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探病

有金大腿处理后续，暂时就不需要操心其他人的安全了。

本来嘛，她打头阵就是为了仗势欺人。

就跟平时游行示威带头冲锋的进步学生起到的效果一样，只不过有个当布防官的表哥，用不着领头人再去撞个头破血流去扩大舆论。

报纸曝光的“暴力残害事件”够他们头疼一阵了。

她的任务本该到此结束。

但是，睡了一晚安稳觉，清晨越明珠还是去了自己借给姑娘们居住的房子，给她们送去一个月的生活用品。

刚刚成立的女子同盟会成员也住在这边。

帮助她们、照顾她们。

救出来容易，难的是如何让她们从良，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参与救助的人会失望会灰心，但是越明珠相信她们绝对不会后悔那晚挺身而出。

这不，

刚一进门就有人两眼放光握她的手了。

“熹微！”

一个劲摇她，高兴得不得了，“大家就等你呢！”

越明珠哭笑不得，是等她送的物资吧。

除了吃的穿的，她还准备了许多糖果，她剥掉糖纸塞一颗在对方嘴里，“最艰难的时刻还在后头呢，如果大家觉得苦了累了，就先吃颗糖吧。”

临近过年，家里囤了不少年货。

管家说多了条通往武汉码头的航线，那边远洋商船成百排布，别说南洋的香料燕窝，就是法国的香水瑞士的怀表，无论什么进口货，只要她开口，应有尽有。

有时候，越明珠坐在车里上街，看着外面的行人，也觉得自己命好，加上背后有一个愿意包容她给她撑腰的金大腿。

偶尔看见车窗上的倒影，还会顾影自怜：

嗐！

上哪儿找第二个像自己这样有钱又有势的大善人！

为了节省资金，她没让人买往年那些价格昂贵的进口巧克力、太妃糖，说自己吃腻了准备换个口味，换成平价的花生糖、蜜饯之类的糖果，今天送来的量足够她们吃到正月之后。

送完物资，越明珠又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没瞒她。

有些病能治，有些病因为没有特效药只能先住院靠药物缓解痛苦。

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想要彻底根治这种病症不太可能。

越明珠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能治就治，不能治能缓解痛苦也行，让他们算一算这个月的住院费和医疗费，先结一部分。

谁料，西医妇科的女医生笑着摇头，告诉她金大腿派人垫付过了，直接从治安专项预备费里划款来的。

越明珠：......忙成那样竟然还有时间处理这种小细节？

好充沛的体力精力！

女医生非常欣赏越明珠，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位年轻无畏、充满希望的新一代杰出代表。

对她态度尤为亲切。

说院方能挂上军备的牌子全靠佛爷，全体医生护士都会好好照顾那些姑娘，无论身体还是心灵，往后费用也无须她操心。

最后，这位含金量极高、留洋归来的医学博士温和道：“张副官来时交待过，查封全城ii院后的花捐结余会以救济金的名义截留，发放给那些从良女子，且放宽心吧。”

...那一刻，越明珠沐浴在南丁格尔的温暖光辉之下。

这谁不放心！

任何人在这种时候施以援手，都是她的好同志。

然后，

越明珠就病倒了。

融雪天还跑进跑出她不生病谁生病。

本来离过年就没两天，这下好了，年夜饭床榻上躺过去了，第二天几个小小张来拜年都是捧珠代发的红包。

张小侠还想来探病。

越明珠捂着发烫的额头，心说你可别添乱了，不管小张们抵抗力强与弱，抗毒性多彪悍，让小孩儿探望病人根本没必要。

她这次病得不严重，就是浑身乏力，夜里反复低烧。

磨人多一些。

偶尔醒来她还能看见金大腿守在旁边。

有时是午夜，有时是清晨。

越明珠有心劝他多休息，老这么通宵达旦，万一英明神武的金大腿早衰了怎么办？

可惜的是她这段时间精力不够，醒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等白天她醒了，他又军务倥偬抽不出空。

又一次半梦半醒，

床头柜上的夜明珠罩着鲛纱，朦胧的光亮穿过帷帐，越明珠隐约看见一个

人影。

悄无声息。

也不知道来多久。

她心头一跳，昏昏沉沉的脑子受惊吓反而清醒许多。

房间里很暖和，陈皮身上带进来的寒气没一会儿就化成了潮闷的热气，他掀开帷帐，声音低而轻：“明珠，我来看你。”

万籁俱寂的深夜，两人只隔几步，只见她乌发散乱，病恹恹躺着。

雾蒙蒙的眼睛望向他，默默无言，那眼神让陈皮心头困惑又有些难以言说的不安。

太陌生了。

像在看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他鬼使神差地回头，莫名想起以前在红府二月红给他讲过许许多多稀奇古怪的事，其中包括一种病。

离魂症。

得这种病的人初时会看见寻常人看不见的影子，那影子随着病情加重，离病人一日比一日更近。

直到病人昏迷后再醒来，不仅记忆全无，说话口音都变了。

陈皮突然感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警惕地四处打量。

张家人不是好东西，也许从外面沾了什么不干不净的脏东西，带回来冲撞到她了。

越明珠：“......”

她这会儿连翻白眼的力气都不想浪费给他，费力翻身背对他，干脆眼不见为净。

只是越明珠刚躺好，他掀帷帐带进来的那股凉气在帐内打了个旋儿，直凉到嗓子眼里，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明珠喝水。”

陈皮飞快倒了煨着的葱白水放在床头，连连哈气，手搓热乎了过来扶人。

越明珠没较劲。

她一边咳嗽一边起身，陈皮喂水也没拒绝，她向后靠着枕头，小口小口抿着喝。

陈皮仔细倾斜碗口，神色却渐渐阴沉下来。

“张家风水有问题。”像有什么东西烧灼着嗓子眼，他恨恨地说，“自从来了张家，你不是受伤就是生病，全是张启山害的。”

“......”

又来了。

【宿主专心喝水，咱不理他。】

越明珠起身后耳鸣，但还是听清了这句话，她张了张嘴，缓了两息，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