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七章

书名:尘浮十七年 作者:绣花春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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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

6月17日的早晨,天阴沉沉的,下起了蒙蒙细雨,林洁站在屋内一楼大厅的窗户边向外看着,林忠正坐在一旁把玩着一尊飞天仙女形象的泥人张,这是二太太之前从天津城里的铺子带回来的,仆人们在清扫地面,林忠还没醒,周管家一大早就出去了,听郭子说是要亲自给雇佣的眼线们发放粮食去。

“都半个多月了,这咋还没啥动静。”林勇说。

“没准儿这仗不打了。”林洁拉过来个凳子,坐到了林勇旁边。

“那敢情好。”

大太太伸着懒腰下楼了,林勇瞥了一眼,继续看他的泥人张。

“这一天天可闷死我啦,打牌打得都腻歪了。”大太太抓起林勇面前的一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

“跟着打理打理院子,放松心情,还锻炼身体。”林勇盯着手里的泥人张说道。

“我才不呢!那都是下人干的事儿。”

“您也该改改这老想法啦。”林洁不耐烦地说。

“老?哪里老?这体力活交给下人,花天酒地交给富人,老祖宗定的规矩!”

孩子们都不予理睬了,大太太不停地职责仆人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等一下!娘,嘘……”林勇说着跑到窗边,像是在奋力远眺。

“是周叔他们回来了吗?”林洁说。

“不是不是,你们仔细听!”

屋子里的人都停了下来,开始尽自己所能来搜索一些奇异的声响,屋子里突然安静了。

“听没听见那种……轰隆隆的声音。“林勇说。

“切!!就是雷声,有啥大惊小怪的。“大太太说,这时候另外两个太太也下楼了,个个没睡醒的样子。

“闹嘛? 嗓门大了不起呀。“三太太骂道。

“都安静!“林勇呵道,“你们再仔细听听,不仅仅是轰隆隆的响,还会带着嘘嘘声。“

众人凝神一听,果然如此!

“这啥玩意儿,炮仗?“二太太说着将桌上的泥人张放在了怀里。

“是炮仗我还用这么大惊小怪的啊!我怎么感觉是炮弹啊。“

一听到炮弹,三个太太突然尖叫起来然后抱成了一团,像三只受了惊的小狗。

“你们听,先是轰隆声……嘘嘘声……最后好像还有很沉闷的砰的一声,准没错,是炮弹……爹之前带过我还有我哥去武备学堂,听见他们操练时的炮声了,跟这个差不多。“林勇有些不知所措了,但不一会又回过神来。

“周叔和郭哥还在外面,他们可别出啥事儿!“林洁说。

“姐,别乌鸦嘴。“林勇在屋子里踱步,任由太太们不停地催他想出啥办法来。

大家都没想到战事这么快就燃到了租界,前几天报纸上刚说大沽的对峙,说廊坊的战斗,说火车站里挤满了外国兵,这就轮到租界了,没准啊,过几天报纸就会登上 6月某某日,天津卫紫竹林租界战斗激烈,某某方死伤惨重这样的话了。

林勇踱了快有二十分钟的步,林忠这时候终于下楼了,听说外面炮声阵阵,也吓得魂不守舍起来。

“你们这都是干啥?!也别太慌了,租界没那么容易就被攻破的,咱呆在这儿目前还是很安全的,实在不行,咱不是还能往霸州逃嘛。“林勇这一番话算是给屋子里的人一人一颗定心丸。

