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四章 周彦闻言，眉梢微挑

远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林妙妙，与正乘公交前往敬老院的彭佳禾，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莫名感到一丝微妙的凉意。

周彦闻言，眉梢微挑。

好家伙，这小姑娘，为了抬高自己，竟连闺蜜也顺手贬低一番？小小年纪，无师自通般学会了拉踩对比，这份心思……果然，邓小琪骨子里似乎天生就藏着几分日后能淬炼成顶级“碧螺春”的潜质。

他不得不承认，邓小琪确实比寻常同龄女孩更为敏锐。

她懂得借由事实（至少在她自己看来是事实），巧妙地削弱潜在竞争对手在周彦心中的分量——林妙妙占着“青梅竹马”

的名头，彭佳禾有着“妹妹”

的身份，关系起点皆高于她。

她必须让周彦清楚地看到，与那两位相比，自己的“优势”

何在。

这算不算一种超前的“闺蜜防范意识”

？

看着如此积极主动、步步为营的邓小琪，周彦心底掠过一丝欣赏。

然而，为了更长远的图谋，此刻他绝不能轻易点头，至少不能这么快。

经他反复揣度，他认为邓小琪眼下这份喜欢，多半仍流于表面，根基尚浅——大抵源于上次宿舍中那次“英雄救美”

式的公主抱，以及后续的医院关怀。

这种程度的好感，周彦判断，即便此刻顺水推舟接纳了她，日后她也绝难坦然接受他身边还有其他女子的存在。

说得更直白些，周彦觉得，邓小琪对他的喜欢，火候还远远未到。

尚未深到足以让她未来对他全然依从、言听计从的地步。

屋内短暂地静了一瞬。

周彦的视线落在摊开的试卷上，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纸面。

邓小琪收回探出的脚尖，悄悄将双腿并拢，垂着眼整理裙摆。

林妙妙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身来，脸颊因激动泛出些微红晕。

“我哪有作弊！”

她声音扬高，带着被冤枉的委屈，“这都是我自己做的！”

周彦没接话，只是抬起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那眼神平静，却有种穿透表象的力道。

林妙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气势弱了半分，却仍梗着脖子坚持：“你不信？不信你随便抽题问我！”

邓小琪轻轻扯了扯林妙妙的袖口，眼神里带着安抚，又转向周彦，声音温软：“周老师，妙妙这段时间真的很用功，晚上都熬夜背单词呢。”

她说话时睫毛微颤，语气真诚得恰到好处。

周彦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试卷。

纸上的字迹工整，选择题的答案排列整齐，几乎挑不出错处。

他想起王胜男提起女儿英语成绩时那副头疼的模样，又对比眼前这份近乎完美的答卷，心里那点疑虑并未消散，反而像滴入清水的墨，丝丝缕缕化开。

“上次月考，”

他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英语多少分？”

林妙妙眼神飘忽了一瞬。”

她含糊道。

“具体点。”

“一百零二。”

声音低了下去。

周彦点点头，指尖点在卷面一道完形填空题上：“这道题，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选这个。”

林妙妙凑过去看题，嘴唇抿了抿。

邓小琪也倾身过来，呼吸轻轻拂过周彦耳侧，带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几秒钟的沉默里，只听见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因为……前后文语境啊，”

林妙妙终于开口，语速有点快，“这里需要一个表示转折的连词，所以选这个。”

“哪个词表示转折？”

“就……那个啊。”

周彦抬眼看她。

林妙妙避开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邓小琪适时接话，声音轻柔如羽毛：“周老师，这道题确实有点难，妙妙可能是紧张了。

不如先吃饭吧？我们都饿了。”

她说着，朝林妙妙使了个眼色。

林妙妙立刻接上：“对对，先吃饭！我请客也行！”

她试图用夸张的语调打破凝滞的气氛，手臂一挥，差点碰到茶几上的水杯。

周彦合上试卷，动作不疾不徐。

纸页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站起身，走向玄关处的衣架。”想吃什么？”

他背对着她们问，声音听不出波澜。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

林妙妙明显松了口气，邓小琪的唇角则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笑容里藏着些别的什么，很快又隐去。

“日料！”

林妙妙抢先道，“我知道新开的一家，刺身特别新鲜！”

邓小琪轻轻点头，目光却追随着周彦的背影。

她看着他取下外套，肩线在布料下显出清晰的轮廓，忽然轻声补充：“或者……找个安静点的地方也好。

可以慢慢说话。”

周彦转过身，外套搭在臂弯里。

他的目光掠过林妙妙松垮垮扎着的马尾，掠过邓小琪精心打理过的鬓发，最后落在窗外明晃晃的日光上。

“走吧。”

