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为你准备的

灵山道人没有应声。

院中说笑渐渐停下，离石桌最近的一道灵体察觉不对，也转头望向院墙外，却只看见那片恒久不变的昏暗。

灵山道人放下棋子，缓缓站起身，方才有一道极微弱的声音传入他的感知。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无数层阻碍，却又清晰地落在耳边。伴随而来的，还有一缕熟悉的联系。

周洛天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怎么了？”

“这次是真的有动静。”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从石桌旁消失。

白子仍在棋盘上轻轻晃动，灵山道人已经来到了镇渊城外。

城门前，长明灯火微微摇曳。

远处依旧是笼罩在血月之中的深渊，荒芜土地向外延伸，看不到尽头。可在城外不远处的半空，竟多出了一道狭长裂缝。

裂缝边缘不断扭曲，像是被人从另一侧强行撑开。

一缕潮湿的风从中吹来。

灵山道人站在城门前，看着裂缝，神情渐渐变得古怪。

裂缝另一侧，一名身上染血的女子站在附近，身前悬着一幅画卷。透过她与画卷之间的空隙，还能看见更远处翻涌的海面。

黑色海水掀起巨浪，远处有城池，有尚未散去的阵光，还有横贯天际的灵力乱流。

灵山道人走近两步，目光越过海面，这场景看着有点眼熟，但是一时间没认出来。

他思索了好一会，终于想起来了。

“这地方......怎么有点像北冥？还有那幅画，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话音刚落，周洛天等几道灵体便先后赶到。

周洛天走到他身旁，望着裂缝另一侧的景象，先前下棋时的闲散一扫而空。

几道灵体小心地探出神念，有人看向海面，也有人盯着不断收缩的裂缝边缘。

其中一人抬手接住飘来的水雾，感受片刻，低声道：“外面有灵气。”

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有灵气，那便证明不是幻境，而且也没人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使用幻境迷惑他们。

但他们在镇渊城待得太久，此刻亲眼看见外面的天地，反而谁也没有贸然靠近。

裂缝出现得突然，另一侧又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他们尚不清楚，究竟是什么将两处地方连在了一起。

周洛天偏头看向灵山道人。

“这是冲着你来的？”

灵山道人望着裂缝，仔细感应。

那道断断续续的声音仍在耳边，

联系的源头就在另一侧。有人借着与他的关联，勉强维持这条通路，可力量正在衰弱，裂缝边缘也一点点向内收缩。

他目光一凝，神念陡然涌出，沿着通路探向外界。

城门前的灯火同时向外倾斜。

庞大神魂之力穿过裂缝，越过海岸，扫向远方。

破碎的镇海城，浮在海上的残骸，受伤的大妖，还有尚未消散的术法痕迹，接连映入他的感知。

随后，他察觉到一缕凤凰真火。

那股气息十分的微弱，但灵山道人仍将其捕捉到了。

他的神念顺着气息向下，穿过重重海水，终于触及两道正在下沉的身影。

其中一人他再熟悉不过。

“那是......长安？为何气息会如此衰弱？”

灵山道人收回神念，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几道灵体。

“快！去通知杜琼羽和秦序，让他们立即回来。”

“他们刚出去不久，还在东边清理魔物。”

“现在就去找他们，别让他们耽搁了，出大事了！”

众人察觉到他的急切，立刻有一道灵体转身，向城外东侧掠去，顷刻间消失在黑暗中。

周洛天走到灵山道人身旁，再次望向裂缝外的海域。

“长安在外面？”

“嗯，情况不太好。”

......

外面，许修齐已经来到海岸上方。

脚下黑白阵纹缓缓散开，将狂风隔在外面。原本从安暖身边掠过的碎石纷纷落地，在岩面上发出细碎声响。

安暖抬头看着他。

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移动，每次呼吸，胸口都会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扶着画卷的手指近乎失去知觉，只能勉强维持姿势，让自己继续站着。

她身后不远处，裂缝仍在变化。

古老城墙的轮廓比先前清晰了些，几盏昏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裂缝上方，雷云不断翻涌，电光在云层深处汇聚。

许修齐先看了裂缝一眼，又将目光移向安暖面前的画卷。

画中道人、纸页上的血迹，还有支撑它悬空的那个女人，都落入他的感知。

她身上没有修为。

偏偏是她，改变了自己看见的未来，还在北冥海岸打开了一道裂缝。

许修齐望向她的右眼，左眼深处的刺痛又清晰了几分。

“张海和李悦，是你带走的？”

安暖咽下喉间的血，唇角微微扬起。

“是我。”

许修齐看着她，先前的猜测终于有了答案。

难怪一直找不到那对夫妇，有人在他出手之前，就将他们从原本的生活中带走，藏到了自己无法看清的地方。

“你知道我会去找他们？”

“没错。”

安暖扶着画卷，又咳了两声。血滴落在脚边，将石缝里的海水染成淡红。

她望着那张难以辨清的脸，眼神却渐渐安定下来。

“看来这次来对了，终于把你找出来了。”

许修齐微微眯眼。

“你在找我？”

“当然，我找了你好久了......”

风从裂缝中吹来，画卷轻轻晃动。安暖抬手按住纸角，动作很慢，仿佛连这样的小事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许修齐看着她，问道：“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

许修齐沉默片刻，他没想到，居然有一个人一直在寻找自己。

“所以，你带走张海他们，是为了试探我？尝试引我出来？”

安暖摇头：“不，我并不觉得你会因为张海夫妇露出马脚，最重要的是为了他们能够活下去。”

许修齐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再次移向她身后的裂缝。

“那这个呢？”

安暖也转头望了过去，她紧绷许久的身子似乎放松了一些。

“这个......当然是为你准备的大礼......”

“大礼？”

许修齐眉头紧皱，从他来到这里，安暖始终扶着画卷，既不求饶，也没有逃走的打算。

不对，她在拖时间！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许修齐眼底最后一点探究的耐心也散去了。

他看不见裂缝后面的未来，不知道画中人是谁，也不清楚这个女人究竟还留下了多少安排。

但继续等下去，变故只会更多。

“看来你知道的应该不少事情，让我来看看......”

安暖呼吸一滞。

周围空气骤然凝固，晃动的画卷也停在半空。她试着抬手，身体却被无形力量锁住，连指尖都难以挪动。

许修齐五指张开。

一只巨掌在海岸上空凝聚，掌纹间流转着黑白二气。它尚未触及地面，脚下的碎石便已经被压得寸寸下陷。

安暖站在阴影中，仍抬头望着他。

掌心对准了她的眉心。

下一刻，大手轰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