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人不人鬼不鬼(万字精彩)
书名:嫡后策,狂后三嫁 作者:云静风渺
第179章人不人鬼不鬼(万字精彩)
“皇后娘娘?”
杏儿眼看着沈灵溪起身,弹了弹裙摆,娉婷而去,一脸担忧的看着云紫璃。
沈灵溪虽然不是安王王妃了,却也还是侧妃,是赫连堂的女人,可青萝太后居然让沈灵溪去跟赫连远重修旧好?
此事,若换做别个女子,只怕早就羞愤而死了,可……人家沈灵溪却偏偏答应了!
这青萝太后跟沈灵溪,现在当真是贱到没底线,连脸面都不要了丰!
“没事,随她们去!”
淡淡地,收回自己的视线,云紫璃对阿媚浅笑了下,轻轻道:“莫说赫连堂现在翻不起大浪,便是翻起大浪来,本宫也给他拍下去!尽”
如今,她已经是赫连远的皇后!
这个国家,属于她跟赫连远,还有她们的孩子!
莫说赫连远那人本就手段了得,便是他无力回天,她就算借助父母之力,也会守住这江山!
阿媚见云紫璃没放将沈灵溪的事情在心上,倒也放下心来,不禁嗤声冷笑:“这沈灵溪也是够了,青萝太后让她去勾~引皇上,她便去勾引,如此水性杨花,青萝太后看的分明,莫说赫连堂不可能夺回江山,就算是夺了去,那皇后之位,也不会是她的!”
“你倒是想的通透,可人家想不明白啊!”
云紫璃侧目,睨了阿媚一眼,微微思量了下,轻声问道:“哎呦,生气了啊?就不知这气到底是为谁生的?”
“皇后娘娘……”
被云紫璃如此调侃,阿媚的脸色面色变了变,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奴婢……奴婢……”说了几个奴婢,她都没能说出到底是为谁生气的!
她生气,自然有为赫连远的成份,却也有赫连堂的关系……
静静看着阿媚难得局促的样子,云紫璃眸华微敛,在心中暗叹:阿媚,终究还是放不下走不出啊!
那赫连堂,到底有什么好的?
许是各花入各眼吧!
长叹一声,她挑眉,轻抬脚步:“走吧,陪本宫多走动走动,等到宴会结束时再过去露个面!”
“是!”
……
阿媚和杏儿应了声,陪着云紫璃朝着寒梅林深处走去。
***
宴会上。
青萝太后重回桌案前的时候,候在那里的女眷,赏花的赏花,寒暄的寒暄,并未有人注意到沈灵溪去了哪里。
她含笑,缓缓在刘莺身边落座,慈爱而关切的笑问着:“怎么样?身子可有不适之处,如若觉得不适,便早些回去歇着吧!”
“刚好有些倦了!”
刘莺嫣然一笑,轻点了点头,就势起身,对青萝太后恭敬的福了福身:“臣妾先行告退!”
“去吧!”
青萝太后轻笑着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对于她的话,刘莺从来都不曾违背。
这样的女子,懂得变通,凡事不落死角,自然让她欢喜不已!
可惜就是身子太弱了些!
虽说她从未打算让刘莺真的生下赫连远的孩子,不过就她那身子,只怕月份大了,也是要遭罪的!
想到这里,她抬眸望向不远处的如烟,唇角泛冷,不禁暗暗摇头。
这如烟身子倒是不错,可就是太没用了些!
她和刘莺,一个娇弱,一个没用,说深了都不得她的欢心。
但是云紫璃却不然!
那丫头,是真的能干!
不过,可惜的是,她却背叛了她!
轻轻地叹息一声,青萝太后眸色一沉,看着沈灵溪回来落了座,她竟是想到了多次给自己通风报信的萧染儿!
心里想着,如今萧染儿已经被赫连远废了,若是她将萧染儿从冷宫弄出来,既能让萧染儿效忠自己,又能对安国公府示好,简直是一举两得,青萝太后便再也等不及了,转身对孙姑姑低语几句。
孙姑姑闻言,眼睛亮了亮,忙衔命而去。
宴会,仍在继续,欢声笑语中,青萝太后又找到了以前被人尊崇的感觉!