他说。

林妙妙欢呼一声，蹦跳着去穿鞋。

邓小琪则优雅地起身，抚平裙摆上根本不存在的褶皱，脚步轻盈地跟上。

经过周彦身边时，她稍稍停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说：“周老师，妙妙其实很在意您的看法。”

周彦没有回应，只是拉开了门。

走廊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室内积聚的微妙气息。

邓小琪看着他侧脸的线条，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盈盈笑意掩盖。

三人前后走出门。

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沉默的身影。

林妙妙对着镜子整理刘海，邓小琪安静地站在周彦斜后方半步的位置，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周彦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思绪却飘向别处——那份过于完美的试卷，邓小琪若有似无的贴近，还有那个被中途打断的、关于“大小”

的话题。

电梯“叮”

一声抵达。

门开的瞬间，林妙妙率先冲出去，活力十足地指向街对面：“就在那边！”

日光刺眼。

周彦眯起眼睛，迈步走入正午的喧嚣之中。

身后，邓小琪的脚步不紧不慢，始终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周彦的手指敲在卷面上，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些题目，你当真都能做对？”

林妙妙眼波倏然一亮，扬起下巴：“当然能。

你若不信，随便挑一道，我连解题思路都能给你讲得清清楚楚。”

哦？

这般底气十足？

见她如此坦然，甚至主动要求现场考问，周彦一时怔住。

难道这张近乎满分的试卷，真是出自这小丫头之手？但下一秒，他便否定了这念头。

怎么可能？其中必有蹊跷。

他转身将试卷递给一旁的邓小琪，语气放缓：“小琪，你帮我瞧瞧。

我总觉得这豆丁又耍了什么花招……连我都险些被骗过去。”

“咳。”

林妙妙立刻低下头，掩唇轻咳一声。

“少打暗号！”

周彦顺手在她圆溜溜的脑门上轻拍一记，转而望向邓小琪，声音温润了几分：“小琪，你不会和她串通好来骗我的，对吧？”

邓小琪抬起眼，先看了看周彦，又瞥向林妙妙。

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面，林妙妙正拼命瞪大眼睛，朝她使着眼色。

……仅仅迟疑了一瞬。

邓小琪在心里悄悄对好友说了声抱歉——妙妙，为了更重要的事，只好先委屈你一下了。

“精英中学，高二下学期第二次模拟卷。”

邓小琪将试卷平铺在茶几上，指尖点着卷首处，轻声揭穿，“这是上周学校刚考过的，答案……老师都已经讲解过了。”

“小琪——！”

林妙妙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指着邓小琪，气得声音发颤：“你这个叛徒！”

“叛徒什么叛徒。”

周彦又在她头顶轻拍一下。

即便坐着，他伸长手臂也正好够到她的发顶……只能说，这个尚未开始抽条生长的姑娘，确实配得上“小豆丁”

这个称呼。

“长本事了，敢糊弄我？”

周彦拎着她后颈的衣领，将人按回沙发里。

难怪这张卷子她做得飞快，一小时便宣告完成，原来是早就做过的题目。

“我……我没糊弄你！”

林妙妙犹自嘴硬，梗着脖子争辩，“而且这卷子也不是我选的——是你进来后随手指定让我做的！”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反正我考到了一百二十分，你答应的大餐可不能赖账！”

咚。

周彦忍不住屈指弹了她一个清脆的脑崩儿，又好气又好笑：“照你这说法，倒成了我的不是？”

“小吃货。”

他松开手，笑骂一句，“去换衣服吧。”

虽说被这小丫头摆了一道，但答应的事他自然不会反悔。

况且，即便是一张做过的卷子，能拿到近乎满分，至少说明她听课是认真的。

更重要的是……

他总不能让两个姑娘真闷在家里写一整日作业。

靠辅导功课来增进感情？这念头光是闪过都觉得荒唐。

得了周彦的应允，想到即将到来的大餐，林妙妙顿时眉开眼笑，一溜烟钻进卧室，“砰”

地关上门换衣裳去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邓小琪与周彦两人。

周彦看向邓小琪。

少女却立刻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嗯？

周彦微微一怔。

方才那般直白勇敢的是谁？怎么此刻又缩回去了？他哪里知道，先前那番剖白几乎用尽了她积攒的全部勇气。

此刻勇气褪去，只剩满腔羞赧与无措，悄悄在心底蔓延开来。

再想瞧见邓小琪方才那股泼辣劲儿，恐怕得等上几天了。

这姑娘得重新攒攒火气——不对，是重新攒攒胆量才行。

虽不明白邓小琪为何忽然蔫了，但周彦想了想，还是没接着之前的话头说下去，反而朝她竖起拇指：

“小琪，刚才可真够厉害的！”

“啊？”

邓小琪怔了怔，抬起眼。

周彦接着道：“就得这样！往后也这么干，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