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院里院外
书名:与剑行 作者:凉舵主
第十七章 院里院外
月黑风高,这夜里唯一的亮光来自天上数点星辉。
朱雪站在宜春院的院门前,看着突然出现在丁香巷的胖道士,心下一惊,原来郭安竟然还是不肯相信自己吗?
胖道士的面前站着一名女子,而且还是一名打扮得相当暴露的女子,上身似乎只穿了件肚兜,下身则穿了条粉色的裙子,赤着脚,脚环上挂着铜铃铛。她的脸上蒙着轻薄的面纱,玉白色的肌肤若隐若现,她拿着一把细剑,剑尖抵住了胖道士的咽喉。
“你就是郭安?”女子秋波微转,嫣然一笑道。
郭安点了下头,眯着眼问道:“姑娘,你又是谁?”
“我是谁不打紧,重要的是你不能杀他。”
郭安笑了笑,道:“我是学道的,既不是屠夫,也不是杀手,更不是索命的无常,我怎么会杀人?姑娘,你可不能随便冤枉人呀。”
女子指了指朱雪,道:“这么说,你不知道她手里的半斤猪肉下了名唤乌夜啼的毒?她就要将这肉送给这间院子里的人,如果这间院子里的人吃了这些下了毒的肉,你猜他们会怎么样?”
郭安摇摇头,仍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道:“姑娘,我只见到小徒拿着半斤寻常的猪肉去拜访她的救命恩人。”
“这么说,她没下毒?”
“自然是没有的。”
“那你可敢让她当着我的面尝一口?”
郭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玩笑一样,笑得合不拢嘴:“姑娘,这可是生肉,就算没下毒,吃了也会闹肚子的。”
“不怕,我有办法让它变成熟的。”
只见女子手中细剑轻轻一递,一道细如薄丝的剑气划过朱雪手中那半斤还生冷着的猪肉,再然后,在离地面最近的那一小块蓦然冒起了烟,颜色渐渐沉淀,竟是无火自熟了。
朱雪吃了一惊,就连郭安也吃了一惊。
“姑娘这一手真是让郭某刮目相看呢。”
女子将细剑重新抵在郭安的面前,浅浅一笑道:“你看,我既然将这肉变成熟的了,那么你这位好徒弟该不该尝一口呢?”
郭安看了眼朱雪,颔首道:“既然这位姑娘如此不相信于你,朱雪,你就尝一口吧。”
听完这话,朱雪一下子怔住了,她岂不知这猪肉上下全涂满了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这毒药还是郭安带来的。这时候郭安让自己尝一口,他这不是要自己的命吗?
她虽然不知道郭安为什么要对付连三梦,可是郭安以道真府的入府资格以及许了她们家三年、每年三万两白银的学费为酬,让朱七和朱雪帮他这个忙。
想起自己父亲和自己的挣扎,郭安这时候的随口一说,让朱雪的愧疚与羞耻伴着绝望彻底涌了上来,她心中虽然恼恨,可又觉得这时候吃下这一口毒肉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她不过才九岁,却已深知人世艰难,尤其像她们这样的穷苦人家,又无什么亲戚,只能依靠这些大人物的施舍过活。
一念及此,她已是提起了那半斤猪肉,就要啃下去。
就在这时,那名女子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行为:“你这胖道士真是好狡猾的算计,你难不成以为我不知道这乌夜啼的毒性?这乌夜啼只对修行之人产生作用,你这弟子尚且还是一名普通人,就算真的吃了这一口,她也死不了。”
郭安闻言,愣在了原地。
女子又道:“我不信她会死,不过我信你会死,不如你吃吧?”
“姑娘,何必胡搅蛮缠?”
郭安算是彻底清楚了眼前女子的心思,他之所以敢让朱雪吃这一口,是因为他此前就已经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让朱雪服下了解药,至于女子口中所言的毒性却是胡言乱语,否则他怎么用这毒来对付连三梦?因此略一细思,郭安就明白了这女子恐怕并非如他先前所想,只是恰好经过,而是故意在此的。但是他又实在想不透在这玲珑城中除了他们这一群人和李府,怎么还会有人在关注这个小妓院里的人?