“大家别慌,有周叔在,咱肯定不会有事的。“林洁说。

“他?呵,他算个啥嘛。“大太太不屑地说,”还不如花钱雇来点有枪有炮的外国兵来,他一个破管家,咋能靠得住。“

“破管家?!“林勇突然停住了脚步,”娘,这说话可得凭良心啊,周叔不仅对咱家仁至义尽,而且治理厂子这方面很有一套。“

“我说的有错吗??“大太太看了看另外两个太太,”他就是一个破管家,就是个下人!这林家的事儿,本来就轮不到他这个下人来插手,现在他当上了厂长算是便宜他了。“

“娘,说话之前问问自己的良心!!“林勇握紧了双拳。

“我说的一点错也没有,说实话吧,我就是看不起周富良那个臭老头儿,一个破管家现在厉害的不得了。“

“孩子们,咱必须得小心点儿,不知道那老头肚子里藏着啥鬼点子呐,说不定等过后,他就不把厂长的位子还给咱咧!“二太太接着说。

“对对对,那臭老头鬼点子可多了,没准啊,咱家老爷就是被他暗地里算计啦!“三太太又说,接着装腔作势地哭啼道。

“你们!!看我不!……“林勇撸起了袖子,林忠见势不妙,赶紧前去拉住了林勇。

“都安静!“林洁的厉声一叫使屋子里又陷入了安静。

“有意思吗?都给我闭嘴!烦死人了。”林洁推开门,“我去外面接着周叔他们。”

“姐!你别出去啊。”林勇过来拉住了林洁,“炮弹不长眼!”

“现在炮弹又没打到咱家院子里来,而且你听这炮弹声还越来越稀了,啥时候你也这么胆小啦。“林洁又说,”周叔他们还没回来,我倒是有点不放心,出去看看。“

“姐,我跟你去吧。“林勇说,”忠子啊,你过来……把娘都看好了,尤其是那三张嘴!“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林勇和林洁共同撑了把纸伞来到院子门口。来到室外,便能清晰地看见天上飘着的片片硝烟,他们停留在原地不动,逐渐和乌云融为一体。

轰隆隆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站在地面上能感觉到丝丝的震颤,好像一个巨人在徐徐地走过来。

“快看!回来了!“林勇指给林洁看。

“太好了!快唤人把铁门打开。“林洁说。

街道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远处林家的车慢慢开回来,就像一个刚从战场奔赴回来的勇士,富有豪气,却又孤独。

铁门吱吱呀呀地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院内,周管家和郭子下了车,“傻孩子,雨这么大站在外面干啥,快进去吧。“周管家说。

周管家身上湿透了,帽檐上还积了一圈水,仆人们赶紧跑过来接过了外套,又拿来毛巾为周管家擦身子,几个太太在一旁不屑地看着。

“周叔,去冲个澡吧,别感冒了。”林洁说。

“不用不用,我得跟大家说点事儿。”

周管家喝了口水,说道:“这清军现在正炮轰租界呢,听说昨晚所有能离开租界的道路全都突然被封住了。”

“我说啥着,周富良这老头儿本来就没想让咱出天津,说不定要把我们当‘贡品’全送给洋人们呢。”大太太偷偷对另外两个太太说,接着引来了一旁林勇的白眼。

“而且听眼线们说昨天晚上,不少道上都埋了地雷,运兵车的数量也大有增加。”

“洋人们的准备可真是充分啊。”林忠说。

“前几天洋人们集重兵想攻下京城,可是被咱们的人给打回去啦。”林勇说。

“所以啊,这洋人们就算准备得再充分,也挡不住咱们的铁骑!”林洁说。

“没错!不过话虽如此,清军要是真想收复租界的话免不了要踏平这里,我就怕误伤了咱们,所以啊大家这几天谁都不要出这个房子。”

“可我们想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不是在这儿干躲着。”三太太说。

“你们要想走赶紧走!没人拦你们,只是小心点儿天上飞过来的炮弹,所以最好先上两柱香再走吧!”林勇气冲冲地对三太太说。

炮弹声又密集起来了,天上的硝烟愈发浓重,雨依旧很大,窗户的玻璃有时候会咣咣地震起来,屋顶的吊灯也会晃起来,一家人呆在大厅里一句话也不说,都在仔细听着不远处的隆隆炮声,心里都在苦苦等待着炮声停止时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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