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共你长生

书名:等待主角的日子[穿书] 作者:妾在山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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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共你长生

魔域的变化还是有点大。

有了光, 有了昼夜之分,当风沙不再肆虐,这里的一切反而有了一种别样的风情。

林祁对魔域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恶灵谷了,毕竟差点死去的阴影太重。

修士们用术法变换高楼,化沙丘为高山。黄沙覆上青草,天穹底下,摇曳生出花来。

林祁看着眼前的景象, 惊叹道:“这才过了多久,居然真的变化那么大。”

殷问水笑说:“去看看?”

“嗯,好。”

他们降临的地方离恶灵谷很近, 一座城池展现眼前,新建的城池什么都很新。

新的楼阁,新的街道,像是枯萎了很久的大树, 在第一份雨露之后重新焕发出翠绿色生机。

林祁在这里看见了老熟人。

成修明。

他在一群少年修士间,意气风发, 手里还提着刚猎来的野兽,谈笑着走过街道。

林祁回想了一下当时自己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的懵逼,以及成修明无数次嫌弃的眼神,笑了一下, 指着他的背影道:“就刚刚过去的那个少年,我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救过他。”

殷问水抬眸,只是冷淡看了一眼, 然后说道:“你还真是善良。”

话语听不出喜怒。

林祁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不善良,当初就不会救你了。”

“也对,那你可不可以只对我一个人善良呢。”

林祁笑骂:“喂喂,过分了啊。”

殷问水:“这个要求就叫过分?”

还有更过分的呢。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对话再进行下去就要歪了。

林祁道:“你这样是不行的呀。”

殷问水意味不明地笑一声,没在继续。

穿过人群,风带来一些话语。

第92节

来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问着同样的问题,讲着同样的故事。

倾天之祸依旧是迷,魔域的救赎又成了新的让人费解的一点。

“当年倾天之祸发生的时候我还在闭关......”

年轻的修士在与道友笑说。

“那个时候啊,我刚从外狩猎回来。”

街尾的妇人笑出皱纹同徒弟讲述。

“不过才推开门,就看到天地间风云变色了。”

“山摇地动,把我活生生从修炼中惊醒。”

“我御剑飞回洞府,被一道深厚的剑意刮了下来。”

“天色是扭曲的,一个很大的洞,把光都吸了进去。”

“所有的光都被一个洞吸了进去。”

“地裂开了,所有的动物都到处蹿,狂暴的风吹得人根本睁不开眼,排山倒海的气势压迫下来,整个人动弹不得。等清醒过来可以动了,那个时候,世界已经没有光了。”

“不过一眨眼,天就被劈开了。”

“就像做梦一样。”

有老人有青年有孩童,声音交错,伴随着风,竟然有一分温柔。

当年噩梦般的记忆已经随着千年的光阴淡去。

他们已经不想也无力再去追溯原由。

过去了的已经过去了。

当下光阴正好。

“也是一夜之间,就有了光。”

“恶灵谷开满了婆娑花,灭绝了一千年的花,又重新出现了。”

“你去看过么,红艳艳的,还挺好看的。”

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

林祁离开时,眉头皱起,心里感触有点深。

殷问水没说话,他在等林祁说什么,只是等到的却不是他以为的那些问题。

林祁说:“你的名字是以前的么?”

殷问水难得脸上出现怔愣神情,三秒后恢复:“不是,以前的名字忘记了。长于殷墟,剑名问水,便取了这个名字。”

林祁哦了一声,然后朝他笑,认真道:“名字挺好听的,水水。”

好玩。

他说完,自己先嘿嘿嘿笑了起来。

“......”殷问水。

林祁:“水水,你以后就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殷问水认真看他,林祁淡定回视。

良久殷问水也忍不住笑了,笑道:“好呀。”

他好看的眼睛弯起:“只要你在我身边看着我。”

林祁:“......”

