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近乡情怯

书名:哥谭蜘蛛侠必须伟光正 作者:除却君身三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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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近乡情怯

“您好,护照请收好。”

陈默伸手接过护照,顺口道了声谢。往前走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一句中文,工作人员正在提醒下一位旅客准备证件。

陈默慢下来,抬头看着机场里的指示牌。

人群推着行李往前走,有人接电话,说已经到了,行李还没出来;小孩拽住妈妈的衣角,问能不能先买点吃的。

隔着一条通道,两个男人为了谁去推行李车争了几句,口音很重,陈默听懂一半,又忍不住继续听。

在纽约也有说中文的人,中餐馆的老板、街上的游客,碰见时陈默还会聊两句。眼下四面八方的人声涌过来,连机场广播里的提醒都让陈默觉得亲切。

“借过,谢谢。”

行李车到了旁边,陈默连忙让开,嘴里的回应有些发涩。旅客笑着道谢,推车追上家人,陈默站在通道边,眼眶已经热了。

回来了。

陈默把护照翻开,照片旁边印着英文。这趟手续托尼都办妥了,陈默持美国护照入境,连韦德也有了能堂堂正正登上飞机的合法身份。

看在陈默的面子上,托尼暂时原谅了死侍拿着啤酒瓶子砸晕了他,并穿上了他的战甲,醉醺醺地处理危机,差点把半个纽约给炸了的事了。

陈默来回地翻着自己的证件夹,看着属于阿美的护照,一时感慨万分。

老马啊老马。他当时想得到的,也就是这个吧。

不,也许并不是。他想去的是一个自由之都,文明灯塔。他想得到的是成为弱肉强食里的强,啃食着弱者的血肉,而不是成为被啃食的。他想去的是天堂,可海的对面并不是天堂。

“你在找什么?”韦德问。

陈默合上护照,声音放轻了些。

“没什么。你把帽子往上抬一点,眼睛都挡住了。”

韦德一身黑,帽子、面罩、手套配得整整齐齐,武器留在纽约,身上看得见的皮肤遮得差不多了。一路坐飞机都没肯摘下面罩,吃饭时也要侧过脸。

“你说过,低调。”

“我还说过看路。”

韦德抬起帽檐。旁边歇脚的旅客看见面罩边缘露出的疤,犹豫了一下,问陈默是不是烧伤。

“嗯,伤得挺重。”

旅客点点头,表达了一下同情,没再打量,推着行李走了。韦德等陈默翻译完,伸指把面罩往上提了提。

“这个解释不错。下次有人问,你就这么说。这片土地的人跟天真的baby一样,他们根本就不认识烧伤、枪伤、弹伤、刀伤或者是化学药剂的腐蚀伤口之间有什么区别。”

陈默看了韦德片刻,朝前面空着的一排座位指了指。

“过去坐会儿,再买点喝的。”

两人沿通道往前走,陈默的视线停在墙边的一排字上。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陈默站住,把后面的字也看完了。

再往前,欢迎的牌子亮着。

北京欢迎你。

陈默嘴唇动了动,没能把那句在飞机上想好的“老子回来了”说出来。掌中的护照被攥出一道弯,陈默用拇指抹平封皮,抬手揉了揉眼睛。

特么,风好大。

周围旅客忙着认路、接人、找行李,大概谁也不会觉得这块牌子有什么特别。陈默望着那几个字,想到离开以前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回家。下车,走路,嫌天气热,站在单元门外摸钥匙。

钥匙放哪儿,陈默都还记得。

转机去拉萨的航班还早。陈默在窗边坐下,韦德去找地方买水,回来时拿着两瓶饮料和一张小票,对这次交流相当满意。

“我说了谢谢。”

“人家听懂了?

”

“嗯!还冲我笑了。”韦德一副我很乖求表扬的模样。

陈默也笑起来,接过瓶子,拿出手机。

地图的搜索框里,记忆中的城市名很快打了出来,下方跳出地址,手指移过去就能点开。

现在改行程,应该还来得及。托尼不会在意多一张机票,古一也不会因为晚到一天,关着门不肯见人。

他家小区还在不在呢?

陈默记得楼的颜色,记得窗外能看见的树,也记得走廊里有一处灯不太灵,天黑以后得在台阶上踩重一点。真要找到地方,站到楼下,抬头就能认出那扇窗。

如果楼还在,敲开门的人不认识陈默,该怎么办?

陌生的屋主问找谁,陈默站在门口,说地址弄错了,再往里面看一眼。鞋柜换了,墙上的东西换了,熟悉的房间里,过着另外一家人的日子。

这个念头让陈默有些喘不过气。

要是地图上根本没有那个小区呢?连去门口站一会儿的地方都找不到。以后想到家,陈默还得记着这件事,告诉脑子里的那些画面,都没了,别惦记了。

陈默删掉搜索框里的字,把手机放在膝上。

韦德坐到旁边,拉开一点面罩喝水。瓶子空了一半,韦德把面罩戴回去,伸长腿,看窗外一辆运送行李的车经过。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陈默才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原先的行程。

他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先去找古一。

……

抵达拉萨以后,陈默按事先问到的地方去见古一。

法师坐在窗边,日光落在肩头,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陈默进门,提前想好的开场在嘴边转了一遍,最后说得很直接。

“我想请您帮个忙。我脑子出了点问题,或者说我心理出了点问题。就是怎么说呢“我有时候控制不住,明明事情已经结束了,还想动手。我觉得这样很不好。但我又觉得这样很好。抱歉,我说的有些混乱。”