果酒一杯接着一杯,她深吸一口气,又扬眉吐气一番,心情好的不得了,直到抬眸之际,看到杏儿和阿媚正扶着云紫璃缓步而来,方才微微敛了眸华。
“参见皇后娘娘!”
……
众命妇女眷见云紫璃驾到,连忙起身相迎。
在众人恭谨行礼之下,云紫璃款款而行,直至青萝太后身前站定,恭身垂首。“臣妾参见太后!”
“皇后过来了!”
脸上的笑容,敛去了许多,青萝太后轻声问着云紫璃:“方才孙姑姑不是说,你已然歇下,这会儿怎地又过了来了?”
云紫璃迎着青萝太后的视线,亦是轻轻一笑:“孙姑姑走后,臣妾想了又想,想着太后在此,既是让孙姑姑过去
传了话,若臣妾不来,岂非驳了太后的面子?”
闻言,青萝太后心里受用,想到萧染儿出来,还要云紫璃点头,她示意云紫璃上前,嘴角勾起一丝浅笑,“你如今是特殊时期,哀家又不是不知,又怎会怪你?!”
“谢太后!”
云紫璃唇角含笑,礼仪周全的对青萝太后轻点了点头。
待到云紫璃落座不久,孙姑姑去而复返。
见孙姑姑点了点头,青萝太后轻笑了下,对云紫璃说道:“皇后啊!哀家如今身子不适,想要跟你要个人过来侍疾,你看……”
云紫璃闻言,微眯着眼,看了青萝太后一眼,轻问:“太后想要谁侍疾?”
朗月早前来要人,这会儿青萝太后又来要人,她身边的人,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抢手了?
“哀家……”
“臣妾身边,杏儿和阿媚是用顺手了的,不能给太后……”
不等青萝太后说要的是谁,云紫璃便率先开口,直截了当的将阿媚和杏儿护了下来。
这两人可是她的心腹。
谁都不能给!
“皇后用顺手的人,哀家怎么开得了口!”示意云紫璃稍安勿躁,青萝太后对孙姑姑道:“把人带上来!”
“是!”
孙姑姑颔首,带着一名宫女上来。
云紫璃微微垂眸,看向那宫女,待看清宫女的长相,她眸光一凛,顿时沉下脸来。
青萝太后早已料到,她会是如此反应,忙趁热打铁,当着众多命妇女眷的面,笑声说道:“不管怎么说,染丫头也给哀家做了多年的儿媳妇,也曾在哀家身侧侍疾,如今她不过是个宫人,哀家便想着让她来哀家身边服侍,皇后你看……”
听着青萝太后的要求,看着下方眼观鼻鼻观心的萧染儿,云紫璃生气了!
云紫璃很生气!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打不死的小强吗?
赫连远明明都把萧染儿打入冷宫了,如今青萝太后却又想当着一众命妇的面,让她答应把萧染儿给她……
这不是让她打赫连远的脸吗?
还儿媳妇?
萧染儿一个侧妃,算是她哪门子的儿媳妇?
青萝太后今儿啊,还真是够够的了!
这老妖婆是笃定当着命妇女眷的面,她不会违背她的意思吗?
“皇后!”
眼看着云紫璃的脸色越来越沉,却只能极力隐忍,青萝太后心中冷笑,再接再厉道:“哀家就想让染丫头来侍疾,你看……”
“谁都可以,只她萧染儿不行!”
云紫璃转头看向青萝太后,目光清冽依旧,丝毫不见一丝退让:“将她打入冷宫的,是皇上,太后娘娘现在,却让臣妾准她去给您侍疾……您如此,到底用意为何?”
青萝太后本想着,今日陈莺的事情,云紫璃已然让步了,如今当着众多女眷的面,她初登后位,万不会拂了她的面子。
可是,她没有想到啊!
云紫璃居然反问她到底用意为何?