这个魔域慢慢地在向他熟悉的模样靠拢。

林祁说道:“还是和我记忆里有点差距。”

殷问水大概能知道他不属于这个时空,只是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毕竟天道难测,即便是他,对于空间时间的玄奥也不敢断然说了解。

他安静听林祁说。

“还差了一条婆娑河,不过百万年么,地形地貌变化挺大,到后面估计就不知不觉形成了。到后来又有了七大域,还有了归墟之境。”

林祁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对了,我快要破元婴了。”

好开心!

殷问水温柔道:“是么,那恭喜。”

林祁:“我都没想到我能那么快,如果不是你,估计要折腾个百十年吧。”

殷问水非常从容接受这句话,笑:“我是你的机缘。”

林祁点头:“机缘,莫大的机缘。”

殷问水靠近他,低声说:“难道就不是姻缘?”

林祁再一次妥协:“是是是,是机缘也是姻缘。”

殷问水微笑。

“那我可能要闭关一段时日了。”林祁伸出五根手指:“我也不知道破元婴要闭关多久,嗯,五个月,你给我五个月。”

“真傻,”殷问水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在闭关的时候又怎么可能知道时间的流逝呢。”

也是哦。

殷问水突然面色凝重起来,眼眸认真:“你在平日修行的时候,有什么不适的地方么?”

啊?林祁愣了愣,道:“还好,没什么不对的。”

殷问水对他的迟钝是好气又好笑:“当初三头蟒为了食你元婴,用身体帮你扩大金丹。你我将它斩杀后,金丹就空了,我用我的灵力暂时填补。但是你的金丹并不是在这个时空形成,与这个世界的灵力都是有抵触的。”

林祁傻眼,他觉得自己修炼的没什么问题啊。

“你平日感受不到,但是破元婴会很艰难。”

殷问水回忆了一下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破元婴时的过程,道:“元婴形成的过程需要融丹,金丹融化汇成婴孩,你的身体和这里的灵力都不合,元婴无法聚型。”

“???”

那么严重。

“所以,”殷问水轻声说:“我为你撕开了一个虚空。”

林祁:“——?!”

撕撕撕撕撕开了什么?虚空?!

殷问水道:“虚空里是没有时间的,灵力亘古不变。你在结婴融丹时,只需放开感官,让虚空内的灵力入体,它会替换和你不相融合的灵力。”

林祁听得云里雾里,一脸懵逼,但是具体怎么做还是听懂了。他结个婴还真的挺麻烦的。这么一想,又感动于殷问水的细致。

他挠了挠头,说:“我知道了。”

不过。

他有些疑惑:“成婴之后,我又要怎么出来呢?”

殷问水笑:“进入虚空很难,出来却很简单,随便一划就能出来的。”

“那么方便?!”

“嗯。”

殷问水轻声说:“真希望你明天就可以突破大乘。”

林祁被他这个不切实际的愿望逗乐了:“你怎么比我还急。”

风吹起年轻尊者的长发,他的眼眸深处仿若贮藏宇宙星海、世间山川,偏清冷的声线说着认真温柔的话:“因为,我想,你陪我长生。”

陪你长生。

林祁看着他的眼,感觉自己要陷进去了。

想起了林家先祖前的问心石。

想起了恒道峰至三教殿的云梯。

当初求道的心,是为了回家,为了破大乘,为了逃离这个与他三观严重不符合的世界。

只是就他二十年以来的分分秒秒,这个世界真的就那么疯魔么?那本书仿佛才是一个梦,现代的过往才是一个梦。

他等到现在,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都还没有出现。

当初问心石、云梯之上,他的回答都是为了回家。

回到现代。

只是,无亲无故,还叫家么?

如今,在新生的魔域,在婆娑花谷旁,有人给他指出了另一条路。

林祁唇角轻轻扬起,眼眸中有笑意若光波漾开。

“好呀,求长生。”

慢慢修真界,芸芸众生,一心所求不就是长生么。大道尽头,与天同寿。

“为求长生,”林祁重复说着:“共你长生。”

殷问水今天第二次愣住了。

眼前少年眸子漆黑,一字一字说共你长生。

共你长生。

四个字,胜过他那么漫长的岁月听见的所有话语。

温情萦绕整颗心脏,抚平了经年累月所有的伤痕。

他微笑,修长白皙的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好,我等你。”

