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你为种的苹果树，已经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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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从今天开始，我再次醒来时，发现盛放虫卵标本的容器破了一个大洞，紧接着，小队里的维修员不见了，我预感不妙，直到在亲眼见到那个足以令我震惊的、头皮发麻又恶心的异族生物时，我知道小队已经在劫难逃。”

“我向指挥塔发送了求救信号，和我的爱人躲在逃生舱里，可燃料已经不足以我们逃生，那些恐怖的生物就在外面游荡着，其余队员已经全部成为了它们的食物，我很害怕，只能抱紧我的妻子，安慰她别哭....”

涂弥翻到了最后一页。

“高层根本没有派救兵过来！他们甚至要想办法将这种恐怖的生物运回去做研究！我看见这些恶心的东西是怎么从人体内孵化出来的，它们绝对不能被运回去！”

....

日志在这里戛然而止，往下已经是干涸的血渍，一张照片从日志中掉了出来，正是这支宇航员小队的合影。

涂弥在照片上看见了舒窈的爸爸妈妈，琥珀色的瞳孔狠狠一缩。

难道，难道这就是曾经古人类毁灭的真相？

异形是被人类亲自带回地星的？！

卡西安的吃痛声从身后传来，迷雾中无数异形缓缓显形，朝他们扑了过来。

涂弥迅速进入作战状态，可异形的数量太多了，两人困在这里，尝试突围了数次都以失败告终。

防线溃破，卡西安和涂弥先后负伤，身上的作战服被酸液腐蚀出大洞，甚至烧穿到了骨头。

其中一只异形叼起了涂弥，刚要一截截生吃，一发狙击子弹穿透浓雾，精准爆掉它的头颅。

涂弥忍着剧痛抬头，雾中，渐渐走出一具扛着枪的高大身影。

是绫。

他之前因为垫后，和其他队员都走散了，涂弥激动得就差没扑上去给绿毛一个熊抱了。

绫嫌弃地推开了他，“别把你鼻涕抹我身上。”

大猫性情至上，“兄弟，我要是个女的我一定嫁给你了！”

“滚，老子有老婆。”

卡西安适时地打断了二人：“这里快塌掉了，先撤！”

此时，距离自毁程序启动还有十分钟。

马修和司夜还在恶战。

两边都杀疯了。

司夜在得知是马修劫走了舒窈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他就要他死。

任何想把舒窈从他身边夺走的存在，都必须杀掉！

狂乱的精神风暴在领域内横流暴走，将世界都搅作了无尽的黑，无差别地吞噬着一切。

刀刃相撞，两人的发丝在疾风中四扬，灰色的眼瞳是天空，乌云沉沉，压抑、死寂又容易令人迷失方向，黑色的眼瞳是深海，波涛汹涌，深邃、凛冽又无边无际。

“我之前一直很好奇，她为什么会接受你。”

两人一瞬弹开，马修眸内一片凉薄：

“后来我明白了，不是她接受了你，而是她原谅了你。”

司夜擦掉唇角的血，冷笑一声：

“那也是我有本事得到宝贝的原谅啊。”

简直厚颜无耻！

打在现在，两人身上都受了不少重伤，马修有活素的修复能力，比司夜略胜一筹。

但他的目的并不是说，杀掉司夜，或者说打败他。

马修只想确认一件事。

“如果她永远不会再醒来，你会怎么做？”

司夜想也没想，立刻脱口而出：“那我就先杀了你，再陪她一起去死。”

马修仔细审视着司夜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其实

两人对于舒窈，都有一个极为共同的感慨，保护别人的前提是保护自己，这个世界上，还会有谁像她一样，飞蛾扑火，用自己的生命去燃烧最后一点火焰呢？

司夜是出生在火星金字塔的存在，他不理解或许还有一点借口。

那马修呢？

他和她一样，是来自数百年前的古人类。

在舒窈沉睡的这整整三个月里，马修每一天都在思考。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这数百年来，他渐渐丢失的不仅仅是曾经的记忆，还有他曾经作为人类的最后一点人性。

曾经那个一腔热血、意气风发又渴望着陪伴和亲情的少年，已经散去了最后一点影子。

他被活素改变的不止是生命，还有意志。

他不再是人类了。

那么，这几百年间，所极尽的虚无和迷茫，似乎也都有了痛苦的根源。

黑色的羽毛零落飘飞，两人不断移形换位，在幻境中打得天昏地暗。

司夜渐渐发现，马修并不是在和他死战，更像是在享受这一场久违的、酣畅淋漓的巅峰对决。

马修握着武士刀的手，已经开始异化和发黑。

这是活素“永生”的机制，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全身一点一点地溃烂，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再一点一点地，重新长回来。

整个过程生不如死。

而他每个月，都会经历一次。

司夜喘着粗气，跟看怪物一样看着他，果然，科林全是疯子。

连自己也心甘情愿当实验体。

“去死吧。”

司夜影跃至马修身前，一刀砍向他的脖子。

一只尖锐的螯肢贯穿他的肩膀，活素本质上就是异形的基因，只要它还存在着，就会不断地吞噬主体的意志。

它还不想死。

司夜捂着受伤的肩，重新审视着这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活素控制下的马修，更加强悍和变态。

