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 自然算话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只要这座城市找得到，我立刻订座。”

林妙妙伸出小指：“说话算话？”

“自然算话。”

周彦也勾上她手指。

“谁反悔谁就是小狗！”

林妙妙对背约行为下了她认为最严厉的诅咒。

随即她转身扑向书桌，浑身是劲。

做题！

忽然之间，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符号竟透出几分亲切——这是从未有过的感受。

倒也自然。

这般年纪的少年人，有几个真能明白学习是为自己而学？世界观尚且柔软，心性还未定形。

所以长辈除了言语引导，些许外在的激励，或许确是必要的……

房间另一侧。

望着顷刻间投入状态的林妙妙，周彦无声地笑了笑。

他踢开拖鞋，躺上了那张还残留着少女体温的床铺。

嗯……身为监考，对自己宽容些，总不算过分吧？

他并未放轻动作，坦然地掀开林妙妙的被子，径自躺了进去。

身后窸窣的动静很快引起了林妙妙的注意。

她回过头，头顶仿佛飘满无形的问号。

“喂，你做什么？”

她盯着那个裹在自己被子里、只露出脑袋的人。

“你做你的题，我歇片刻。”

周彦答得理所当然。

停了停，又补上一句，“别以为我睡了就能偷偷查手机。

我浅眠，要是中途醒来发现你作弊，约定可就不作数了。”

林妙妙：“……”

她想说的是这个吗？

望着那张毫无自觉的脸，她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可那是我的床，我的被子……”

“不然呢？这屋里还有第二张床？”

周彦瞥她一眼，觉得这话多余。

“哦——”

他拖长音，像是才明白过来，“你是说我躺这儿不合适？”

林妙妙连连点头。

“没事，我不介意。”

周彦晃晃脑袋，一脸宽容。

林妙妙再度语塞。

你不介意，可我介意啊……

她挠挠头，试图更委婉些：“你身上……穿的还是外出的衣服吧？”

“总不能脱了吧？那更不合适。”

周彦接得流畅。

林妙妙简直要抓狂——原来你知道不合适啊！那怎么不知道别钻进我被窝呢！

见她一脸纠结，周彦笑了。

好吧，他承认。

他当然知道这小姑娘想说什么，不过是故意逗她罢了。

但知道归知道，让他离开这暖烘烘的被窝？那可不行。

昨夜练车到半夜，此刻正该补个回笼觉，养足精神。

“行了，不闹你了。”

他语气松下来，直接点破，“小姑娘真是长大了，还知道要避嫌……”

话音未落，他又换上嫌弃的口吻：“不过就你这豆芽菜似的身板——该不会以为我会对你有什么念头吧？避嫌？嗤。”

周彦嗤笑一声：“就你这身高，给我当兄弟都嫌不够格。”

林妙妙瞪圆了眼睛，一时语塞。

“少废话，写你的题去。”

周彦背过身，声音带着困意含糊传来，“还知道避嫌……你怕是忘了，小时候林叔王姨不在家，你抹着眼泪钻进我被窝的事。”

林妙妙盯着他那副爱答不理的后脑勺，气得牙根发痒。

这家伙，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真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一口。

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

是邓小琪发来的消息。

“你妈不在家？下午我和佳禾约了去玩，你到底来不来呀？”

后面跟了个俏皮眨眼的贴图。

“快回话！”

“人呢？”

“聊一半消失，我可要报警啦！”

这次附上了撒娇的表情。

“该不会……王阿姨突然回家了吧？”

“嘶——阿姨我什么都没说！我没约妙妙出去！”

“邓小琪撤回了一条消息。”

“邓小琪撤回了一条消息。”

一连串的撤回提示跳出来，林妙妙看得哭笑不得。

这闺蜜也是绝了。

若真是她妈杀个回马枪，现在撤回又有什么用？

“不是我妈回来了。”

林妙妙瞥了眼周彦的背影，手指飞快敲击屏幕，“但我妈派了监工来，日子也没好过到哪儿去。”

“周哥在你家？”

邓小琪几乎秒回。

林妙妙、彭佳禾和邓小琪同班。

关于周彦，经过这些天的零碎听闻，邓小琪早已拼凑出大概——毕竟林妙妙没少在她们面前抱怨这位“童年阴影”

此刻看到“监工”

二字，邓小琪立刻心领神会。

她指尖轻快地继续输入：

“周哥在监督你学习？”

“等我！”

“我也去你家一起写作业。”

“马上到。”

林妙妙盯着屏幕上干脆利落的几行字，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有些茫然。

明明隔着屏幕，她却隐约感觉到邓小琪字里行间那股按捺不住的急切。

还有——

刚才不是才说要和佳禾出去玩吗？

这样临时爽约，真的合适吗？

---

邓小琪自然也知道这样对彭佳禾不太妥当。

她匆忙坐到梳妆台前，翻出化妆包，想了想又拿起手机。

“佳禾，这周末作业太多了，我下午得赶功课。”

她斟酌着措辞，“游乐场要不改明天吧？先把作业写完，明天也能玩得尽兴些。”

