死去的强盗和一地的破烂兵器。

“大伙，已经没事了！”安德里亚对着众人说道。可是没有人回应他，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恐惧，他们死死地盯着两人。

以一抵十，安德里亚的魔法撕碎了长期骚扰村庄的强盗，但也同时向人们展示了另一种可怕的力量。魔法，这两字萦绕在众人的脑海里久久无法散去，这种力量在击杀强盗的同时也几乎摧毁了整个村庄，安德里亚为他们带来了另一种恐惧，激发了人们心底对超人力量本能的惧怕。

“怪物！”一个声音在人群里嘶吼道，“快滚开！魔鬼！”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时光荏苒，这个表情从来没有改变过，孩童们低垂着眼帘不再敢直视安德里亚的双眼。看法师一眼，你就会脑袋上生疮，全身流脓，他的耳边响起耳语声，撞击着他记忆的大门。

“嘘，小声点，他是神殿的祭司。”人群中有人轻声说道。

“呸！这就是诸神带给我们的吗！他夺取我们的水源还不够吗！他毁掉了一切，还不如这帮该死的强盗！”

人们在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捡起了地上破烂的武器，小心翼翼地对准了两人。

“各位…”安德里亚低着脑袋，“很抱歉，对你们造成的损失，这有几匹强盗的马，或许可以弥补你们的损失…”

“滚！你这个恶魔，逼迫我们离开祖先的土地！”

安德没有再作声，他看了一眼人群，一眼望见了将房子借给他们的女人在角落啜泣，他转过身去，又看见了站在门前神色凝重的托比厄斯。他面带愁苦，只是摇了摇头，“走吧。”他对两人说道。

天才刚刚破晓，东方甚至还没开始泛白，三人又骑上了马，他们头也没回地离开了这个小村庄，再次踏上征途。不久之后，这里或许将不复存在。三人放缓了脚步，马儿在黄沙中摇头晃脑地前进，在地上留下了一串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