古一给两位客人倒了茶,请两人坐下,听陈默讲完。韦德挨着椅背坐得端正,摘下手套,把面罩卷到鼻梁上,双手捧着茶杯,难得没有抢话。

“纽约的事,我知道一些。”古一说,“你曾经救过许多人。”

“是的,但我还想继续当一个英雄。我不想用过去的功劳来对冲我未来可能犯下的罪孽。”

陈默垂眼看着杯子,手指沿着杯壁转了半圈。

古一的声音仍旧温和。

“你走得很远,陈默。一个迷途的孩子,肯停下来找路,总是好事。”

韦德侧过脸,像想说什么,茶水烫到嘴,又把话咽了回去。陈默听见动静,看着那副尽力维持礼貌的模样,有点想笑。

古一起身,走向门边。

“到外面看看吧。这里未必适合你。”

金色的光展开,门外露出一片山谷。古一领着两人走过去,鞋底踩上碎石,风吹起衣袍,远处的水声从低处传来。

陈默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次。屋里的茶还放着,古一抬手,光圈在身后收拢了。

藏东南的林木铺满山坡,颜色由近处的黄绿一直深到远山的暗青。谷底有几间房屋,旁边一道细细的路,绕着山脚伸出去。

古一指了指谷中的村落。

“那里有可以住下的地方。想回去时,就回去吧。”

陈默还要问待多久,古一已经朝两人颔首,踏进另一道光圈。风从原先站人的位置吹过来,陈默望着空下来的路边,隔了一阵,才转头看韦德。

韦德放下面罩,把两只背包提了提。

“至少她没收押金。”

陈默摇了摇头,没搭理韦德的俏皮话。

沿小路

往下走。

又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部甩出大脑,放空大脑。

走过一道弯,前方的草坡敞开,陈默停下脚步,从韦德手里接过背包,放在一块石头边。

离开楼房以后,人的目光居然能走这么远。

陈默顺着眼前的草坡望上去,林梢浮在风里,山背后的雪峰露出一角。云慢慢移开,另一段雪线接出来,陈默仰起脸,才发现先前看着很高的山,后面还有更高的一重。

山脊之上,天空蓝得幽深。

陈默站了很久,忽然觉得站着太费事,索性在石头边坐下,又把背贴到草地上。草梗扎着后颈,陈默挪了挪,卫衣帽子垫在脑后,眼前的山峰倒过来悬着,薄云从峰边往更远的地方游去。

好大的天。

人在高山之下如此渺小,人在天空笼罩之下又与蜉蝣何异?

可这里又是漫威,除了地球之外,还有诺大的宇宙。

地球,宇宙里的一个星球,沙漠里的一粒尘沙罢了。

在纽约,抬头总能找到借力的楼,在哥谭,楼顶还有灯、巡逻的影子和随时可能飞出来的混蛋。

躺在这里,陈默看不见那些东西,胸口跟着长长的一口呼吸起伏,风穿过草叶,把细碎的声音送到耳边。

陈默想起上学时背过的《赤壁赋》。

纸上的江水铺得很宽,清风明月却总和下一次默写连在一起,那时最关心的是少写一个字要扣几分。

如今也没有江上泛舟,河还在很低的地方,隔着石头听不真切。

陈默把脑袋偏过去,露出一只耳朵,才听见水沿谷地流过的声响,久久地在山间回荡。

韦德在不远处坐下,面对河谷,轻轻念了句关于青草地和安歇水边的经文。

“你还背这个?”陈默问。

“我以前也去过教堂。”

“没把神父烦死?”

韦德笑了一声,把手搭在膝头,没再往下背。

陈默翻身坐起来,掌心压着草根和土,碎石硌进皮肤。这样的石头,一捏就能碎。眼前的坡,往上那些山岩,陈默竟又下意识估量了一遍,把脑子里熟悉的力量往山上套。

一只鸟落在较远的石头上,啄了两下,振翅飞进林子。

陈默收回手,没有捡起那颗石子。

日光越过肩膀,照在手背上。陈默抬起脸闭了会儿眼,眼皮里浮着暖红,风凉凉地擦过,回家时那条走廊又从记忆深处冒出来。

还想回去。

这个念头仍然让胸口发紧。

陈默把手掌按在胸前,缓缓呼吸,睁开眼时,雪峰还在原处。

山间的云走过一段路,露出来的岩壁被太阳照亮,大片光影顺着山势落下,安静得让人舍不得出声。

陈默坐着看,等到背后的草叶沾满外套,才重新站起来。

山下传来羊铃。牧人赶着羊群走过岔路,几只羊贪着路边的草,低头吃一口,挨了催促,才慢吞吞跟上。

陈默走过去问路,说想找地方住几天,食宿会付钱。牧人听明白以后,指指谷里的屋子,招呼两位客人跟着走。

韦德背起行李,拍掉陈默肩上的枯草。

“老板,今晚有床吗?”

陈默把话问给牧人,得到回答,朝韦德笑了笑。

“他说只剩下一间房了,我决定这一间我要自己住,你只能睡羊圈了。”

“只剩下一间房了?大床房吗?哦,那太好了,我们可以住一起了!”

“滚蛋,我开了两间,警告你,我最近精神你半夜如果敢偷偷摸来烦我,把你第三条腿不小心踹断了,我概不负责。”

两人跟在羊群后面,沿着那条细路往有灯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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