而且很明显的是,他并不认识眼前女子。
“姑娘,你到底是谁?”郭安说这句话的时候,拂尘下的手悄悄立了起来,真力于他身前分寸似云雾一般凝聚。
女子手中的细剑像是受到压迫似的微微弯曲,但是她一点也没有惊慌,反倒充满戏谑道:“我的身份说出来吓死你,为了你好,我还是不说了。”
郭安冷哼一声,身上真力再度催生,拂尘下的手轻巧捏出一个指印,喝道:“既如此,我就擒下姑娘,再慢慢问个清楚吧。”
这话音刚落,丁香巷子里头突然变得湿漉漉的,虚空之中的水汽似乎被郭安两指牵引一般自四面八方涌来。这些水汽在空中旋转凝结,化作数条巨大的锁链,随着郭安随手一指,即往那名女子袭去。
女子见状,手中细剑轻轻往前一送,眼看便要削了郭安的喉间肉,却见她的细剑在寸厘之后就被一道水幕挡了下来。
削金断铁的剑刃在这柔软的水幕上左支右绌,始终难以再上前分寸,而在这时那些水链已经到了女子的身周。
“这指间法倒是有意思。”
女子的声音浑然没有一点紧张,面对数条粗如人臂的水链,手中细剑忽然化作漫天剑影,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点在了水链的节点上。
只是一个须臾,这些水链又重新化作了漫天水汽。
郭安神情不变,双指再度交换,飘散于天上的水汽随着指间咒令竟转为成千上百枚的小钉。
女子手中细剑微微一扫,剑气如新月流光,那数百枚的小钉当即便被扫退至了数丈外。
郭安指间再变,弥漫空中的水汽或成异兽、或成獠牙、或成长剑、或成纱、或成雨点,但无一例外都被眼前女子挡了下来。
“姑娘这剑可真不普通,这玲珑城里除了太上府的倪彩虹前辈,谁又能将这一手太微玄真剑气用得这般出神入化?可是观姑娘身形,与倪前辈又偏偏不尽相同。”郭安手一抬,拂尘轻扬,但见天上氤氲水汽突然化作数只巨型苍狼蛛、数条青云蟒,狼蛛遮蔽了夜空,巨蛇盘旋于侧。
郭安第三次喝道:“姑娘,你到底是谁?来玲珑城又有什么目的?”
……
……
宜春院的院子里,刚饱餐了一顿的四个人相互坐着。
院子正中间挂着的那半只羊只剩下了个骨架,连三梦咬了口手中仅余的那串猪肉,对眼前三人刚才的战斗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佩服。
他才刚刚吃了三口羊肉,眼前就什么都没有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统统是饿死鬼投胎的吧?
看着顾无依和张小松挨着打了个饱嗝,再看看白衣雪那副意犹未尽的神情,连三梦没忍住叹了一声,躺回了竹椅上。
“师傅,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张小松喝了口水,忐忑地张望向院子外时而闪烁着的幽光和时而蹿起的璀璨剑光。
连三梦眯着眼,双手枕在后头,轻声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顾无依道:“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他们是来找你麻烦的?”
连三梦耸耸肩,道:“就算找我麻烦,也得等他们先分出胜负才行。”
白衣雪是唯一一个不为所动的人,他也没朝外头看,不过他还是有点好奇:“连兄,你怎么能这么确定外面的人正在分出胜负?”
“猜的。”
连三梦想着这两天不断来这里找事的柳府中人,直觉地将外面正在斗法的两人当成了柳府来人,他当然懒得出去,他巴不得他们能在外头斗得两败俱伤。因此他又说了句:“小松,去煮趟茶来,解解腻。”
张小松得了命令,就去一旁的角落烧水去了。
顾无依看了两眼连三梦,怀中的微明剑想要递出去,又觉得“扫一扫门前雪”这样的借口不太好。她现在已经很清楚地知道连三梦不会轻易握住这柄来自过去的剑,连三梦并不想成为过去的宋得一,这是一种恐惧,谁都害怕成为另外一个人。再者说,谁也无法断定被过去的事情牵绊住是不是一件好事。
连三梦需要一个理由,一个令他能够足以面对这些恐惧、这些往事的理由。
顾无依已经知道这一点,所以没有再做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