这样落她的面子,顿时让她心中有一股怒火冲起!
“你这话什么意思?”
青萝太后沉声,紧皱了眉头,满是不悦!
“太后让臣妾去打皇上的脸,还问臣妾什么意思?”云紫璃起身,垂首瞪视着青萝太后,沉声一哼,丝毫不留情面!
既然不想要脸,那就撕破脸算了,反正她在端王府时,便有狂傲之名,今日又何必再忍?再忍下去这老妖婆只会以为她当真让她拿捏的死死的!
“你……你……”
青萝太后又被云紫璃气到了,怒指着她的手指,不停的颤抖着。
“太后不是凤体有恙吗?今儿折腾的也够久了,也该回去歇着了!”
云紫璃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孙姑姑,面色清冷非常:“孙姑姑还愣着作甚,还不赶紧扶太后回慈宁宫!”
“云紫璃!”
青萝太后再次开始嘶吼咆哮模式:“你敢!”
云紫璃对她的嘶喊声充耳不闻,看着孙姑姑的眸子蓄满冷意:“孙姑姑违逆本宫懿旨……”
“奴婢遵旨!”
孙姑姑知道,云紫璃一个违逆懿旨的罪名扣下来,她的命也就交代了,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青萝太后身边,对青萝太后劝说:“太后娘娘,您身子不适,咱们回慈宁宫吧?”
青萝太后此刻,心里那个怒火奔腾啊!
可是,她却只能咽下这口气!
孙姑姑在她身边贴身服侍多年,对她忠心耿耿,云紫璃现在摆明了在众女眷面前不给她面子了,按理说她该坚持的,若她继续坚持,只怕孙姑姑就真的……
想到这些,青萝太后咬牙切齿的看了云紫璃一眼,只得由孙姑姑搀扶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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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送走了青萝太后,云紫璃垂眸看向下方的萧染儿。
此时,一身宫女装扮的萧染儿,早已抬起头来,且怒瞪着她!
青萝太后身边的孙姑姑说,只要她乖乖听话,太后便能救她出去。
却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这个结果!
既然横竖都出不去了,她自然不会给云紫璃好脸色。
迎着萧染儿恨不得将她凌迟的狠辣目光,云紫璃无所谓的勾了勾嘴角,沉声命令道:“将萧氏带回去!”
“是!”
阿媚应声,上前就要将萧染儿带下去。
萧染儿见状,当场就炸了毛,这些日子里,她冷宫的日子,已然过够了,当场不管不顾的指着云紫璃怒喊道:“云紫璃,你不得好死!”
云紫璃闻言,眉心一皱,“将萧氏带去浣洗处单独劳作,日后没有本宫的命令,谁也不准见她一面!
萧染儿一听,身形一颤:“云紫璃,你好狠毒的心肠!”
浣洗处,是宫中浣洗之处,衣裳,被褥,全都要经那边的手,如今寒冬腊月,云紫璃让她去浣洗处单独劳作,如此不可谓不毒!
“辱骂皇后是什么罪名,你该心知肚明!本宫若真的狠毒,你以为你还能活着吗?堵了她的嘴,带下去!”
萧染儿如何肯让人堵嘴?
连忙挣扎了起来!
不过,再挣扎她也是刀上俎肉!
看着萧染儿被堵了嘴带下去,云紫璃微扬了下颔,这才看向下方的众命妇女眷,悠悠然坐下身来:“萧氏一事,你们都看在眼里,谁对谁错,应当分明!至于太后……本宫今日之所以高居后位,全仗太后她老人家赐婚,你们也看到了,太后她老人家身子不适,而本宫是最最至孝之人,不能让她老人家继续留在这里挨冷受动……”
闻言,下方女眷,皆都忍不住在心里撇了撇嘴。
这皇后娘娘,果真如外界所传那边,狂傲的很啊,在太后面前都敢放肆!
且,太后拿她还没办法!
非但没办法,还吃了哑巴亏!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她是皇后,她占了上风,自然她说什么便是什么,是以,她一语落地,众多女眷纷纷出声附和。
附和什么?
