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不是不来，是时候未到

林羽落在乱葬岗外围的时候，子时将近。

那口天枢位的棺材缝里渗出的灰白雾气，已经浓到肉眼可见，沿着地面丝丝缕缕地爬，像一张正在摊开的大网。

林羽负手而立，站在乱葬岗入口，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

等清虚道人身后之人出现。

可直到子时，乱葬岗除了风声和地下棺材里的异动，再无第二个人影。

"真没来。"林羽喃喃，"是我多心了。"

他原本以为，清虚道人敢在俗世摆下七星养尸阵，喂了十几条人命养尸王，背后必然站着某个了不得的靠山——至少是个被封印千年的老怪物。

所以才在清虚道人面前放了话，让对方自己滚来见我。

结果那位存在，从头到尾连个屁都没放。

要么是他压根不敢来，要么……就像林羽方才在别馆那句自嘲——他身后本就无人。

林羽重新铺开神识，仔仔细细把整片乱葬岗扫了一遍。

这一扫，他脸色微变。

地下那七口棺材，六口严丝合缝，唯独天枢位那口开着条缝。

可此刻，那缝里的灰白雾气非但没有外泄，反而在往地下深处倒灌。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底下用力地吸。

"不好。"林羽瞳孔一缩。

他顾不上再等了，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流光，径直朝着那口天枢位的棺材掠去。

与此同时，地下二十米深处。

清虚道人盘坐在溶洞正中，身前摆着一盏忽明忽灭的魂灯，正对着那口开了缝的棺材。

他双手结印，额头青筋暴起，口中念念有词。

他方才在乱葬岗外围被林羽一个照面就吓得丢了魂，本想就此遁走。

可刚走出半里地，手里的木牌忽然疯狂发烫，一道冰冷的神念自木牌深处涌来，裹着他的识海，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撑爆。

"走？"那道神念在他脑子里炸开，"阵成九成，尸王今夜必醒，你走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本座的手心。回去，把阵守到子时。等尸王睁眼，本座自会降临。"

清虚道人浑身剧颤，跪伏在地，连一个"是"字都说得磕磕绊绊。

那位存在……竟然真的在。

不是不来，是时候未到。

他要借尸王苏醒的最后一刻，完成某种降临的仪式。

清虚道人再抬起头时，眼里只剩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他重新回到溶洞，拼尽全力维持着七星养尸阵的运转，把最后一丝心神都拴在了那口天枢位的棺材上。

他没有注意到，棺材底下，那层被土石封死的阵基深处，正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在灰白雾气的倒灌之下，一寸一寸地扩大。

而裂缝之下，是无尽的、沉寂了千年的黑暗。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睁开眼。

林羽赶到天枢位棺材正上方时，已经迟了一步。

地底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像是整片乱葬岗都在这一瞬间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顶了一下。

地面龟裂，坟包东倒西歪，那座天然溶洞的穹顶碎成齑粉，灰白雾气裹着腥风，轰然冲上夜空。

"吼……！"

一声非人的嘶吼，从地底深处炸开。

那是野兽的咆哮，又带着金石摩擦的尖利，混在一起，震得人心头发麻。

方圆数里内的飞禽走兽，在这一声吼里齐刷刷瘫软，有胆小的野狗直接翻了白眼，口吐白沫。

林羽眼神一凝。

他没想到，尸王的苏醒，竟然来得这么急。

原本按清虚道人的说法，是要等到子时、喂足最后一炉、明天鸡叫之前才睁眼。

可现在，明明还差最后一口气，这尸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催醒了过来，提前破棺。

七星养尸阵，出了岔子。

"咔嚓……"

溶洞崩塌的废墟里，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从碎石中探出，五指张开，死死抠住地面。

那只手青筋虬结，肤色灰白，指甲又长又黑，泛着金属般的冷光，死死嵌入泥土，几乎没入整个手掌。

紧接着，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废墟中缓缓撑起。

尸王。

它足有两米多高，浑身皮肤灰白泛青，干瘪的肌肉贴着骨头，却又隐隐透出流动的黑气。

眼眶里两团幽绿的鬼火幽幽晃动，裸露在外的獠牙足有半尺长，口中不断溢出的黑气在它周身缭绕，像一层穿在身上的甲。

它转过头，两团鬼火直直锁住站在废墟边缘的林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贪婪的嘶吼。

"饿……"

它竟然吐出一个人字，干哑嘶裂，像是几百年没开口。

"饿……吃……"

林羽挑了挑眉。

他神识扫过去，脸色便沉了下来。

这尸王的气息，比他预想的要强得多。七星养尸阵本该养出一具化神初期左右的尸魁，可眼前这东西，周身黑气滚涌，竟然隐隐触及了化神中期的门槛。

短短一瞬间，它的气息还在节节攀升。

就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源源不断地给它喂力量。

林羽心头一凛，"底下那东西……醒了。"

他不再犹豫。

再等下去，这尸王怕是要突破到化神后期，届时就不好收拾了。

林羽一步踏出，周身剑意骤然爆发。

整个乱葬岗的灰白雾气，被这股剑意一激，竟像是被烈日照到的寒霜，丝丝缕缕地消融、溃散。

"斩……！"

林羽并指为剑，朝着尸王眉心，遥遥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撕裂夜色，快得几乎看不见，径直劈向尸王。

"轰……！"

剑光劈中尸王，它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劈得倒飞出去，砸塌了半座坟包，掀起漫天尘雾。

可下一刻，尘雾中，那道灰白身影又缓缓站了起来。

尸王胸前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黑气翻涌间，那道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收拢，几个呼吸的工夫便恢复如初。

它晃了晃脑袋，两团鬼火反而更亮了几分，像是被这一剑激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

"找死……！"

它一步踏碎地面，庞大的身影带着一股腥臭的狂风，朝着林羽扑杀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