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还装？让你飞起来

会客厅里，侍应生刚给主宾位端上两盏热气腾腾的茶水，随后垂手退到了门边。

雷洛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今天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

听到脚步声，雷洛起身准备寒暄，抬头见走进来的竟是穿着厨师服的沈砚，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朝沈砚身后望了一眼，脸上挂起笑意，“哟，刘总厨怎么亲自过来了？陈经理呢？”

沈砚走到侧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朝雷洛做了一个请茶的手势，“雷探长见谅，陈经理手头有件急事，实在走不开，他特意托我过来招待，还望雷探长别觉得怠慢。”

雷洛摆摆手，往后一靠，“刘总厨讲乜嘢话，你肯陪我饮茶，已经畀足我面啦！”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茶盏，顺水推舟地打着哈哈，“不瞒刘总厨，前两日在你这儿喝过那碗糖水，回去之后我系日思夜想，连屋企婆娘煲的老火汤都饮唔落了。”

“这不，我刚找几位老友签完担保，连警署都没回，立马就赶过来办卡，就系迫不及待想做你们半山的会员，好名正言顺点你的菜嘛！”

雷洛抬手打了个响指。

站在沙发背后的猪油仔上前一步，将那张签满三个名字的入会申请表，连同一张二十五万港币的现金支票放在了茶几上。

“刘总厨，你过目啦！”猪油仔将申请表往前推了推，抚平支票的边角，“陈经理话要三个现有会员联名担保，洛哥亲自跑了一趟，王买办、马会长，还有大东电报局的李爵士，二话没说就签齐了名！这二十五万系汇丰的现金支票，随时可以兑现。”

沈砚探身拿起茶几上的申请表，低头扫过底栏那三个笔迹各异的签名。

王买办和马会长都在九龙混饭吃，给雷洛面子不奇怪，倒是大东电报局的李爵士，掌着电讯业务，平时眼高于顶，雷洛竟能在短短两天内请动他签名担保，确实有点手腕。

沈砚心里转过几个念头，脸上却半点不露，他点了点头，“王老板、马会长，还有李爵士，确实都是咱们俱乐部的在册会员，签名没问题。”

见沈砚确认了签名，雷洛笑得更热络了，他趁着沈砚低头核对支票的空档，摆出一副热心肠的姿态，“刘总厨，大家以后都系自己人了，我看陈经理忙

得连面都唔露，到底系遇上咩棘手的事？”

“唔系我夸口，港九这地方，黑白两道、市政、海关、水警，多少都肯畀我几分面子。”

雷洛拍了拍胸口，试图从沈砚脸上看出点端倪，“陈经理要是遇上咩解决唔了的麻烦，刘总厨尽管开口，我保准帮你们摆平！”

沈砚放下支票表，迎着雷洛的目光接话，“哦？雷探长这么热心，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略微凑近些，“不瞒雷探长，我们在巴黎的老板皮埃尔先生，这两天就要亲自来港岛视察了。”

“皮埃尔先生难得来一趟，到时候肯定要在咱们俱乐部设宴，请港督罗伯特先生过来一起食个饭。”

沈砚摊了摊手，一脸无奈，“这不，陈经理正把自己关在屋里，跟港督府的秘书处核对罗伯特先生的日程表，顺便研究那天晚宴的安保和迎宾流程呢。”

说完，沈砚歪了歪头，看着雷洛反问，“既然雷探长在港九这么有面子，不知这桩差事，您能帮上什么忙？”

这话一出，雷洛当场就被噎住了，他讪讪地放下拍胸口的手。

港督赴宴？跟法国财阀同桌食饭？

在港九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他太清楚这种顶层鬼佬交际的门槛有多高了，在山道外围拉警戒线的差事都轮不到他啊！

他刚夸口说“保准帮你们摆平”，人家转头就搬出了港督和皮埃尔，这巴掌扇得连声响都没有。

会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雷洛干咳一声，低头抿了口茶，“咳，原来系港督大人同皮埃尔先生的私宴，这种大场面，陈经理确实应该亲自盯紧点，系我多嘴了。”

他放下茶杯，岔开话题，“既然签名同支票都没有问题，刘总厨，可唔可以现在就帮我把钻石会员卡办好？”

“我一会儿仲要去湾仔警队总部开会，拿了卡我好早点走，免得耽误你们筹备大宴。”

这会儿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了，再坐下去，这个笑眯眯的厨子指不定还要搬出什么大人物来。

沈砚将支票和申请表收进文件夹，摇了摇头，“那恐怕要让雷探长白跑一趟了。”

“钻石卡的名额核批，还有制卡用的防伪钢印，全锁在陈经理的私人保险柜里。我一个管后厨的厨子，可没他柜子的钥匙。”

不等猪油

仔有反应，沈砚又补了一句，“况且按照巴黎总部的财务规矩，二十五万的汇丰支票，得先送去皇后大道的总行核兑入账，拿到银行回执单后才能制卡，最快也得明天早上才能办妥。”

雷洛的手指在膝盖上掐了一下，胸口憋着一股闷气。

之前就被陈景垣拿港督府的公文挡了一次，今天又让这个厨子用港督赴宴和财务规矩给堵了一次。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两块滚刀肉！

可偏偏人家句句在理，他要是在这儿耍横，传出去就是他雷洛不懂上流社会的规矩，连带着替他担保的李爵士都要看他笑话。

“行！规矩就系规矩，我雷洛最讲规矩！”

雷洛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伸手拽了拽西装下摆，“那就辛苦刘总厨把东西转交陈经理，明天一早我派猪油仔过来取卡，只要唔耽误我过两天带几位洋警司上山食饭就行！”

“一定，明天一早卡肯定备好。”沈砚跟着起身，客客气气地将雷洛和猪油仔送到了大门外。

雷洛头也不回地钻进黑色轿车。

等车驶出雕花铁门，沈砚收起脸上的笑容，快步穿过走廊，来到办公室门前，按特定的节奏敲了四下。

门锁咔哒一声拧开，陈景垣将沈砚让进屋里，又迅速把门反锁。

“怎么样？雷洛没起疑吧？”陈景垣额头上全是细汗，手里还捏着红蓝铅笔。

沈砚把文件夹扔在办公桌上，“他凑齐了三个签名，拿了二十五万支票过来办卡，顺便套了套话。”

“我搬出皮埃尔要来香港，同港督一起吃饭的事，又说支票得去银行核兑入账，把发卡时间拖到了明早，他现在已经走了。”

陈景垣听完，拍了拍沈砚的肩膀，“好小子，反应够快的！搬出皮埃尔和港督，他怎么也不敢在这时候找麻烦，今晚总算能清净些了！”

夸完一句，陈景垣拉着沈砚走到海图前，脸色又沉了下来。

海图上，原本用蓝铅笔画出航线已被打了两个大叉，旁边新画的红线曲折延伸，通向西环北侧的一处船坞。

真实1960年香港海图，说实话，这玩意我看不懂啊

陈景垣用笔尖点着那条红线，压低声音，“我刚跟九叔和林振海通完电话，重新核对了八点钟的计划，原来的水道彻底放弃，今晚改走这条备用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