附和皇后娘娘至孝,皇后娘娘千岁啊!
众人之中,沈灵溪见状,不由心下轻哼,倒是如烟看着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云紫璃,顿生无力之感!
她,纵是再如何学上位上的那个女人,也做不到她这般的狂傲嚣张!
这真真是人比人会气死人啊!
心中苦涩莫名,她不疾不徐的起身,对云紫璃恭身说道:“嫔妾有些不舒服,想去梅林透透气!”
云紫璃淡淡敛眸,笑看着她点了点头:“想去就去吧!”
如烟又福了福身,缓步向着梅林深处行去。
此刻,在她身边带着的,是赫连堂给她的秀秀。
因不甚熟稔,自来了梅寒林后秀秀便始终不曾出声,累的她形单影只的坐在宴会里,略显寥寂。
“娘娘……还是别往里面走了,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早些回去吧,若是皇上召见娘娘,找不到娘娘可如何是好?”见如烟一直往梅林深处走,她身后的秀秀无奈地出声相劝。
闻言,如烟不禁苦笑了下。
赫连远会召见她吗?
不会的!
自从上次承乾宫一事,她连承乾宫都进不去了,在赫连远眼里,他不过是个替代品,如今真品在那,谁还会想她这个替代品啊!
不过即便如此,她却仍是对秀秀吩咐道:“既是如此,你便先去外面等着,若皇上果真召见本宫,你便顺着这条路,再过来寻了本宫便是!”
“既是如此,那奴婢便依着娘娘的吩咐行事!”
出人意料的,秀秀居然毫无反驳,第一次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如烟的要求。
“去吧!”
如烟愣了愣,想着秀秀应该也觉得她无趣的很,想要摆脱她吧,旋即苦笑着对她摆了摆手,然后独自一人,兴致缺缺的,缓步梅林之中,与人群越走越远。
不知不觉中,身后已然不见众多女眷的喧哗之声。
如烟回过神来,看着四周迎风飘落的梅花瓣,不禁轻叹一声,仰望着头顶怒放的寒梅,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的笑,倾国倾城。
仿若让梅寒林的梅花,都跟着失了颜色。
只这一笑间,自旁边不由传来一声惊叹声!
“美景美人,真真绝配!”
闻声,如烟神情微怔,很快便变了脸色。
悠然转身,她循声望去,却见梅花树下,一身形伟岸,容华俊美之男子,正饶富兴味的遥望着她!
此刻,他的眸华,灼灼清亮,其中尽是侵略性!
此人,正是安王赫连堂!
“安王殿下?”
如烟蹙眉,躲过赫连堂侵略的眼神,面露不悦之色!
此刻她总算明白秀秀方才为何走的那般干脆了!
“今儿你这身儿打扮不错……”面对如烟蹙眉不悦的神情,赫连堂缓步上前,轻叹说道:“不过跟她比起来,还是差了些!”
如烟深知,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想到那个高高在上,却活的恣意的女人,她不由怒声说道:“她是皇后娘娘,我却不过小小如嫔,如何比得过她?”
语落,她不等赫连堂上前,急忙后退几步,转身便要离去。
可,她的脚步再快,却没有赫连堂的手快。
只见她刚迈开步子,便被那赫连堂攫住皓腕,略一用力,他将她扯带入怀。
“你放开本宫!”
霎那间,面色燥热烧灼,如烟用力的推拒着身边禁锢着自己的赫连堂。
“你不过才封了嫔位,便便将本王放在眼里了?好!真好!”赫连堂一笑,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溢出口外:“若你想要整个皇宫的人都知道此刻我们在一起,大可放开嗓子,大声叫喊,反正……本王无惧,大不了让别人看场如嫔娘娘,勾引本王的好戏罢了!”
闻言,如烟身形一滞!
