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你要他，不要我，对吗？

他抱得很紧，就像要把她用力地揉碎进他的怀里。

哨兵素的气息比他的主人更先一步到来。

她已经闻到了他的味道，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火药味。

是猪猪。

舒窈惊喜地转身，萤虫纷飞的路灯下，男人的眸光如一汪深邃冷寂的北冰洋，她化作了他海中的一条鱼儿。

她用手地圈紧了他的腰，说不清现在的情绪如何，惊喜、激动、复杂、委屈....还很想哭。

“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他们都说你叛变了，你加入了十字军....”

舒窈的声线因激动哽咽着，她埋在男人宽阔的胸膛里，大衣冷润的质感被泪水沾湿，两人在寂静的花园与路灯下相拥，如一幅静止的油画。

“我还以为你死了！”

“那些新闻...那些传单....你一直都不联系我...我...”

她始终不愿意相信阿尔法会加入扎赫的阵营，也不愿意相信他会因此离开她，离开她们。

串线的泪珠嘀嗒滚落，舒窈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千言万语最终只汇作了一句：

“我想你....”

阿尔法静静地沉默着，火星的时令已经步入冬季，他的体温总是比寻常哨兵要低一些，所以他习惯于戴手套。

可触碰她的时候，他再怕冷，也不会戴手套。

她想他，他又何尝不是呢？

而且是想得快要发疯，快要死掉，离开她的每一分每一秒，于阿尔法而言，都是无比煎熬的折磨。

所以他来见她了。

冬夜的温度很低，女人的鼻头被寒风吹得通红，阿尔法将自己脖子上的灰色羊绒围巾取了下来，耐心地包住她的脸颊和耳朵。

他埋下头，眷恋地贴上她的脸，语气深深：

“我也想你...”

好想你，我的公主。

舒窈的情绪渐渐平复，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吧？你是被扎赫控制起来了，对吗？”

阿尔法注视着她的眼睛，他的眸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他们想要我死。”

“是我所效忠的联邦，一步步将我推入了深渊。”

“这里永远都不可能接纳我。

”

二十七年来所受过的所有屈辱、偏见与歧视，他曾以为，只要自己爬得足够高，让所有人都只能仰望他、屈从他，就能够改变这一切。

但阿尔法错了。

也许当他被作为“伊恩”制造出来，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阿尔法抚摸着舒窈的脸庞，“但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你。”

他做不到离开她，也根本做不到没有她。

舒窈握着男人略凉的掌心，一时间愣住了，她知道阿尔法在这里一直都遭受着歧视和偏见，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是联邦一心想置他于死地，那么他主动选择离开，似乎也是必然的结局。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觉得心痛和难过呢？

舒窈想要终结这一切，终结这场互相屠杀的战争，终结复制人种族同人类之间无休止的恩怨，她让缇娜对她作下许诺。

便天真地以为胜利便是结束。

可现在，舒窈的内心已经动摇了，因为无论胜利的是哪一方，都似乎改变不了任何结局。

只要复制人无法延续生命，就算赢下了战争，也永远跳不出灭亡的命运。

只有仇恨才会永世延续。

这样的诅咒，这样的囚笼，马修说过的话，似乎已经开始应验了。

“所以....”

舒窈圈着男人腰的手臂渐渐松开，“你是来带我走的吗，阿尔法？”

阿尔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吹在脸上的风愈发寒冷和刺骨，正如两人渐渐疏远的心脏。

十字军依靠着大量复制人军队，和政府军分庭抗礼，在占领区内实施疯狂地打击和报复。

无论战俘还是平民，统统枪毙、火化、处刑，这种靠宗教意识形态洗脑士兵的政权，在上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成为新的压迫者。

可这些复制人，已经走投无路了。

阿尔法是他们的精神领袖，而他们只是想要争得一片属于他们的土地和天空。

“跟我走，好不好？”

她望着男人递过来的手心，还有祈求的眼神，他在等她做出选择。

眼泪化作苦涩的药晕在舌尖，舒窈闭着眼睛摇头：

“不，阿尔法，我现在不能跟你一起走。”

仇恨不会是解药，也不会是希望，“阿尔法，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在此之前，舒窈还在幻想，劝阿尔法回来，可今夜，在看见他充满仇恨的双眼时，就明白一切都不可能了。

是他们亲自将他一步步推入了一条万劫不复之路。

“可是你答应过我。”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留在我的身边。”

阿尔法的声线已然变得阴哑，他只想被她坚定地选择，难道这也有错么？

她明明答应过他的，明明答应过的！

舒窈不敢再去看男人眸底漫上的猩红，她只说了三句话：

“阿尔法，我不会加入叛军。”

“但我永远不会怪你，我会永远爱你。”

“因为你是我的猪猪。”

大风倏而刮过，她发丝的淡淡馨香，也随之拂过鼻尖，再也消弥不见。

阿尔法立在原地，如一尊安静的雕塑，沉默了很久，很久。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抛弃他都无所谓，可唯独不能是她。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

“我说过....”

温柔的外表碎裂，撕开的平静下，是压抑到极致的阴戾与偏执。

“你不可以再骗我。”

暴烈的精神气流自阿尔法为中心炸开，将他的衣角和长发都高高抛起，银色的精神丝如穿梭之链牢牢捆向舒窈的身体。

就在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一直缠在舒窈脚上的蚩立刻显形咬断了锁链，发出凶戾的低吼声，警告阿尔法不要再轻举妄动。

可阿尔法才不愿接受他和扎赫的赌注失败，更不愿相信她选择了其他哨兵，而不是他。

他今天一定要带走她！

银与黑的光芒刺穿眼皮，阿尔法的攻击被司夜拦下了。

“她说了，不会跟你走。”

司夜冷冷地注视着阿尔法，两人在飘飞的花叶中对峙，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他们第一次在军校中见面的时候，谁也看不惯谁。

争了这么多年，他们好像总是在争。

“你现在离开，我就当没有看见过你，阿尔法。”

阿尔法什么都没说，他再次看向舒窈，问她最后一次：

“你要他，不要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