被摸头的林祁感受到了身高的碾压,一腔柔情都被水浇了,郁闷地把殷问水的手拍下去。

殷问水道:“你打算时候破元婴呢。”

林祁提到这个就很兴奋:“就两天后吧,早点进去早点出来。”

第93节

“嗯。”

林祁又道:“接下来这两天,让我再看看山水境。”

山水境,那一回太过激动他并没有认真看,现在有了闲心,终于可以静心留意这个世界。

这个曾经魔域的倒影,一草一木都是被人一笔一划耗时千年勾画出的。

连皲裂的树皮,在他眼中都变得可爱。

最后一面山水境,第一百零一面山水境,他走进去,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一如第三域从火山落下从虚空破出,脚步踏上一方青青稻田。

现在在殷问水的陪伴下,他重新到了这个地方。

始终,因果,分不清头尾的莫比乌斯环,沉默在时光中。

如他所料到的,前面有个村庄。

殷问水让他一人进去。

林祁点头。

村口偌大的榕树。

榕树下村长的家。

他们的对话声清晰到了耳边。只是这回林祁不想去听了,他顺着河流往上走,看到了嘻嘻闹闹出来的孩童,心情出奇地宁静,最后来到了那个破败的房屋前。

推开破旧的门,天光照亮了一切,空气中浮动的尘埃似乎都能看见,什么都安安静静地。

他看到了角落里的男孩,如初见般狼狈。

浑身是伤痕,青青紫紫,未长开的桃花眼,雾失楼台般凄迷。

他还看到一根木枝,悬空,在土地上画下了两个火柴人。

林祁无声笑了一下,离开了这个村庄,离开了这里。

殷问水说,这是只有你可以走进的回忆。

他出去以后,给了殷问水一个拥抱,非常简单,却也非常朴实。

林祁说:“这一面山水境的存在没必要,这个村庄,大多是你的伤心事。”

殷问水道:“你不喜欢?”

“不喜欢。”让你伤心,为什么我要喜欢。

“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要它。”

又回九重天上走了一遭。

林祁依依不舍地摸了又摸天水小境里的桃花树,同衣衣和青女道过别后,来到了魔域的婆娑花谷。

殷问水所裂开的虚空就在此处。

血红的花满山谷。

明月天中,月色照洒下来,婆娑花的微蜷的花瓣,如一个挽留。

林祁再一次见到了问水剑。

大抵每个剑修都剑都有一种非常奇妙的情感。他看到问水剑时的惊艳,比看到青女还要多。

问水剑通体玄黑色,凤凰图文盘旋,上古神兽华丽而尊贵,高扬脖子,眼眸凌厉,席卷洪荒的杀意和战意。剑身很长,剑刃泛着寒光,那种光森然,没有血色却给人地狱修罗的恐惧。

问水剑划出了时空的一条缝。

一切都准备好了。

林祁往前走。

“林祁。”殷问水出声道:“早点出来。”

林祁微转身,笑了一下,少年的头发很长,衣袍宽大,风过吹动花千顷。

他道:“好。”

进入虚空之后,真如殷问水所言,他感觉整个人都浸入了灵力的海洋。

这里漆黑一片,安静无声。

他随便找了地方,盘腿坐下。

屛住呼吸,把内心的紧张压住。

林祁内视丹田之内,拳头大小的金丹已经开始又隐隐裂开的迹象了。他服下结婴丹后,闭上眼,认真地观察着丹田之内的一切。

丹药融入体内,催生金丹裂开,咔嚓,极其轻微一声响,生生把林祁吓出了一身冷汗。寂静的虚空里,只有他周身有一层淡淡白光。浓郁的灵力化为实体,大乘期修士能力离开金丹束缚,流出的是金色的液体,光芒灿烂,和他在丹田之上散发青光的凌云剑相辉映。

流光绚烂。

虚空之内以他为中心,万千的灵力汇成流,涌入身体之内。

林祁额头上出了细汗,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坐在火炉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金丹开始慢慢裂开,外来的灵力一点把原先的灵力包裹,然后吞噬。然后慢慢地开始塑形,起先只是一个圆球,而后开始分化头和身体,眼睛,鼻子,嘴巴,一一往下。