赫连堂趁机俯身,凑近她的脸。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如烟的脸上,使得她心跳陡然加快,不得不紧咬唇瓣,忍受着赫连堂的肆意轻薄,“安王,你如今已是刀俎上的鱼肉,皇上正愁找不到你的纰漏……”
赫连堂墨色的眸子里,光华点点。
修长的手指,十分轻~佻的摩挲着如烟与云紫璃相似的侧脸,他眼底幽深闪亮,低笑着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不说,本王也不说,谁会知道……”
如烟心下冰凉,如拂柳般的身子,不由轻颤了下。
“你……”
眼看着赫连堂的手,顺着自己的脖颈往下,如烟呼吸稍显急促,颤声问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呵呵……”
赫连堂等的就是她这句话,随即轻笑出声,收回自己的手,轻飘飘的回道:“本王不想怎么样,只是想见见皇后娘娘罢了!”
闻言,如烟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赫连堂唇边的笑意,更深几许:“你该知道,本王之所以要你,全都是为了她,如今本王想她想的都要疯了,你去把人给本王引来……”
凝着赫连堂唇边的笑意,如烟顾不得他那句之所以要你,全是为了她,是多么的让人受不了,而是浑身发冷。
赫连堂想要见云紫璃,还想让她帮忙?
她若真的将云紫璃引了来,事后无论云紫璃如何,只怕她的死期也就到了!
想到这里,如烟冷冷的,哂然一笑。
她的身份,被云紫璃顶了去,落得如今顶着如嫔的身份,却***给了赫连堂,简直人不人鬼不鬼!
她也曾想过去争宠,可是赫连远不要她。
他不要她,她还可以活,云紫璃也不屑对她动手,可是赫连堂现在却是让她去死!
老天爷,到底要让她有多悲哀?!
身上,那只让人厌恶的手,不停游离着,如烟艰涩的闭了闭眼,渐渐的,她的唇角处挂着一丝决绝,然后心下一横,微扬起头,竭声朝着宴会所在的方向喊道:“来人啊,救命,有刺客!”
闻言,赫连堂面色一冷。
他没想到,如烟竟然当真敢喊!
这个女人!
如烟侧目,端着赫连堂冰冷的脸色,如烟冷然一笑:“王爷没想到吧,与其这么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本宫宁愿选择与王爷争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语落,如烟红唇大张,狠狠的咬在赫连堂的手掌之上。
曾几何时,如烟被赫连堂折腾的命都快没了,却也只是默默垂泪,不敢反抗!
是以,赫连堂根本没想到如烟会忽然如此,一时不防,他顿觉手上吃痛,不得不放开禁锢着如烟的手。
与此同时,梅林之中,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见状,赫连堂眉心一立,眸色极寒,顾不得再对如烟如何,一个转身,没入梅林之中。
只瞬间,护卫梅寒林的御林军围了过来。
不多时,云紫璃由众多女眷簇拥着也都赶了过来。
“皇后……”
如烟被吓得花容失色,噗通一声跪在云紫璃身前,满脸都是泪水。
“刺客在哪里?”
云紫璃目光幽幽,声音冰冷地问着如烟。
如烟抬眸,扫过赫连堂逃离的方向,却指着与之相反的方向,颤声回道:“往……往那边跑了……”
闻言,在列的御林军,连忙朝着她指的方向追了下去。
云紫璃眸色轻转,侧目看了阿媚一眼。
阿媚会意,不露声色的脱离人群。
她脚尖轻点,向着赫连堂逃离的方向飞奔而去……
以眼神示意杏儿将如烟扶起,云紫璃黛眉轻蹙,一脸凝重:“你可看清那刺客长什么样子?有何面目特征?”
“没有……”如烟眸中慌乱难掩,似是受到巨大惊吓一般,不住的摇着头:“嫔妾,嫔妾不认得那人,方才只顾着害怕了,也没看清那人的长相……”
闻言云紫璃凤眼微眯,目露精光:“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才嫔妾赏梅至此,不想梅林里忽然出现一贼人,他上前便想将嫔妾掳走,嫔妾好害怕,只来得及大叫出声……”
眼泪,哭花了妆容。
如烟颤巍巍的回忆着方才情景,一脸惊恐之色。
听着如烟的哭诉,云紫璃的眉头,紧紧皱起。
今日赫连远初登大宝,宫里戒备森严,怎么可能忽然出现贼人?还要掳掠了皇上除了皇后之外,唯一的嫔妃去?
