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6章 一跪赎罪

谭啸天提着剑，往前走。

一步。

两步。

台阶下，林雨萱整个人都软了。

江月没死，她刚才还在哭。

现在她更想哭。

一个是她的天。

一个是她的姐姐。

两个人，一个提剑，一个空手。

中间隔着的，是一条命。

“天哥！”

她喊。

“你别过去！”

“你打不过她的！”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知道是废话。

打不过？

刚才那道剑光下来的时候，全场都明白了。

这个穿着粗布衣裳、走了五年山路的男人。

一出手，就是这天底下最顶尖的那一层。

陈妈坐在台阶上。

哭得已经不成样子。

“作孽……”

“这是作孽啊……”

“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周雅扶着她。

自己也站不住。

两个老人家，一个扶着一个。

眼泪往下掉，掉在石头上。

旁边的女子们，一个都没说话。

伊梦站在最外侧，手一直攥着袖口。

秦无霜闭着眼，嘴唇在动，不知道在念什么。

胡如意死死咬着牙。

慕容婧、江别赫、莫莉、叶琳。

还有小青，许清欢。

没有一个人，愿意看这一场。

“天哥。”

林雨萱最后喊了一声。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谭啸天停了半步。

没回头。

“别说这种话。”

他说。

“活着。”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苏清浅面前三步，停下。

两个人，眼里只有彼此。

旁边几百人，天边的雷，全都不存在了。

“按你的誓。”

谭啸天说。

“今天只能活一个。”

“嗯。”

“结果早就定了。”

“谭啸天。”

谭啸天忽然开口。

“我要是死了。”

“江月母女，怎么办？”

他问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我的仇人，只有两个。”

苏清浅说。

“一个是你。”

“一个是天帝。”

“杀完你，我去找天帝。”

“两个，都跑不掉。”

谭啸天点点头。

“好。”

“那你呢。”

他说。

“我要是死了呢。”

“你要杀天帝。”

苏清浅答得很快。

“不为我。”

“为你自己的孩子。”

“他没能长大，你得替他讨回来。”

“好。”

“陈妈，你要照顾好。”

“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好。”

“周雅

也是。”

“好。”

“还有那几个丫头。”

“别让她们再跟着你送死。”

“好。”

苏清浅说一句，他答一句。

一个“好”接一个“好”。

像在交代后事。

本来也就是在交代后事。

“你知道我们差多少吗？”

苏清浅忽然问。

“知道。”

“我是破虚。”

她说。

“大圆满。”

“比你，高三个境界不止。”

场中一片抽气声。

破虚。

这两个字，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听过。

大乘之上，是破虚。

破碎虚空。

到了那个境界，早就长生不死。

一个念头，就能到任何地方。

“你杀我，一招都不用。”

苏清浅说。

“抬手就行。”

“我知道。”

她笑了一下。

“那你还站在这儿。”

“我不站在这儿，站哪儿。”

苏清浅不说话了。

她其实早就安排好了。

青山派外头，她留下了话。

陈妈她们，她托了人。

她做好了死的准备。

从立誓那一刻起，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谭啸天低下头。

看了看手里的剑。

然后，他把剑举起来。

往地上一插。

“铮——”

剑入石三分。

所有人都愣了。

他松开手。

退后半步。

双膝，跪了下去。

“你干什么！”

苏清浅的声音，第一次变了。

“谭啸天！”

“你给我起来！”

“第一次你让我跪的时候。”

谭啸天说。

“我还不知道。”

“不知道你怀着孩子。”

“不知道你在门口坐了一夜。”

“今天我当着天下人的面，再给你跪一次。”

他抬起头。

“为当初对不起你们母子，赎罪。”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跪下。

不为活命。

不为求饶。

就为那一个没能长大的孩子。

苏清浅站在那儿。

浑身都在抖。

“你起来。”

她说。

“下跪赎不了罪。”

“你以为跪一下，十万年就过去了？”

“孩子就能回来了？”

“我知道。”

谭啸天说。

他缓缓站起来。

“我知道赎不了。”

“可我还是得跪。”

苏清浅冷笑。

“懦夫。”

“打不过就跪。”

“你现在这个样子，配叫白马神？”

“我知道。”

他还是这三个字。

然后他抬起右手。

五指成爪。

按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你干什么。”

苏清浅皱眉。

谭啸天没答。

他的手，慢慢往里扣。

指节一点一点陷进去。

额头上的青筋，全鼓起来了。

“噗。”

一声闷响。

他的手，从头顶上拿下来。

掌心，托着一颗东西。

那东西不大。

圆圆的。

像一颗夜明珠。

可它亮得不正常。

那光，不刺眼，却让整片天都暗了一分。

“灵珠……”

有人在人群里失声。

苏清浅的瞳孔，一下缩了。

“谭啸天，你敢——”

谭啸天的左手，已经伸了出去。

快得没有影子。

苏清浅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脖子，被人抓住了。

她想动。

动不了。

周围的空间，全被锁死了。

风停了。

声音停了。

连她自己的心跳，都像被按住了。

“你……”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颗灵珠，慢慢飘起来。

一寸一寸，往她面前移。

苏清浅的眼睛，睁得很大。

她在抗拒。

全身的力气都在抗拒。

可她的身体，根本不听她的。

场中几百人，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

那个男人抓着他妻子的仇人。

一颗发亮的东西，正往那女人身上贴。

“偷袭。”

有人低声说。

“他偷袭……”

没人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那个男人的脸上。

没有一点杀气。

灵珠是什么。

场中没有几个人知道。

那是破虚境界修士，一身灵力凝出来的东西。

不像金丹，不像元婴。

它就是一个人全部的道行，压成的一颗珠子。

有它在，就有源源不断的灵力。

取之不尽。

可它一旦离体。

那个人，就必死。

不是重伤。

不是修为尽废。

是死。

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苏清浅刚入破虚。

她不知道这些。

谭啸天几十万年前就是破虚了。

他比谁都清楚。

他这么做，有两个原因。

第一，赎罪。

第二，他不想让她死。

按她的誓，今天必须有一个人死。

他死了，誓就应了。

可他一死，苏清浅还是要去找天帝。

以她现在的修为，去找天帝，是去送死。

把灵珠给她。

她跟天帝那一战，就算打不赢，也不会吃大亏。

至少，不会被杀。

这是他能想到的。

唯一一个，两全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