每一个细节都给身体带来很大的刺痛感,林祁咬牙,全身心在那个婴儿身上。

轮廓慢慢清晰。

在虚空中成婴,连三道天劫都躲过了。

元婴五官都像极了小时候的自己,乖巧地浮在丹田中央,手和脚都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团。

林祁精神高度紧张,就等着所有的灵液化为婴儿的身体。

突然脑海中一阵刺痛,他的识海天翻地覆。

剧痛排山倒海,他把牙齿咬得作痛,心里在念着一二三四。

忍一忍,就快要过去了,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时间过去的悄无声息。

他的婴孩终于成形,丹田之内的所有灵力成为了婴儿的各个部分。林祁的脑海那种剧痛一直都在,不曾安稳分豪,只是终于成形了,他满含欢喜和期待看着丹田之中的婴孩。

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元婴睁开了眼。

是一双蛇的竖瞳。

——什么!!

而后是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他在丹田之内,看到了那个元婴朝他笑起来,吐出了长长的蛇信子。

三头蟒!三头蟒还没死么!林祁心中大骇,恐惧和恶心齐齐涌上心头,大脑痛得根本不能想东西,但越是这种关头,越要冷静。

被三头蟒附身的元婴吐着艳红的蛇信子,在丹田之内,以人类的身体,做出匍匐爬行的模样。一点一点,吞噬着林祁的神识。

痛。

很痛,汗水大滴大滴入了眼中,刺痛神经。

如果放在之前,他可能束手无策,但是如今他剑意入臻已破,凌云剑的虚影就横在丹田之上,看着那个模样扭曲的元婴,林祁的神识幻化成手,握住了凌云剑。

“嘶嘶嘶嘶......”

三头蟒吐着蛇信子,元婴的身体慢慢被扭曲,成为蛇的身,蛇头,三只头狰狞,突然牙齿喷出毒液,就直接朝林祁撕咬而去。

与此同时,林祁握紧了凌云剑,痛苦已经磨灭了理智,他全身骨骼都在颤抖。

凌云剑焕发剧烈青光。

一剑直接砍上朝他扑上来的三头蟒。

砰。

巨大的声音震得耳朵出血。

“啊——!”

那种刺痛、尖锐的痛,如潮水一般把身体淹没,林祁咬牙,口腔渗出了血液。他发出大叫,整个人倒下,丹田处爆炸,青光金光扭曲在一起,岩浆般炙热的刀子在五脏六腑刺,每一刀都是直接作用在灵魂上的痛。

......不可以倒下。

......还有人在等他。

......不可以。

他在地狱里辗转煎熬,心里只念着这一句话,到最后已经成了殷问水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从里面汲取力量和勇气。

虚空里没有时间,一切停止在最原始的状态。

他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苦痛消散,最后,他的大脑也不再是空白。

这个世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

林祁睁开眼,只有浓稠撕不开的黑暗。他勉强地坐起来,头发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经脉骨骼都在一场恶战后被震伤。

挥剑砍元婴。砍自己的元婴,他怕是修真史上的第一人吧。

只是如果不这样,三头蟒的袭击之下,他活都不能活出这里。

当初吃下的一枚内丹,竟然到现在给了他那么大的重创。

有些想法再很小的时候就想过的,如今居然真的出现在了自己身上。如果飞来横祸金丹被碎怎么办——那就重新再来。

他的神志终于清醒,往丹田内一看,元婴破裂,灵力四散,丹田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以及。

没有一丝三头蟒的气息。

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

森冷的感觉甚至涌上大脑皮层。

他整个人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绝望。

......心魔。

他修行路上一路顺风顺水,从来不信自己有心魔,同样的跟头,他栽在猛舍利子身上一次,又再一次栽到了三头蟒身上。师尊的话从来都没有错,他的不谨慎,他的自以为是,这一生最大的挫折,发生在结婴的这一刻。一个蠢得几乎没人会信的挫折。