“或者……你要不要也来妙妙家？我们一起写？”

她向彭佳禾解释了改期的原因，顺带发出邀请。

至于林妙妙家中有周彦这件事，她只字未提。

倘若周彦已经告诉彭佳禾，那三人便在林家碰面也无妨。

但若周彦并未提及——

邓小琪可不会在这个时候多嘴。

她并不打算平白为自己添一位“对手”

经过这两日从彭佳禾和林妙妙口中听到的种种，她对周彦早已生出不同寻常的好奇。

邓小琪对周彦的轮廓已然在心中描摹清晰。

最要紧的一笔在于——彭佳禾并非周彦血脉相连的妹妹。

他们之间甚至连一丝亲缘也无，不过是命运拨弄下偶然交织的陌路人。

这缕认知如细针落入静水，在邓小琪心潭漾开涟漪。

她默默将彭佳禾的名字从“需殷勤相待”

的名单里抽出，挪进了“须谨慎提防”

的暗格。

表面功夫仍不可废，毕竟周彦视那姑娘如亲妹，事事挂怀……

但暗处必须筑起藩篱，绝不容谁借着朝夕相伴的便利，悄然夺走月光。

此刻她已推演过所有棋步。

即便开学后林妙妙说破今日拜访之事，即便字句飘进彭佳禾耳中——

她自有说辞可圆：不过是结伴温书写作业罢了。

谁让你彭佳禾先摆手拒了功课之事？我邓小琪又何须多言？

说来也奇。

邓小琪年纪尚轻，心窍却如枝头早绽的花，已玲珑曲折得超乎岁序。

行止间偶尔掠过的、那抹淡青色的影，恍若茶盏中一叶悄然舒展的碧痕。

果然。

见邓小琪说要寻林妙妙写作业，彭佳禾回讯快得像甩开烫手山芋。

写作业？

她前十几年的人生字典里，何曾收录过这般乖巧的词条？

捏着手机，彭佳禾喉间滚过几声嗤笑。

你邓小琪，全班吊车尾的常客——如今该算倒数第二了罢？

学业都已黯淡如斯，还对作业这般热忱作甚？

若几页纸真能点亮成绩单，你又怎会常年困在榜尾尘埃里？

——

一小时后。

邓小琪踩着阶梯向上跃步，像一只轻捷的鹿。

她特意换了装：樱花粉的卡通短衫贴着初绽的曲线，靛蓝牛仔短裤下双腿笔直修长，白帆布鞋踏出雀跃的节拍。

每一寸打扮都藏着无声的计量。

“咦？”

清冽的嗓音从阶梯高处落下。

钱三一扶了扶肩头的书包带，正下楼往市图书馆去，却撞见那双漾着笑意的眼睛。

今日的邓小琪不同往日。

淡绯腮红染开三月桃瓣的色泽，浅粉眼影似朝霞抹过眼睑。

长发分束挽成两枚圆髻，垂在耳侧如初结的并蒂花苞。

她本就生得明媚，此刻更添一缕超脱年岁的、柔蔓的风致。

钱三一怔住了。

咚、咚。

胸腔里忽然撞起陌生的鼓点。

他从前怎未发觉，这个总隔着人群望他的姑娘，竟有这般灼目的光晕？

“邓……小琪，”

高冷的冰面裂开细纹，他第一次主动唤住她，“你去哪儿？”

若是从前，这一声足以让邓小琪心底绽开整片花园。

可此刻——

她微微蹙眉，目光掠过他挡在阶上的身影：

“我找妙妙。

让一让。”

钱三一僵在原地。

……什么？

这剧情，似乎脱轨得有些突兀了。

侧身让出通道，他望着那道身影头也不回地掠过，带起细微的风。

长腿晃过余光，一步未停。

某种淤塞感悄然堵在心口。

人真是矛盾的造物——曾经不屑一顾的存在，某日忽然转身背离，竟也会搅动一丝不适。

即便从未真正拥有过。

说得更直白些，像对照此刻场景的注脚：

人对追随自己的影子总是漫不经心，毕竟影子永远沉默相随。

可当某天，那影子因某缕光而转向他方，疏淡如晨雾散却——

心底便翻涌起悖反的涩意，仿佛属于自己的季节被偷走了一角。

此刻的钱三一，正陷落在这莫名的季节里。

尤其是邓小琪方才那一瞥带来的惊艳感还未消散。

两种情绪叠在一起。

刹那之间。

钱三一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浪潮。

更何况。

他骨子里本就带着几分骄矜。

他是那种——谁待他越好，他越不放在心上的人。

反过来，越是冷淡疏离、对他不屑一顾的，反而越能勾起他的兴趣。

这也解释了原本故事里他后来会与林妙妙走近的缘由。

一来林妙妙那时还是个没开窍的“野猴子”

，对男女之情懵懂未觉。

所以在旁人眼中那位清冷高傲的学霸校草钱三一，在她看来只是故作姿态，丝毫不接地气。

因而每次碰面，林妙妙总免不了和他斗嘴争执。

可她不知道，这般态度恰恰撞中了钱三一隐秘的偏好——他就吃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