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书名:羽族成长手册 作者:青豆酒
第17章
飞髻山在蕲州城的绝高处,山上终日大风阵阵。此刻一阵风吹过,亭子前的树木摇晃起来,顾念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任风拂过脸颊,十分惬意舒服。这时候,她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坚定的声音:“等长大了就可以了。外面的广袤天地,都是我们的。”这是……林樾说的话?
林樾站在她们两个身后,也看着蕲州城外那片在日光下变得茫茫一片的无涯沙漠,双手背在身后,黑色的袍子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巴彦眯着眼打量他,嗯,这小子看着沉稳含蓄,如今这模样却像是一只藏好了利爪的小鹰。
司徒计然也听见了这话,问道:“阿樾,你长大了也要离开蕲州城吗?”
沈碧珂抢在林樾前头先回答了,语气十分笃定:“那当然,好男儿志在四方。有谁会想在这小小的蕲州城里呆一辈子……”
司徒计然不以为然地嗤笑了一声,转身靠在城墙上,坚实的大石块抵在背上,心中非常踏实。他望着城墙内的屋宇林立的景象,昂着头反驳道:“我就想。”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就想一辈子待在蕲州城里,和爹娘隔三差五见上一面,被老爹教训几句,忍受娘亲的唠叨。最好再能遇见一个喜欢的姑娘,她愿意天天和我待在一块……”
沈碧珂扭头一看,见他目光放空,已经陷入了遐想之中,猛地伸手在他眼前一晃,不屑地说:“快回神啊你!还想到姑娘了……羞不羞啊……”
“怎么?不行吗?”
“那你就自个儿待在蕲州城吧,我们三个以后一块儿去闯荡天涯,你自个儿守在蕲州城里吧。”沈碧珂话锋一转,干脆地帮顾念两人也谋划了未来一事。
“你怎么知道顾念和阿樾愿意和你一起出去闯荡啊?”
“就凭我们三个的交情。”
“那不行,明明是我们四个的交情,怎么能把我漏了呢?我也要一块儿去。”
“就不要你。”沈碧珂双手放在嘴边扮了个鬼脸,脸上却娇俏地笑着。
巴彦听着他们几个吵吵闹闹,仿佛自己也回到了十来岁那个年纪,他站起身来,也走到栏杆旁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俯瞰着蕲州大地和与天空交融在一起的无涯沙漠。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嗓音浑厚,信马由缰地讲起了羽族的事情。
“自从一百年前的昌明盛世结束,西界大地便陷入了纷争与战乱之中,羽族不好战,也不善战,期望以和平之心来感化他族,最后却被欺凌压迫,族类灭减,退居在这小小的蕲州城中。”
“我还以为羽族自古就住在蕲州城里呢……”
“很久以前,羽族的领地要大上很多。”巴彦说完,又补了句:“但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也只是听说。我出也是在蕲州城里出生的,那时候,蕲州城要贫穷一些,但大体已经是现在这般模样了。染得千秋林一色,还家只当是春天。蕲州城就是羽族人永远的家。”
“西界的战乱仍旧。势力强大的国家想要欺侮他国,曾经被打败的国家想要报复扬威……所幸无涯沙漠像是一道天然屏障隔绝了蕲州城与外面的世界,西界诸国交战,烽火不断,可是蕲州城里的生活仍然平静继续。”
顾念听着听着,插了一句嘴:“所以羽族的人都留在枫园中,是为了在乱世保一隅平安……”
“不,不是的,”司徒计然笑了笑,“羽族人天性崇尚自由,没有人会被平安束缚,即使危险,也要在自由广阔的天空下闯荡。”
之前被他们四个的雀跃情绪感染,巴彦一直嘴角噙笑,但是在听完司徒计然的话时,唇边的笑意不着痕迹地凝固了下来,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让人一眼捉摸不透。
沈碧珂瞥见巴彦的神色变化,手搭在顾念耳边,悄声说道:“司徒肯定是说错话了。”
顾念经她一提醒,望了望巴彦的侧脸,这个一向魁梧无畏的大汉此刻却有一种丢失了珍视之物的怅然若失。她心里一咯噔,扒在栏杆上的手若无其事地朝巴彦那边挪了挪,问到:“巴彦,你离开过蕲州城吗?”
