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平行世界（完）

一切准备就绪后，佩妮盯着自己改良的针头发呆，一旁的透明瓶里装着她洗干净的灵魂，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德思礼在楼下，纳吉尼从手提箱里爬了出来，吐着信子歪着倒三角形的脑袋好奇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佩妮，你不开心吗？”

佩妮听到蛇语，才注意到纳吉尼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了出来，她伸出手，纳吉尼自觉将脑袋抵了上去，任由佩妮抚摸。

佩妮微微笑着。

“没有不高兴。”

这是真的，她说不上不高兴，明明之前那么期盼着德思礼能回到她身边，为此学了许多，做了许多努力，可如今她选择离开，自己却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不再做自己的附属，寻找真正属于她的人生，佩妮为她感到高兴。

她往椅背上一靠，脑袋后仰，身体下滑，后脑抵在椅背最上面，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只是觉得，我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现在回忆以往的片段，我只觉得自己傻，羞于面对自己做过的一切决定。但也就是那样的我，长成了现在的我。时光倒回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既定事实……”

佩妮的脑袋往一侧歪斜着，对上同样歪着脑袋的纳吉尼。

“就像，诱使我变成这样的关键再次来到我身边，只会让我觉得无所适从。我什么都有了，纳吉尼。”

纳吉尼听不懂人类的碎碎念，这就是大脑过度发育的后果吗，除了吃饭、睡觉和玩耍，还要考虑这么长远的事情。

“佩妮本来就什么都有啊。”

纳吉尼将脑袋搁在佩妮的腿上，惬意道。

“不愁吃，不愁穿，有好多大房子可以睡觉，还有一大堆亮晶晶的金币，人类都喜欢这些东西吧。佩妮还有好多成就，之前我在你的办公室角落躲着就感觉到了，好多人都很尊敬你、害怕你，像……”

她试着找个合适的形容。

“像首领！”

佩妮眨眨眼睛，又摸了摸纳吉尼光滑的脑袋。

“说得对，现在的我确实是个首领。一个有很多东西的首领。”

说完，她起身，拿上小瓶子和改良过的道具，轻拍了两下纳吉尼的脑袋。

“好了，万事开头难，但只要我勇敢迈出第一步，剩下的路也不得不走了，总能走下去面对最终的结局。”

她去找德思礼了。

纳吉尼晃晃尾巴，思考一条蛇看书的可能性。

如果她多学点知识，是不是就能听懂人类那些奇怪的话术了？但蛇的眼睛无法准确视物，书上的文字对她来讲也只是温度低的石块沾了点雨水而已。

或许可以和哈利一起学习？

纳吉尼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她也要去哈利那些充满知识的被子里睡觉，她要一次盖五条！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还有语言！她都要盖！这些知识肯定会在自己睡觉的时候不知不觉进到她的脑袋里！更何况蛇睡觉还是睁着眼睛的，那些知识也能印进去！

她可真是个天才蛇！

于是，还在睡觉的哈利被纳吉尼连人带被卷到了自己身上，小小的哈利睁开眼睛，看到身边多了几条被子，上面有数学公式、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生物遗传序列标注，以及英语字母。

刚睁开的眼睛不受控制闭上，他扯过自己最爱的物理被子盖在身上，安心睡了过去。

等会要听姨妈讲物理故事……

纳吉尼倒没觉得知识有多少重量，只觉得被子的触感很好，轻飘飘的，也睡着了。

楼下的佩妮还什么都不知道，带着德思礼来到实验的房间，像正常挂水那样，控制着魔力包裹着灵魂，通过小针管注入到人偶体内，引导着德思礼吸收。

德思礼已经做好准备了，但她仔细感受了一下。

“……不疼？”

”灵魂“升级”时的场景了，无奈道。

“她那个必须痛一痛才能警惕，知道融合灵魂不是什么容易差事，省得后续对抗那个里德尔的时候大意了，被反将一军。我没有看着别人硬吃苦的爱好，所以她那样是必须的。”