第94节

心魔。

居然是心魔。

一盆冷水把整个人浇透。

少年的意气风发被一朝折损,那种一直以来常伴身上的不怕死的莽撞,一直受家族保护受宗门保护生出的轻浮,在这一刻,被狠狠打醒。

给了他这一生,最深最深的打击。

或许也会造成这一生最深最深的遗憾。

他站起身来,想要出去,但是身体已经不受意识控制了。他毁元婴,便是毁了自己的根基,毁了自己的修为,毁了自己的丹田,经脉骨骼受伤,而碎开虚空,必须是元婴修为。

所以。

无尽的黑暗,腐蚀人心的寂寥,他费力地伸出手,连风都抓不住。

所以。

他要在这个能把人逼疯的黑色虚空,修炼百年,甚至千年,修炼至元婴。

一如当初魔域中人必须修炼至大乘的无奈和绝望。

所以......

那具白骨,那条甬道,那个背影,那幅画,那朵花。

漫长的等待。

永恒的痛苦。

他的诺言从来没有实现过。

他带给他的永远只有苦痛。

永远只有等待。

还要多久呢,虚空里没有时间,感受不到时间。

林祁看不见周围的一切,低下头,双手掩面。

不是惧怕不是惶恐。那种难过与被悲伤弥漫整个虚空。

指缝间流出滚烫的液体。

他却没有发出声音。

其实哪怕他发出哭声,也只有这个虚空传递,飘荡,到不了婆娑花谷外的那一人耳中。

等待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呢?

或许期待的。

满心欢喜等着那三天,为了和他相见,为了真实地看他一眼。

三天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迫不及待,喜难自抑。

好期待...好期待,好紧张...好紧张,连一句告白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或许......是寂寥的。

一千年,数以万计的分秒。

他端坐九重天上,执笔绘下浮世万千,因为他说喜欢这个世界。

没有雪的天水小境常常带来荒原雪般的凉意。

等待什么?不知道。

紧怀那一丝飘渺的希望,等天道的眷顾,等无常的命运,等他重新...来到身边。

如今,再一次,人世间沧海桑田变幻无穷,他在婆娑花谷外守了很久,命运再一次,给了他答案,等待,或许是绝望的。

婆娑花谷的花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昼变了夜,夜变了昼,尸河慢慢延伸,自天峰脚下,随着大地的转换,奔流整个魔域。

也不知道是多久,等到最后连时间他都疲于去计算。

殷问水的手指扶上问水剑,锋刃划伤了手指,血液顺着手心的纹路不断流到地上,他却感受不到痛苦,长发之下,眉眼疏离冷漠,最初的模样。高高在上九重天的尊者,桃花眼里深不可测,流光交转,给人一种薄凉又深情的感觉。

他轻声说:“你又食言了。”

......只是这一回,他已经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看遍了世界的每一粒微尘,用剑划开了无数个虚空,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报着可笑的希望,翻天覆地地寻找。

上天入地。

只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衣衣死去了,她是陆成梅的最后一丝受伤的魂识,如今步入轮回。

青女在他疯魔般的寻找和沉默里越发失望,最后化为剑灵铸入问水中。

天水小境的桃花终是谢了。

他将九重天搬到了人间。

魔域发生了很多的事,七大域形成,婆娑河自天峰之下涌入四方。

坊间还流传着倾天之祸,只是故事的主人已经成为传说,无人再相信,沧泽大陆出现了山水秘境,成为众人津津乐道的大事。

到最后,真的只剩下了他一人。

他御剑自山海回来,从殷墟都走了一遍,一无所获。寂寂寥寥的九重天,他掌灯,有些恍惚,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六合之外,当等待没有了意义,永生都成了煎熬。

他的眼眸冰棱般,从石洞的壁画上一一扫过,在最后一幅画前停下,然后无声笑了一下,尽是悲凉与嘲讽。他用问水剑在石壁上,一笔一划勾勒。最后一眼。微转身的少年,笑容甚至都快要模糊。

艳艳的婆娑花,如今心头眼中的血。

每一画都极尽疯狂,深得要凿穿山洞,他画完,眼睛充血,红红的。

笑了,语气不稳,带着沙哑的哽咽。

“你看,你还是食言了。”

