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胚胎

许修齐疯狂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许久之后，他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

他取走那股力量的同时，还有别的东西一同进入了他的身体。

自己这些年来偶尔生出的怜悯、那些原本不该出现的念头，还有曾让他驻足、改变决定的人与事，忽然都有了另一种解释。

他想起自己一次次看见深渊吞没人间的景象。

也想起自己如何从旁观，变成了想要阻止。

其中究竟有多少出自自己的意愿，又有多少受到了影响，如今已难以彻底分清。

海浪从脚下涌过。

许修齐缓缓闭上眼，任由那些记忆继续翻动。他花了一段时间，将其中几段反复看过，再与眼前发生的一切联系起来。

那个人死了，但没有彻底消失，他留下的东西一直在影响着自己......

连被取走的残躯，都是对方特意留给自己的东西，如今也彻底成为自己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许久后，许修齐猛地睁眼。

他的嘴角一点点扯起，起初只是低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传过空荡的海面。

胸口随着笑声起伏，石板边缘不断渗出鲜血，他脸上的神情也愈发狰狞。

“纪司夜......”

“好一个纪司夜！”

许修齐抬起右手，看着这只早已与自身相融的手掌，眼中笑意渐渐冷了下去。

“还真是被你摆了一道！”

许久，笑声终于停歇。

他扯下破烂的上衣，遮掩容貌的术法随之散去，千人千面的变化停止，露出的依旧是许修齐那张脸。

只是平日在办公室里显得沉稳温和的面孔，此刻冷得令人陌生。

他右手按住石板，五指缓缓收拢。

既然无法剥离，那便换一种方式。

胸前传出细密摩擦声。

嵌在伤口中的石片开始移动，从左肩、肋下、腰腹，逐一向胸膛中央汇聚。高低错落的碎片彼此拼接，残缺纹路相互咬合，渐渐组成一块圆形石板。

石板边缘陷入血肉，中央微微凸起，替代了胸前一部分骨骼与躯体。

许修齐随即调整周围血肉。

他以石板为中心重新接续经脉，让它承受盘踞在伤处的剑气，再将仍能生长的血肉引向四周。

肩头的缺口缓缓填满。

腰腹重新合拢，筋膜覆盖骨骼。皮肤沿着石板边缘生长，最终将其牢牢嵌在胸前。

许修齐的身体渐渐站直。

就在这时，他额角鼓起两个细小的凸起。

血肉随之裂开，两截深色的短角缓缓生出，沿着额侧向后弯曲。角上隐约浮现的纹路，与胸前石板颇为相似。

远处，一截断裂的城墙在海浪冲刷下彻底垮塌。轰鸣声传来，他终于抬起头，重新望向这片战场。

随后，他缓缓升向高空。

十二座镇海城，以及城外漂浮的残骸，尽数落入眼中。渊门的动静已经弱了许多，海底残存的龙纹也在重新汇聚，将失去石板支撑的通道缓缓压紧。

许修齐的目光扫过海面，忽然停在一片格外庞大的阴影上。

那是一部分鲲鹏残躯。

血肉早已腐坏，表面覆盖着碎裂骨甲，正随着海浪起伏。即便只剩下残破的一部分，也比附近不少魔物的完整尸身更加庞大。

许修齐落到残躯旁，一缕气息从腐败的血肉深处传来。这股气息他十分的熟悉，那是他亲手创造的东西。

他手指轻动，厚重筋肉向两侧分开，露出更深处尚未完全消化的碎骨与血肉。

许修齐眯起眼睛。

沈长安在战场上被斩断的手臂，竟留在了这里。

他将残余血肉从鲲鹏体内提起，悬在掌前，仔细打量。

骨骼已经破碎，血肉也所剩不多，属于沈长安的血脉气息依旧清晰。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将这团血肉用灵力包裹，悬在身旁。

随后，他转身望向整片北冥，右手抬起。

海面上的尸骸同时震动。

近处碎肉率先飞来，随后是断肢、骨骼，以及那些半沉在水中的庞大残躯。更远处，成片海水鼓起，已经沉入浅处的尸体也被拖出，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这一次，许修齐并未将它们塑造成战斗的躯体。

骨甲与筋肉靠近之后迅速软化，杂乱的残余气息被层层剥去。血液从中分离，又重新流入。断骨被磨碎，与其他组织相合，逐渐凝成一团暗红色血肉。

越来越多的尸骸涌来。

那团血肉随之膨胀，悬于海面上方，内部缓缓收缩。表面先是生出一层湿润薄膜，随后不断增厚，将所有起伏都包裹在内。

他指尖的每一次变化，内部的血肉排列便随之调整。杂乱筋膜逐渐有了走向，细小管脉从中央生出，沿内壁蔓延，像是在为某个尚未成形的生命铺设道路。

庞大的血肉缓缓向内收拢，最终化作一枚沉重的胚胎。

隔着半透明外膜，能够看见暗红色液体在其中流动。

许修齐将沈长安留下的那点血肉，送到胚胎前方。

外膜自行裂开一道狭窄口子，被灵力护住的碎骨与血肉缓缓没入，沿着内部生出的管脉，落向最深处。

胚胎内部生出道道血管，迅速扎入并缠绕在这团血肉之上。许修齐松开手，半透明外膜缓缓闭合，一个新的胚胎就此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