“所以我是因为没有什么使命了，所以轻松些？”德思礼带着笑意问道。

佩妮也笑了。

“老年人还是要轻松些的，可能邓布利多教授那边忙一些吧。”

看着灵魂不断注入，佩妮关注着。

“感觉怎么样？”

德思礼莫名开始觉得这个人偶身体对自己来讲太狭小了。

“还好，但我的灵魂好像变大了。”

“吃饭就是填饱肚子，体重增加，注入灵魂也一样。”佩妮看着最后一丝灵魂涌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你试一下，是不是能自由离开人偶，且不会被我的灵魂吸引？”

德思礼尝试着。

她只觉得灵魂轻飘飘的，像朵吸饱了水汽的云，很重，但却能飘在天上，被风带到哪里就停在哪里。

一股莫名的牵引让她逐渐朝外飘去。

离开了人偶，她似乎不能再和佩妮对话了。

灵魂不是鬼魂，也不是复活石拟出的虚影，只是一种能量，无法被观察，可佩妮却能锁定她的位置。

“我学过生物电，魔力链路虽然是胡编乱造，但也有点真本事，还是能看到你的。”

佩妮看着她的位置。

“道别的话不用和我说，这不是什么需要悲伤流泪、依依不舍的痛苦场景，你是去过更好生活的，走你愿意走的路，我期待着你能过得更好，可以度过一段和平、充满趣味的人生。从婴儿长成孩子，从孩子长成少年，长成大人，像你观察着别的孩子成长那样……”

在德思礼的耳中，佩妮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茫然飘着，视线变白，似乎来到了一个白色的车站，很像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你是，佩妮？”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德思礼转头，对上了熟悉的杏仁状的绿色眼睛，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带着错愕，正茫然看着她。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是自己年老的模样，双手干枯，满是皱纹。

莉莉依旧年轻，只是时间早已把她剥离了出来，自己已经年老，从莉莉身上流走的时间，在她身上经过，汇入了同一个入海口。

所以她们相见了。

她看着莉莉，年纪大的老太太懒得和年轻人计较什么，她想装不知道，又好奇莉莉是怎么认出她的。

开口却是一句。

“我对你的孩子很差劲，他从小到大都过得很糟糕。”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将一切吐了个干净：“包括我的家人，没有人喜欢他。你毁了我的生活，你的孩子也毁了我的生活，所以……”

明明已经死了，但她莫名感到喉咙出现了生理性的发痒。

“我毁了他的，用更恶劣，更让人恐惧的方法，毁了他的童年。”

莉莉显然也没想到是这样的对话，她的嘴唇动了动，心痛、茫然，再到了然。

“我不会原谅你，就像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一样……哈利，是无辜的……”她闭上眼睛，又睁开：“这话应该让哈利听到，应该是他来做决定，可他还活着，而我们已经死了，姐姐。”

“你死了，我也早死了。世界上最大的惩罚，都在死亡之后没了可实行的理由。我似乎不该在这里等太久，但我就是不想走，明明格兰芬多该勇敢向前迈步，或许我是想看看哈利，又或是想看看你……”

德思礼移开视线。

“你可以不用看我，我已经老了，活够了，该往前走了，随便你继续留在这里。”

她往前走，直到莉莉再次开口。

“我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佩妮。”

德思礼感受着自己现在的灵魂。

“当然不一样了。人在死亡之后怎么会没有惩罚呢？一场又一场的旅行，亲眼目睹了真正期待自己的世界，却发现自己在那里没有归处，老了也是能学习进步的。”

她继续往前走，又停下脚步，来到离莉莉不远的地方坐下。

“我要观察一下，或许能看到我的丈夫和孩子，还有我的孙辈……呸呸呸，我的孩子和孙辈肯定会活得很久，多等一段时间，我或许能等到弗农，勉强和你一块留一会儿。”

反正自己都度过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佩妮在感觉到那份连接断开后，站在窗边往屋外眺望。