云紫璃心思定了定,看着如烟的目光,却透着几分审度!
片刻之后,她冷冷的,扫视众人,对负责戍守的四文吩咐道:“皇宫大内,戒备森严,今日竟然有人,胆敢掳掠皇上的嫔妃,着实是胆大包天!传本宫的命令,宫内戒严,定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贼人给本宫抓来!”
“末将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四文恭身领命,面色沉重,疾步而去。
云紫璃垂眸,一脸沉静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如烟,眉心轻蹙着,上前一步,然后伸手握住如烟的手,亲自将之扶起身来:“如嫔妹妹莫怕,本宫一定会严令彻查此事。”
“嫔……嫔妾……谢皇后娘娘……”
如烟语中落泪,颤抖着对云紫璃福了福身。
“杏儿!”
云紫璃唇角微抿,微侧过身。
杏儿闻声上前:“奴婢在!”
视线轻扫过如烟,云紫璃对杏儿说道:“你且代本宫护送如嫔娘娘先回去,仔细伺候她好好歇下。”
“奴婢遵旨!”
杏儿伸手扶过如烟,与混乱之际,回到如嫔身边的秀秀,一起扶着她返回锦华殿。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云紫璃眸华一敛,心下思绪飞转。
但凡女子,受惊之后,语无伦次,皆都在情理之中。
但此刻,如烟的神情,虽惊慌不假。
但她的语速和吐字,却有条不紊!
是以,方才可能真的发生了什么,但却不会如她所说一般,只是遇到贼人掳掠,经她一喊,将对方惊走了!
需知,这里,是皇宫大内。
而如烟,则是宫里的妃嫔。
且今时,她衣着不凡,样貌不俗,但凡宫中之人,一眼便可辨其是主。
若真如她所说,有人要掳掠她而去。
那么,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寻常人等,更不会给她任何可以逃脱的机会!
如今看来,此事另有蹊跷!
一切,只能待到阿媚回来,再下定论了!
***
俗话说的好,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
今日,赫连堂便遇上了。
且,他还被那女鬼,咬伤了手!
今日,登基大典之后,她脑海中不停浮现出云紫璃的音容相貌,他想要见她,疯了一般的想要见她。
如此,才鬼使神差的传信给了秀秀,来找了如烟,想要让如烟帮他将云紫璃引过来。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
素日忍气吞声的如烟,竟然敢反抗他……
在梅寒林内,奔出数里,原本以为已然安全,赫连堂停下脚步,调整气息,一副安然淡泊的样子。
他的身份特殊,此刻在宫中,乃是大大忌讳。
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
他敢笃定,如烟绝对不会说出他是谁!
是以,此刻,他可以在此安然以待,稍等片刻后,便能离宫而去。
忽地,耳边衣袂摩擦声,伴着风声骤然而至!
罡风正烈!
惊觉有人对自己出掌,赫连堂陡然转身,迎掌而上!
此刻,身后之人既然对他出手,便是敌非友!
他清楚的知道,眼下但凡在这梅寒林见过他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是以这一掌,倾尽全身之力。
但,当他看到身后之人是阿媚时,不禁眉心一皱,随即腕力一减,将手掌错开!
阿媚一路追来,此处已然是梅寒林的最南端,已然极为偏僻,平日甚少有人来此。方才,因追得太急,她见前方梅枝轻颤,有人影闪动,便选择先下手为强。
但,令她所没有想到的是。
眼前之人,竟会是她心中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而此刻,她掌风如电,再想收手,已无可能!
噗的一声!
她用尽全力的一掌,狠狠的击在赫连堂的胸前。
胸口处,仿佛裂开一般,痛的撕心!
