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阎老抠的决定。

西厢房，老阎家。

阎埠贵正趴在门缝后头，伸长了脖子往外瞅，正好看见刘大夫拎着药箱、揣着鼓鼓囊囊的布包，满面春风地走出垂花门。

他缩回脑袋，吧嗒了一下嘴，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三大妈。

“孩儿他妈，刚才从苏白屋里出来的，那不是咱们胡同口医务室的刘大夫吗？”

“他大晚上的跑苏白家里头干啥去了？”

阎埠贵拧着眉头琢磨了一会儿，有些想不通。

“不对啊，傍晚那会儿苏白和余家老头还在院里跟陆老头唠嗑呢，一个个中气十足的，也没见谁病了啊。”

三大妈拿着抹布擦了擦桌子，白了自家老头子一眼。

“你这当老师的，有时候脑子就是不如我们妇道人家转得快！”

“家里没病人，大晚上的把个老中医请家里去，还能是因为啥？”

“指定是苏白他媳妇怀上了呗！”

阎埠贵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嘿！你还别说，算算日子，苏白和余家那闺女领证也有一阵子了，还真有可能是怀上了！”

三大妈停下手里的活计，迟疑着试探了一句。

“老头子，要真是怀孕的大喜事，咱们住对门的，要不过去看看道个喜？”

“顺便缓和缓和关系？”

这话一出，阎埠贵的脸皮瞬间狠狠抽了一下，当即摇头说道：“看啥看？不去！”

“你当那是白看的？上门道喜不得掏钱？不得带点东西？”

阎埠贵在心里头翻了个大白眼，特么的傍晚他才刚拿苦瓜去借自行车，被苏白和许大茂联手损了一顿，老脸都丢尽了。

现在要是再舔着脸凑上去，那不是纯属贱骨头找抽吗？

再说了，就苏白和余海平那是什么家庭条件？

你拎点烂菜叶子、抓把高碎过去，人家能正眼瞧你？

上门贺喜，那怎么着也得拿点红糖、鸡蛋之类的金贵玩意儿才拿得出手。

这玩意他都舍不得吃呢，还给人？

真以为他们老阎家是后院刘海中那样的暴发户，还能天天吃得起炒鸡蛋？

三大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劝两句。

阎埠贵直接一摆手，把她的话头给堵了回去。

“行了，我这儿还攒着钱准备明天把自行车的配件买齐呢，哪有闲钱去给别人家随礼？”

“这事儿咱就权当不知道！等再过几个月，人家肚子大起来显怀了，咱们在院里碰见随口道句喜。”

“不花一分钱还能落个人情，多划算！”

一听到“自行

车”三个字，三大妈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脸上的纠结一扫而空，眉开眼笑地凑了过来。

“对对对，还是攒咱家的自行车要紧！”

“等车子组装好了，咱们老阎家也是院里有车一族了！”

阎埠贵得意地扬起下巴，推了推鼻梁上用胶布缠着的眼镜腿。

“那是！不过这事儿今天被许大茂那孙子给嚷嚷出来了，为防棒梗那小畜生惦记，等明天一早发了工资。”

“我必须得把剩下的零件买齐，把车架子提回来组装好，免得夜长梦多！”

三大妈越想越美，“老头子，你想啊，虽然咱家这车子不是院里头独一份的。”

“可苏白和许大茂那俩人的车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谁去借都不给！”

“等咱家的车子攒出来了，咱们可以往外借啊！”

“院里街坊四邻谁家没个急事？谁借咱的车子拉东西、接亲戚，那不得给咱们交点磨损费、掏点租金？”

“用不了两年，咱这买零件的本钱不就全收回来了吗？”

阎埠贵听得眼睛放光，大腿一拍，赞赏地看了老伴一眼。

“高！孩儿他妈，你这算盘打得精啊！”

“咱们借车给人家，那是雪中送炭帮人忙，人家不仅得给咱们掏租金，还得承咱们老阎家一份大人情！”

“等往后咱们找人家借点葱姜蒜、借点煤球啥的，这不就好张口了吗？”

“再说了，那么金贵的铁疙瘩借出去，收个一毛两毛的磨损费，这很合理吧？”

“太合理了！”

老两口搁那儿一唱一和，把还没影儿的自行车租金都已经算到了三年后，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所谓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个炕上睡不出两等人。

不过乐呵归乐呵，阎埠贵一想到明天还得去废品站和信托商店。

一次性把缺的链条、脚蹬子和内胎补齐，还得掏出好几块钱现大洋，牙花子就忍不住一阵阵发酸。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视线落在了旁边桌角正埋头呼噜呼噜喝稀粥的几个儿女身上。

内心瞬间就有了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

“解成，解放，解旷，你们几个把碗先放一放！”

“明天你爹我就去把自行车的大件全提回来，咱们家马上就要有自己的二八大杠了。”

“到时候你们走出去跟同学工友一说，脸上也有光彩！”

“但是呢，现在家里头手头稍微有点紧，还差那么一点点窟窿。”

“你们几个把兜里头平

时攒的零花钱都往出拿拿，支援家里一把！”

正在刮碗底的阎解成、阎解放和阎解旷三兄弟动作同时一僵，三张脸唰的一下就耷拉了下来，比苦瓜还要苦。

阎解成把筷子往碗上一横，哭丧着脸叫屈。

“爹，您这话说的，我每个月打零工挣的那点钱，一分不剩全让您给收走了。”

“我们兜里哪还有啥零花钱啊？”

旁边的阎解放也跟着猛点头，把两个裤兜翻出来给老爹看，“就是啊爸，我兜里比脸都干净！”

阎埠贵冷笑一声，斜着眼睛瞅着几个兔崽子。

“哼，少跟老子来这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平时背着我干的那些小九九！”

“解成你在外头扛大包，主家偶尔给的烟钱你可没交公。”

“解放和解旷你们俩前阵子去捡蝉蜕、卖牙膏皮，那几毛钱当我瞎啊？”

“赶紧的，今天谁要是不掏，明天起早晚两顿的窝窝头减半！”

一听要扣口粮，阎解放和阎解旷兄弟俩顿时蔫了，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老抠门骂了八百遍。

两人极不情愿地往鞋底子和裤腰暗袋里摸了半天，抠搜出两张皱巴巴的一毛毛票，啪的一下拍在桌上。

阎埠贵眼疾手快，一把就将两毛钱抓进手心里，吹了吹上头的脚汗味儿。

随后扭头盯住了大儿子阎解成。

“解成，你弟弟们一人都出了一毛，你这个当大哥的，”

“平时挣得最多，拿少了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阎解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腮帮子咬得鼓鼓的。

可看着阎埠贵那双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三角眼，他知道今天要是不出血，这老东西能念叨他一整宿。

阎解成把手伸进贴身的褂子兜里，摸出五张一毛的毛票，重重甩在桌面上。

“给！五毛钱！”

“这回是真没了，您老就算把我卖了也榨不出油来了。”

阎埠贵喜滋滋地把五毛钱收拢过来，跟刚才的两毛叠在一块儿揣进怀里。

蚊子腿也是肉，这七毛钱都够买一副旧脚蹬子了！

拿到了钱，阎埠贵心情大好，端起长辈的架子拍了拍阎解成的肩膀，开始熟练地画大饼。

“解成啊，你也不用觉得委屈，爹这还不是为了你吗？”

“你想想，你今年都十九了，马上就到了说媳妇的岁数了！”

“等爹把这辆自行车攒出来，往后你去相亲、接新娘子，直接骑着咱自家的自行车去。”

“你瞅瞅这十里八乡的，谁家娶媳妇能有这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