“嗯。”
“所以你是像司徒一样觉得留在家中更好吗?”
“我在蕲州城中没有家。无涯沙漠之外,有战火,也有白鸽,是广阔无垠的自由世界,我很喜欢……”巴彦说完这话,过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道:“可是我更想在枫园等她回来。”
“她?”顾念重复了一遍巴彦的话,好奇之下,壮着胆子追问:“是男的他还是女的她啊?”
“小孩子怎么问这么多。”巴彦揉了揉顾念的脑袋,朝其余三人招呼道:“走吧,算算时辰,古老羹该好了。
“她啊,就是她啊。”巴彦含糊地回答完这个问题后便站起身来,招呼他们说:“走吧,古老羹该好了,回去吃肉。”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多了,也许是因为知道这么走,心中有了规划,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山脚下。
沈碧珂如释重负地说道:“终于到山脚下了,穿着这皮靴爬山真是不顶用。”
这话被走在最前头的巴彦听到了,他哈哈大笑起来,转过头来朝着沈碧珂说道:“小姑娘,这就受不了了,要是去外边闯荡,吃的苦可比这多了去了。”
沈碧珂不服气地开口夺回场子:“我是因为穿了这皮靴才走不动的,要是换了普通便鞋,我一定走在你前面了。”她说着还把袍子的衣角往上撩起,露出了脚上的黑色皮靴。皮靴是上绣有花纹,做工精致,但却不像庄子瑜那双那般贵气,枫园里有许多小姑娘都穿着这样的小靴子。
“谁让你要穿靴子出来的?”司徒计然看着她一路上走得辛苦,如今明白了缘由,也不解地嘀咕道。
林樾连忙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火上浇油。
“天气冷,平日里大家不都是穿靴子的吗?”沈碧珂理直气壮地反驳说,“我又不知道要爬山,要是早知道,我才不会自找苦吃呢!”
巴彦也看见了她脚上的小靴子,没有说话,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三步并作两步走,很快便到了小木屋前。古老羹已经煮好了,老远就闻到了羊肉的膻味,勾得几个人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沈碧珂虽然刚才心里还不痛快,一副兴致缺缺的表情。但是一闻到这馋人的羊肉香味,立马又恢复了神采,眼睛像是被点亮了一样,走的步子也快了许多。
小木屋的中间摆了一张木案子,周围放了一圈板凳。巴彦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去灶头上将锅给端到了木案子上。
顾念瞠目结舌地看着几乎盘踞了一整个木案子的大锅,犹豫地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直接从锅里夹出来吃吗?”
“当然,天气冷,又是元宵节,这么吃最舒服了。”巴彦说完这话,揭开了锅盖,锅里的汤汁正欢快地沸腾着,一个个泡泡此起彼伏地冒头又息落,像是一首食材的赞歌。羊肉色泽酱红,细薄如纸,
巴彦当仁不让地最先夹起一筷子羊肉送进嘴里,囫囵下肚,满脸陶醉的表情。
顾念也尝了一筷子,饶是她对饮食一事并不上心,长年吃海鲜八宝饭填饱肚子,此刻也不得不称赞这锅羊肉味道鲜美,虽然煮了好几个时辰,肉质却鲜嫩无比。
五个人谁也没客气,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吃得欢腾,小木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筷子碗碟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窸窸窣窣响起,锅里升腾起白色蒸汽,将每一张脸都刻画得有些模糊不清。顾念透过氤氲的热气打量着眼前的情景,一瞬间觉得自己宛若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