戈德里克山谷已经被白雪覆盖了，圣诞节要到了，但她是魔法部部长，还是翘班好几天的魔法部部长。

还有活要干。

好命苦的一句话。

她深吸一口气，呼气时的声音都在颤抖，这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哭出来了。

但是她没有。

她还是没有眼泪。

她决定到外面走一走。

洁白平整的雪地上出现一排脚印，佩妮用了防风咒，不让自己的发型被吹乱，也不用顶风前进，像是春日的散步，十分悠闲。

可也就是在这种和各种嘈杂事务不相关的环境里，她的鼻子逐渐泛酸，视线渐渐模糊，雪花落在了她的眼里，在眼睛里融化，滑了下来。

防风咒依旧管用，但打着圈儿落下来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她的脸上，慢慢融化，又落下来消失不见。

视线模糊对佩妮来讲是正常的，她的右眼到现在都还维持着一种和近视眼相似的状态。

可左眼也一起了。

佩妮必须承认自己哭了。

她很少哭，尤其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她该开心，但一切情绪都奔涌而来，冲破了桎梏，她不再阻止，放肆哭了出来。

然后在缓过来后，因为周围的气温低，眼泪在她脸上结冰了。

佩妮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就是这样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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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在房子里胡乱穿梭，甚至将纳吉尼的蛇尾抬了起来，寻找自己一声不吭不知道去哪里的姐姐。

看到佩妮回来，她立刻扑了上去。

“佩妮，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冰？”

佩妮叹了一口气，在詹姆斯欲言又止的视线中开口。

“我忧郁去了。雪天、一个人、围巾，在魔法的控制下恰到好处的风，白茫茫的天地，很适合忧郁的环境。”

哈利坐在纳吉尼身上，笑着拍手。

“忧郁！忧郁！哈利……忧郁！教父……忧郁！”

詹姆斯想起自己亲爱的好兄弟因为职位问题和小巴蒂打得十分激烈，还被嘲讽年纪大，又受不了一个人伤心，就把带孩子的自己，在实验室加班的莱姆斯，以及挣点钱就为了让自己过得好、并且在享受生活的彼得一起叫去了酒吧，在那里忧郁地喝酒。

自己还是抱着哈利一起去的。

好像没和莉莉报备？

还是不说了吧。

佩妮接过莉莉递来的热毛巾擦脸，听到哈利在那里说西里斯忧郁，大体算了一下他那个职位的工作量，无奈摇头。

“他就是闲的，多给他安排点工作就好了。”

詹姆斯立刻在心里为西里斯默哀，哈利还小，那些都是无稽之谈，谁让魔法部的最大领导是他们的家人呢？

佩妮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詹姆斯，哈利倒是立刻接收到了佩妮的视线，朝佩妮那边挥手，开心叫着。

“姨妈，姨妈，抱抱……”

佩妮接了过去，摸摸哈利的小脑袋，思考着。

“再过一两年，哈利该上幼儿园了吧？你们是打算按照那边的习惯养？”

詹姆斯表示肯定按照伊万斯家的习惯养。

“虽说我也很想让哈利度过快乐的童年，但现在的改革都倾向于给两头学的人更好的资源，哈利可是伊万斯神教的下一任……”

佩妮不自在咳了一声，她还不是很能接受这个。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那个不用说了，哈利还有九年才入学，说不定到那个时候，那个什么……”

她嘟嘟囔囔了好一会儿。

“啊，那个，就是那个教，肯定早就没有了，不要带坏小孩。”

詹姆斯的眼神变了。

作为把佩妮神教扩大到伊万斯神教的主要开拓人员之一，让这个教派消失简直是自己的失职！

佩妮捂嘴打了个喷嚏，只觉得事情有点不妙。

正好魔法部在改革，既然哈利是她的好侄子，那就从他身上试验一下吧，再把自己其他的好教子教女一起规划进来，魔法部出资解决学前教育问题，自己的好朋友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佩妮看着哈利傻乐的小脸笑了，轻轻捏了一下哈利软软的腮帮。

“哎呀，姨妈的好乖乖，姨妈带你体验点有意思的事怎么样？”

哈利抱着佩妮的脖子撒娇，脑袋却把伊万斯神教这个名字记下来了。

佩妮捂着嘴又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是谁在骂她吗？

——平行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