炼气,筑基,金丹,元婴。

经脉修复,引气入体,再次筑基,再次结丹,再次结婴。他将自己的思维放空,什么都不去想。甚至快要忘记自己的姓名。唯有这样才能不去悲伤不去难过。

一心在丹田之内,结婴成了活下去的动力。

灵力从虚空里缓慢流动,在丹田之内聚成一小滴,聚成一小块,然后结成金丹。

金丹慢慢碎裂,他小心翼翼地将他化形,直至成为元婴。

混沌世界,不知年月。

林祁睁开了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自己是谁,第一个反应就是划破虚空,从里面出去。

光刺得眼睛,泪水不自觉涌了出来。

他都忘了自己的名字,却还记得有个人再等他。

......殷问水。

他从虚空中出来,在什么地方都没时间去看,直接御剑飞上九重天,只是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天和云。不在,不在。他压抑住惶恐,大脑飞快旋转,突然就想起了很早很早以前的一幕,那个山洞。

他顺着婆娑河,掠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到了第一域,现在过了多久他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用元婴修士的威压逼退众人。

他浑浑噩噩到了山洞前。

天和云都温柔,沉默注视着一切。

林祁往前走,永恒不灭的鲛人烛随着他的步伐一一点燃。

回忆在滋长。

鲛人烛照亮了每一幅画。

画上的画,他已经熟悉到可以在脑海中描摹。

这一条甬道,不只是画画之人漫长岁月的思念。

初次见它就锥心的悲伤,这一刻被无穷放大,只是他的眼眶早已干涸到流不出泪。

他不用触发任何机关,走到了宫殿里。偌大的青屏,梅花枝桠垂落而下,空寂的宫殿,高阶之上的人提笔作画,他还是生前模样,鸦黑色的长发曳地,一袭宽大黑袍,坐姿雅正,仿佛只是在沉睡。

夜明珠散发清幽的光。

林祁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他走上台阶,越是靠近真相,越是冷静下来。

他看到了他未做完的画。

桃花林里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少年。

林祁慢慢蹲下身,半跪在了他的旁边。

“对不起。”

他轻声说着,“我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明明是很细微的声音,却惊动了主人,林祁亲眼看着,那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张开,一朵晶莹的血红的婆娑花出现在眼前。

婆娑花呀。

往事历历回顾眼前。

他再也忍不住了。

哭了起来。

压抑的哭声响彻在这个宫殿里,已经自散神识的尊者,重新回来的少年,青光无声,那一条长长的甬道明亮的鲛人烛都寂寞无声。

记载着横跨百万年的思恋与等待,只是最终没有迎来美好的结局。

眼泪一次又一次模糊视线。

“对不起......”

“你回来好不好,回来好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95节

跪于地的白衣少年,执笔画的黑衣尊者,一生一死,定格成最后的画面。

最后的画面。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无尽的虚空,风暴肆.虐,蓝色的烟飘渺纠缠成为镜子,把一切都映得真切。

真切记录了所有的过往,所有的是是非非。觉醒了沉睡的记忆,那段永恒的孤独,绝望的等待。

那么多的问题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剑分天下。

为什么救赎魔域。

为什么造婆娑花谷。

为什么创山水秘境。

为什么会神魂俱灭。

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流于表象的喜欢,深入骨髓的情绪。

原来。

所有的答案。

都是你。

他的手指汇聚起了整片天地的灵力。

扭曲了光阴,撕裂了时空。

溯回漫长的时光。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山洞之外。

狭长甬道,他目不斜视,桃花眼里只有冷漠,黑衣掠地朝着宫殿走去。

林祁的嗓音已经沙哑,手指按着地面,指尖磨出血,他的神情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突然有白光刺眼。

他呆呆地抬起头来。

宫殿的门大开,外面的光都射了进来。

那个男子,青丝如瀑,黑衣漫卷,逆着光,桃花眼里的冰冷融汇成了笑意,艳红的唇角高高扬起。

他的嗓音清冷,却带笑意。

“终于等到你了,我的神明。”

“你看,你还是喜欢上我了,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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