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谈价

齐薇薇再次沉默了。

这赤裸裸的话语，已经是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我是特务，我要出钱买你的设计，还有你的良心。”

特务是特务。

但是，跟梁冰分析的方向不一样。

梁冰说特务可能是冲着军工资料来的，以为她手里有绝密材料。

可这人开口就要农机图纸，还知道她交给吕却斋的是联合农机和洗衣机。

他对工业部的一切了如指掌，而且，这事儿，跟李铭看来也没什么关系。

特务知道她是设计农机和民用机械的，跟军工不沾边儿。

他要的就是民用机械的图纸，梁冰彻底估计错误。

那么，这和那伙盗窃|军|工|机密的特|务，是一伙人还是两伙人呢？

“你准备出多少钱？”

齐薇薇不动声色地开始套话。

老K笑了，这回笑得更开了，露出一排黄牙：“你可以要价，放心大胆地要。”

齐薇薇眯起眼睛：“你真的是工业部的人？”

“当然了。”

“你的工作证呢，我看看？”

老K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没变：“我这是保密工作，没有工作证。”

齐薇薇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慢慢浮上来，带着一种冷意：“别绕圈子了，你说个价，我考虑下。”

老K靠回后座上，两只手抱在胸前，姿态松弛下来：

“我知道你不缺钱，你可以慢慢考虑。

但是，钱这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你今天不就是来买紧俏货的吗？

维持那么大个家业，维持这种生活水准，可不容易啊。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你那两个吃尽苦头的小女儿，你也想她们一直能过好日子吧？”

齐薇薇一言不发，。

老K也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他声音变得很沉：“为了表示诚意，我先告诉你一个消息吧——你等着他回来要结婚的那个人，他快死了！”

齐薇薇噌地跳了起来，脑袋撞在车顶上，“咚”的一声闷响，车顶的铁皮被撞得凹进去一小块。

她顾不得疼，整个人扑向后座，一把抓住老K的衣领，把他从后座上拎起来。

她的力气大得吓人，老K一百多斤的人被她拽得往前一扑，脖子勒在衣领里，眼珠子往上翻。

齐薇薇声音都劈了：“你说什么？谁？”

老K被勒得翻白眼，两只手去掰她的手指，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叫、叫什么和平吧？张和平？不对，叫凌和平！”

齐薇薇的手收得更紧了：“说，他在哪儿？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老K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两只脚在后座上乱蹬，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齐——同——志——松——手——小——心——你——的——刀！”

齐薇薇这才发现，她手里的匕首，已经在老K的脖子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血珠沿着刀锋滴下来，落在她的手上，温热的。

她猛地松开手，老K跌回后座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齐薇薇退回到驾驶座上，浑身发抖。

她的手抖得连匕首都握不住，刀尖在座椅皮面上划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的海绵。

她把匕首收回去，刀刃“铮”地弹回柄里，手指上的血蹭在棉猴上，殷红的一小片。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子：“和平哥在你们手里？这就是你们的交换条件？”

老K缓过气来，一只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摆了摆：“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就是个生意人，我不干人命官司。你那个情哥哥啊，是出任务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吊命呢。这件事，前几天跟你去你新院子那个军人知道，你问他就行。”

齐薇薇盯着他。

一瞬间，她脑子混乱起来，但一个思绪很清晰。

他什么都知道。

他不是一个人，还有别的盯梢的！

老K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按在脖子的伤口上，手帕立刻洇红了一片。

他咝咝地吸着气，脸上的笑终于没了，换了一种又疼又恼的表情：“齐小姐，我的诚意足够了，你好好考虑下吧，给我看看你手里的图纸，价格都好谈。好了，我走了！”

他拉开车门，侧身钻出去，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一声响。

他把前进帽往下压了压，手帕按着脖子，快步往胡同深处走去。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了齐薇薇一眼。

那一眼里有怨恨，

有算计，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然后，他拐进一条岔路，消失不见了。

齐薇薇浑身发着抖，坐在车里。

她的两只手攥着方向盘，指甲嵌进皮套的缝线里。

脑子里嗡嗡地响，像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撞。

老K的话一遍一遍地重复——

“你等着他回来要结婚的那个人，他快死了。”

“你那个情哥哥是出任务受伤了，现在在医院吊命呢。”

她连老K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

直到有人敲她的车窗，她才猛地抬起头。

小皮鞋站在车外，手里拎着三盒元贝礼盒，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在看清她的脸之后僵住了。

他拉开车门，把礼盒放在副驾驶座上，凑过来问：“大姐姐，你怎么了？你的手怎么有血？你脸色好白，是不是冻着了？”

齐薇薇看着他。

小皮鞋的脸在眼前晃，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

他的声音，似乎也忽近忽远。

请问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我没事。”

她抹了一把脸，手背上沾了血和眼泪，混在一起，蹭了一脸。

小皮鞋更急了，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绢递给她。

齐薇薇接过来，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深吸了一口气。

“东西放下，钱你拿着。”她从兜里把剩下的钱全掏出来，也没数，塞进小皮鞋手里，“下周不来了。我有事。”

小皮鞋愣愣地攥着钱，看着她发动引擎。

吉普车猛地往后倒了一步，又挂上前进挡，一脚油门，蹿了出去。

小皮鞋在后面追了两步，喊了一声什么，被风吹散了。

齐薇薇把车开得飞快。雪后的路面滑，轮胎碾过薄雪，打了几次滑。

她死死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可视线总被眼泪模糊。

她拿袖子擦了一遍又一遍，脸上的泪还是不停地往下淌。

她开得飞快，一路开到了京郊部队。

哨兵认识她，拦下车敬了个礼。

齐薇薇摇下车窗：“同志，麻烦您了，我找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