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太子监国

书名:九夜枭歌 作者:孔夫子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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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太子监国

永安十九年,七月。

洛京。

太子大婚的喜气还未散尽,朝堂上的日子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运转。

萧衍每日清晨入宫,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永安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大部分政务都已交到了萧衍手中。

苏九歌坐在昭王府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卷暗阁的密报。

这是她婚后第二十一天,日子过得与她想象的没什么不同——

没有被困在后宫,也没有被要求做任何她不情愿的事。

萧衍把婚前契约收进了紫檀木匣里,但契约上的每一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互不干涉,随时可走。

苏九歌没有走。

她在太子府的西跨院里给自己留了一间屋子,墙上挂着直刀,桌上摆着老酒鬼的酒葫芦,窗台上放着一盆沈氏送来的石榴花。

她把暗阁的日常事务搬到了这里,每日清晨处理各处送来的密报,午后去练功场练刀,傍晚回定远侯府陪沈氏吃饭。

日子过得安稳而有序。

赵影推门进来时手里拿着一封密报,脸上的表情难得地严肃了几分。

他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把那封密报放在苏九歌面前,又退后两步站定了。

苏九歌拿起密报展开,上面是鬼影从北境传回的消息——

二皇子萧景琰到了北境之后隐姓埋名,从最底层的士卒做起,三个月内连斩数名匪首,被提拔为营长。

他带的那个什在北境边境跟一小股外族骑兵遭遇,以少胜多,全歼来犯之敌。

消息传到北境节度使周铁山耳中,周铁山亲自去见了这个名叫“景琰”的营长,在营帐里坐了很久,出来之后什么都没说。

苏九歌放下密报,沉默了片刻。

赵影看着她,小心地试探了一句:

“阁主,二皇子这是真要扎根在北境了?”

苏九歌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二皇子离京那天在昭王府月门下对她说的那句话:

“苏九歌,对我弟弟好一点。”

那不是认输的语气,那是一个哥哥在托付。

他终于想明白了,皇位不是他该要的东西。

那个位置会把他变成太子那样的人,而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他现在想做他自己。

“随他去吧。”

苏九歌将密报折好收进暗格,

“他在北境比在洛京好。太子那边要是问起来,就说不知道。”

赵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苏九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石榴树,老酒鬼走后的第一个夏天来了。

她还有很多路要走,不着急。

永安十九年,八月。

苍梧山。

暗阁总坛迎来了一个稀客。

钱少卿站在苍梧山脚下的石阶前,仰头看着那座被浓雾笼罩的山峰。

他入暗阁已有大

半年,这还是第一次来总坛。

赵影站在他旁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怎么,紧张了?”赵影的语气倒是难得的正经。

钱少卿没有回答,抬脚走上了石阶。

暗阁总坛比钱少卿想象的要朴素得多,黑石砌成的建筑群依山而建,高低错落,像一群沉默的野兽蛰伏在雾气中。

主殿里供奉着一块巨大的黑莲令,不是令牌,是石刻的浮雕,足足有一人高。

苏九歌站在黑莲令前,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阁主。”赵影抱拳。

钱少卿也抱了拳。

苏九歌转过身来,看着面前这两个人。

赵影是她大婚之夜收的,从敌人变成了心腹,又从心腹变成了兄弟。

钱少卿是她从南境带回来的,本是清江节度使的独子,如今已经是暗阁最出色的新人之一。

“你们来得正好。”

苏九歌走到主殿中央的长案前,案上铺着一卷新绘制的舆图,

“暗阁的情报网要扩到西域去。

鬼影目前在北境盯着,沈青在洛京守着,钱少卿你去江南,赵影和林默去西域。”

钱少卿沉默了片刻,抱拳应道:

“属下明白。”

赵影在旁边斜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钱少卿没有理他,又问了一句:

“阁主,属下到江南之后,以什么身份行事?”

“千机楼在江南新开了一间绸缎庄,你是东家。明面上做丝绸生意,暗中经营暗阁的情报网。”

苏九歌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说完又看向赵影,

“你到西域之后,先确定联络点,”

赵影咧嘴笑了:“阁主,你这是要让暗阁的手伸到天下每一个角落啊。”

苏九歌看了他一眼。

“暗阁的手从来就在天下每一个角落。以前是杀人,现在是看人。不杀人,不等于不动刀。刀在鞘里,比出鞘更有威慑。”

赵影收了笑,抱拳道:“属下遵命。”

两个人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钱少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九歌一眼。

他想问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问,转身走了。

苏九歌一个人站在主殿里,看着那面黑莲令。

老酒鬼说,黑莲出淤泥而不染,暗阁最早的信条是在黑暗中行走,却不被黑暗吞噬。

她一路走来,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印证这句话。

永安十九年,九月初。

洛京,定远侯府。

四皇子萧润是踩着中秋的尾巴来到定远侯府的。

他带的不是礼物,是一个消息。

苏婉儿站在花园的石榴树下,手里攥着手帕,脸比树上的石榴还红。

四皇子说了一句话——

“我已禀明父皇,父皇

准了。”

四皇子站在她面前,一身月白色的便服,目光安静而笃定。

“苏姑娘,我来接你去江南。只要你愿意。”

苏婉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转头看向正堂的方向——

沈氏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没来得及放下的绣绷,眼眶红红的。

苏九歌站在沈氏身后,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苏震天不在,应该在书房。

苏承志在兵部当值,苏承恩去了账房,苏承训在书房。

偌大的侯府,此刻仿佛只剩下她们三个人。

苏婉儿攥着手帕,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姨娘把她从乡下接到侯府,让她叫那个陌生的女人“母亲”。那时候她没有选择,没有退路。

但现在,她有的选择了。

她看着四皇子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等待,有耐心,有她这一生从未被人给予过的东西。

她用力点了点头:“我愿意。”

沈氏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苏九歌从沈氏身后走出来,站在苏婉儿面前。

她伸出手——

不是要拉她,不是要抱她,是递给她一样东西。

一把匕首。

很小,很轻,刀鞘是黑檀木的,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跟苏震天送给她那把一模一样,是她让人照着打的。

“带着防身。”

苏九歌的语气平淡,“到了江南,谁敢欺负你,拿这个捅他。捅完了报我的名字。”

苏婉儿接过匕首,捧在手心里,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扑过去抱住了苏九歌。

苏九歌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了。她没有推开她。

四皇子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苏九歌在说什么——

苏婉儿是她妹妹,谁敢动她妹妹,她就动谁。

他记住了。

苏婉儿松开苏九歌,擦了眼泪转向沈氏。

沈氏上前握住她的手,把一方帕子塞进她手里:

“到了江南,常写信回来。想家了就回来住几天。那个院子娘给你留着。”

苏婉儿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她把帕子攥在手心里,像是攥住了整个定远侯府给她的所有温暖。

九月初八,苏婉儿跟着四皇子启程南下。

苏九歌和萧衍站在洛京城门外的十里亭,看着他们的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萧衍开口问了一句:“你不担心她?”

苏九歌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她比我强。”

萧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明白苏九歌的意思——

苏婉儿虽然不会武功,但她会爱、会信任、会为了一个人走到陌生的地方去重新开始。

这份勇气,苏九歌自己可能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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