就算他有两个精神体，也打得相当吃力。

狂风四起，撕得耳膜嗡鸣作响，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和愈合速度，令司夜节节败退。

就在马修突破蚩的阻碍，成功杀穿到他身前，要用利爪活生生掏出他的心脏时，幻境须臾崩塌。

他们回到了那座教堂中，彼此都已奄奄一息。

马修的精神海快要被活素吞噬完全了，他趁着最后一丝清醒，结束了幻境。

这时，距离自毁程序触发还有三分钟，红光报警灯伴随着剧烈摇晃的地面闪烁，这里就快要爆炸了。

“你走吧。”

司夜望着马修挥剑砍断那些不断伸向他的触手和螯肢，尽管他会痛得撕心裂肺。

“我已经不会得到她的原谅了。”

他如今这个模样，也不会再让她见到。

司夜吐出一口鲜血，开始有点看不懂这个金发男人了，他摇晃着站起身，想去找舒窈。

可司夜刚站起来，四周就涌来无数科林的武装人员，朝重伤又奄奄一息的他发射了麻醉剂。

科林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完美的实验对象。

就在司夜要被这些人拖走时，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大门处破入：

“放开他！”

舒窈和面具哥两人一左一右立在门口，双手持冲锋枪疯狂扫射，突突突突突.....

在扫荡一轮后，再拔出激光剑挨个穿肉串。

舒窈将昏迷的司夜交给面具哥驮上，然后奔向了跪在地上的马修。

“马修！”

可在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后

，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马修的半张脸几乎已经快全部溃破了，脊背中长出的螯肢狰狞又可怖，他从来没有让她见过自己这副样子。

这副狼狈的样子。

虽然她恨他，但爆炸在即，舒窈还是捧起他的脸，想带他一起走。

“你醒了。”

他的声线很轻，却又很沉重。

舒窈试图扛起他，被马修拒绝了。

“小天鹅，让这一切结束吧。”

他已经受够了，受够了当怪物了，这样折磨又煎熬的生命，他已经受够了。

他用唯一一根尚未异化的手指勾上了她的指尖，金发下的灰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如果我还能回到数百年前，那个圣诞节的生日宴上，我会再说上一句，我爱你。”

“谢谢你，让我重新做回了人类。”

舒窈心脏一痛，闷得说不出话来，她望着男人不断溃烂的身体，这也是她曾经喜欢，曾经真正爱过的人，她怎么会不伤心？不难过呢？

赫尔曼，我的赫尔曼，为什么我们总是在弥补和错过？

“不...不...会有解药的...会有的....”

即便舒窈知道所谓的解药，对他来说也是毒药，马修活了这么多年，体内的细胞早已同活素完全融合，抗毒血清虽然能杀死活素，也同样会杀死他。

但如果放任他这样转化，马修会变成一个极其恐怖的、失去人类意识的5S级怪物。

泪珠滚落脸颊，察觉到女人声线的哽咽，马修将她轻轻抱入怀里：

“我已经活得够久了，和你在一起的一千零一天，是我这数百年来，过的最快乐和幸福的日子。”

“你为我种的苹果树，已经结果了。”

他拭去了女人的眼泪，作为人类的最后一丝清醒也即将消失，只有一分钟的时间了。

舒窈流着泪将抗毒血清注入了马修的体内，在他还能听到的最后一秒吻上男人的额头：

“我爱你，赫尔曼。”

希望你下辈子能开开心心地过完一生，不再被父亲变成一个怪物，也能拥有亲人的陪伴和守护。

永生带来的，除了孤独，就是无尽的痛苦。

睡吧，我的赫尔曼。

火焰自男人残存的躯体上燃烧，那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就如堕天使的羽翼，在炙热的烈焰中，一点点燃烧殆尽。

舒窈望着他闭上的眼睛，终于忍不住开始放声痛哭，她哭得撕心裂肺，紧紧拽着男人的躯体不肯松手。

“姑奶奶再不走来不及了！”

直到面具哥将她强行从火焰中拖走，左肩扛着司夜，右手拎着舒窈，在最后30S的时间内一拖二极限撤离。

与此同时，阿尔法等人和涂弥已经完成汇合，正在疯狂往舒窈的方向赶来。

众人在不断坍塌和爆炸的隔离区中逃窜，登上了提前等候在外面的直升机。

祁白黑入了科林的核心安保系统，将自毁程序的范围从隔离区直接扩大到整个基地。

随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蘑菇云状的气流层层震开，将直升机的螺旋桨都刮得剧烈摇晃。

基地里数不清的变异体，以及那些还沉浸在永生美梦中休眠的高层，都在爆炸中，皆化作了灰烬。

当然，面具哥走之前没忘记捎上自己被囚禁的老板，犹大。

休将哭成泪人的舒窈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睡。

他望着机窗外不断弥散的蘑菇云，蔚蓝的眸底浮起一丝释然和惆怅。

Angel，这一切，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