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人去屋空

书名:柿间词 作者:素颜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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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人去屋空

大概是“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或者“你能不能别跟个膏药似的跟着我”之类的。

“烦也没用。”陆庭筠在心里说。

“烦我,我也跟着!”

他把这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虽然一直

在腹诽,可脚步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稳稳当当地跟在罗柿子身后,不远不近,恰到好处。

七拐八绕,陆庭筠发现他们竟然绕到了县衙后院。

这条路线他完全没有印象——从驿馆出来后,先往东走了一条巷子,然后拐进一条更窄的夹道,穿过一个不知道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后院墙根,又绕过一片荒废的空地,最后从一排低矮的民房后面穿过去,就到了这里。

这一路上没有遇到一个人,甚至连一条狗都没有。

他不知道罗柿子是怎么记住这些路的,可他记住了——这就是她的本事。

县衙后院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冠虽然光秃秃的,可那虬结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罗柿子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棵大槐树,眼里闪过一丝柔软的光——那是亲切,是怀念,是一种“我又回来了”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小时候常在这棵树下玩,盛夏时节既可以在树荫下乘凉,也可以捡地上的槐花。

记得小时候有一回爬上去却下不来了,是大师兄把她从树上拎下来的,像拎小猫一样。

她摸了摸粗糙的树皮,然后双手攀住最低的那根枝丫,三两下就爬上了墙头。

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过一千遍——事实上她也确实做过上千遍。

骑在墙头上,往下看了看,院子里空荡荡的,不见人影,连个路过的衙差都没有。她朝陆庭筠招了招手,然后轻轻地跃了下去。

陆庭筠看着那堵高墙,又看了看自己这身衣裳,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跟着爬了上去。他的动作不如罗柿子利落,可也不算

太差——攀住枝丫,踩上墙头,跳下去的时候被墙头的瓦片绊了一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锦袍上蹭的灰,伸手拍了拍,抬起头来的时候,罗柿子已经在几步之外等着他了。

“我们去哪?”他压低声音问。

“找唐嫂子。”罗柿子说完后顺着墙根走了几步,在一处不起眼的墙角停下来,再次翻墙而入。

陆庭筠跟在后面,翻了今天的第三道墙。

他已经不想问“为什么不走门”了,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跟罗柿子在一起,走门是不正常的,翻墙才是常态。

唐赞的家紧邻县衙,是一处不大的小院。

院墙不高,墙头上种着几株仙人掌,是唐嫂子用来防贼的。

罗柿子翻墙的时候特意避开了那些仙人掌,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的,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一进入唐家小院,罗柿子就觉得不对劲。

她在这里进进出出的次数不比回自己家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这院子的布局。

唐嫂子是个爱干净的人,院子里永远收拾得整整齐齐——左边是鸡笼,养着五六只母鸡,唐嫂子宝贝得很,每天都要亲自喂食;。

右边是一小块菜地,种着各种青菜。冬季的时候,拔了青菜就堆放过冬的柴禾。劈柴都是大师兄劈的,两个小子帮着码放,向来都是整整齐齐的。

正房门口挂着一串红辣椒,是唐嫂子自己晒的,又红又亮,看着就喜庆。

可此刻,鸡笼是空的,鸡粪干在竹条上,已经发白开裂,一看就是好多天没有清理过了。

正房门口那串红辣椒不见了,门框上只剩下两根挂辣椒的麻绳,在风里轻轻地晃着,孤零零的,像两根细长的泪痕。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不是那种安静的、祥和的寂静,而是一种被抽空了的、失去了生气的死寂。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窗户纸

呼呼作响,那声音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算云朗失踪、大师兄被关入大牢,可家里还有唐嫂子,还有玄朗,还有唐嫂子养的鸡鸭。

唐嫂子父母早丧,一个人养大弟弟。心性比任何人都坚定。

据说,十二岁的时候,她拎着柴刀把两个叔叔追的满村子跑,硬是保住了父母留下的五亩好地和三间瓦房。

可也正因为如此,坏了名声,直到二十岁还没嫁人。大师兄去她们村子办案,一眼就相中了泼辣爽利的唐嫂子。

这是她的家,是她跟唐赞生活了八年的地方。哪怕唐赞出事,她也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家———除非又出了什么事。

罗柿子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刀刀柄。她朝陆庭筠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食指竖在唇前,然后手腕一翻,往下压了压。

陆庭筠点了点头,他的手也按上了剑柄,脚步放轻了,像一只准备扑击的猫。

两个人贴着墙根儿往前院慢慢摸去。罗柿子走前面,每一步都踩在墙根的泥土上,避开那些会发出声响的枯叶和碎瓦。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她的心跳很快——不是害怕,是担心。

她怕推开那扇门,看到的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很快,二人就到了正房的窗根下。罗柿子侧耳倾听了一下,耳朵几乎贴到了窗棂上,可里面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甚至连老鼠的窸窣声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拔出贴身的短刀,在糊窗户的油纸上轻轻地划开一个小小的洞。

刀尖很利,划破油纸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嘶”。她眯起一只眼睛,把眼睛凑到那个小洞前往里看去。

整间正堂空无一人,罗柿子心下一紧。

她直起身,跟陆庭筠对视了一眼,然后伸手去推门,木门慢慢打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像是有人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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