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国公府夜话

书名:柿间词 作者:素颜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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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国公府夜话

老绍彦哪里看不出来,高文渊是怕自己嫌弃他的出身。

“文渊,既然你跟柿子是朋友,那就别叫什么罗大人了,跟致远一样叫我伯父。

既然是同路,那自然就一起进京。只不过,明日不可再如此行事了。”罗绍彦道脸上依旧带着笑,随手指了指这屋子。

高文渊腼腆的笑了笑:“伯父就当是我住不惯寻常客舍。”

没等罗绍彦说话,罗柿子当即白了高文渊一眼:

“我爹现在的官职不高,但好歹算是京官了。更何况他这次还是连升两级,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呢。

所以,无论是到了京城还是在路上,我们都要夹着尾巴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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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瑞国公府

正房里,地龙烧得暖暖的,熏笼里搁着百合香,甜丝丝的气息弥漫了一室。

瑞国公夫人孟氏端了一碗醒酒汤放在瑞国公旁边的小炕桌上,汤是早就备下的,一直在灶上温着,就等他回来。

“国公爷,这三房的老九怎么不声不响的就得了陛下的眼?做了京官不说,竟然还能连升两级。这下子,三房怕是要抖起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可那双精明的眼睛里,分明在盘算着什么。

瑞国公罗靖靠在软枕上,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酒意还没全消,额角突突地跳。他伸手端起醒酒汤,喝了一大口,酸得眉头皱得更紧了,随手就把碗搁下了。

“我也纳闷呢。”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承尘,“今日散朝的时候,特意转去吏部问了问。

魏焘那个老狐狸,刚开始还不肯说。后来被我拉去乐丰楼,一坛酒下肚,才透露说是长宁侯在这里说了话。”

“长宁侯?”

孟氏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镯子,

“这个长宁侯怎么会突然替老九说话呢?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

“谁知道呢。”

罗靖往后靠了靠,软枕陷下去一块,他换了个姿势,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

“老九自打十年前离开京城,几乎从不与府里联系。他的事,我还真不清楚。”

他说这话时,语气淡淡的,可眼底分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瑞国公府三房的老九,罗绍彦。当年他离京赴任的时候,满京城没有几个人在意。一个不得宠的三房庶子,母族早没了人,嫡母不疼,生父不爱,走了也就走了。谁也没想到,十年后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罗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刻没停。他想了许久,忽然猛地睁眼,目光落在妻子脸上。

“估计着时间,他们从云川也该动身了。”

他的声音沉稳下来,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果断,“你明日见着三弟妹,一定要好好叮嘱一番,让她收拾出个院子来,给绍彦一家住。”

孟氏闻言,嘴角微微翘了翘,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嘲讽。

“这还用国公爷提醒吗?”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

“我前几日就跟她说了。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到现在也没见三房有收拾院子的动静。”

她的语气淡淡的,可那“好好的”三个字,分明拖得长了些。

罗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孟氏放下茶盏,脸上再次浮起一丝嘲讽的笑:

“这个丁氏,实在是个糊涂人。老九就算不是她亲生的,现今却是三房最有出息的。

更何况她还占了个嫡母的名分。把人收拢住了,老九得势哪能不提携自己的兄弟?偏她想不明白这个理儿。”

罗靖闻言也笑了。他伸手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那动作自然而亲昵,是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

都说妻贤夫祸少。有个拎得清的当家主母,男人在外头会省很多心。

这也是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愿意给她

脸面和尊重的原因。孟氏虽出身大家,眼界和心胸都有。

把这一大家子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该严的时候严,该宽的时候宽,从没出过大差错。单凭这份本事,就值得他敬她三分。

“你明日亲自去三房一趟。”

罗靖坐直了身子,端起那碗剩了大半碗的醒酒汤,一口闷了,酸得眯起眼睛,可语气却不容置疑,

“跟丁氏说清楚,绍彦这次回来,不是当年出去的那个不得势的庶子了。让她把东边那个跨院收拾出来,一应家什用好的,别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孟氏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问道:“那老九媳妇的牌位……”

罗靖沉默了一瞬。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让丁氏在辟个厢房也供上。”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些,“绍彦那孩子重情,他记了这么多年的人,咱们得记着。”

孟氏应了一声,起身去吩咐丫鬟添茶。

罗靖靠回软枕上,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月亮爬上了树梢,清辉洒了一院子,把那些雕梁画栋照得朦朦胧胧的。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罗绍彦还是个半大孩子,生母病得下不了床,府里没人管他们母子。是他这个做大伯的看不过去,让夫人派人送了药和银子过去。可到底是杯水车薪,人还是没留住。

后来罗绍彦考中了进士,老三两口子依旧看不上他。匆匆的给定了一门落魄官家女做媳妇,本意是想拖他的后腿。可谁知两口子婚后琴瑟和谐,日子过的有商有量。

当年的云川知县出了事,谁都不愿意去。他却跟吏部主动请缨。

离京赴任,临行前来向他辞行。他站在国公府的大门口,瘦瘦高高的,像一棵还没长成的小白杨。

他冲自己鞠了一躬,说“大伯保重”,然后就带着妻女走了。那背影他记了很多年。

罗靖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终于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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