赫连堂墨色的瞳眸,紧紧的凝着面色倏变的阿媚,鲜红色的血,自嘴角溢出,他一侧的嘴角邪佞勾起,抬手将她推离自己身前。
阿媚身子一晃,落在地上,看着赫连堂嘴角处溢出的血迹,她心下一痛,顿时心如刀绞,连声音都打着颤:“皇……王爷!”
阿媚上前几步,有些急切的想问清赫连堂的伤势如何,不过在看到他冰冷的眼神时,不禁心下一窒,再也迈不开步子。
“你对本王,还真是够狠的!”
赫连堂凉凉一笑,睇着阿媚,面露嘲讽之色。
看着他一脸嘲讽,暗带愤恨的的样子,阿媚微愣!
心下一痛!
阿媚脸上却仍旧保持着原来的神情,紧皱眉心,看了眼赫连堂抚着胸口的手,她不禁出声问道:“刚才那个人……是你?”
此刻,在他手上的虎口处,明显又一圈被咬过的伤口。
不用再找什么证据,阿媚便能断定,方才如烟口中所说的那个贼人,该是赫连堂无疑!
“是本王又如何,你是想抓了本王,去赫连远和云紫璃面前‘领功’么?”故意在领功二字上着重语气,赫连堂面色冷然的凝着阿媚,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来啊!”
今日进宫之时,他未曾想过会见到阿媚。
对于阿媚,他的感情多少有些复杂!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个人是云紫璃,但是阿媚……他害死了她的全家,她却仍旧傻傻的爱着他,这感情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想到每次她见到自己时的悲伤神情,赫连堂打算赌一赌!
他赌阿媚,不会为了抓他!
“王爷……”
阿媚心下五味杂陈,张了张嘴,想跟他解释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她却一个字都说出口。
她能跟他说什么?!
说云紫璃救了她的命,待她如亲姐妹?
所以她才救了赫连远,以至于害他丢了大好河山么?!
自嘲的轻笑一声,她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走吧!”
此刻,她能做的,只有如此了!
闻言,赫连堂原本冷凝的面色,瞬间一松,但只是片刻,却又恢复如昔!
“你肯放我走,她也肯么?!”
阿媚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谁!
痛苦的闭了闭眼,她沉声说道:“今日我追人至此,便再不见其踪!”
话,是这么说的。
但回到仁和宫,她便一定会对云紫璃说明一切!
她,已然背叛过赫连堂,便绝对不会再背叛云紫璃!
“你不后悔?!”
深深的,凝望着她的背影,赫连堂眸华一敛,心中竟然隐隐有几分不忍。
“也许,再过片刻,我便会后悔,所以,你最好现在马上就走,否则此事若是闹到皇上跟前,你的下场,只会更凄惨!”
如烟,是皇上的女人。
而他,虽不算是亡国之君,却也差不了多少。
若赫连远知道他轻薄了如烟,定会让他好过!
轻薄如烟……
他,定是因为如烟生的跟云紫璃有几分相似,才会如此吧!
阿媚的神情如何,赫连堂不知,听了阿媚的话,他哂然一笑,唇角扬的高高的,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阿媚再次出声,依旧不曾转身。
“怎么?”赫连堂脸色黑了黑,沉声问道:“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对于他的冷嘲,阿媚只苦涩的弯了弯唇角,深吸口气,她转身直面赫连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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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堂知她转身,眸色微冷,当真以为她反悔了,心中思忖着今日该如何脱身,却不想她只是深深看着他,轻叹出声:“皇后娘娘曾答应过我,若你一直安守本分,便可在安王府内安然度日!”
她,竟然为他去求云紫璃?
赫连堂冷冷一哂,转过身来,看着阿媚,语气冷冽的问道:“你觉得,我在丢了江山和帝位之后,有可能窝在安王府里,安然度日么?亦或是……你以为,只要我在安王府里蜗居不出,赫连远就会放过我么?”
阿媚被他接连问的一窒!
见他眸色冰冷的紧盯着自己,她心下苦涩,眼睫却止不住的轻颤着。
世上之事,有许多,是她可无力改变的。
就如云紫璃答应若他安守本分,便不会动他一样。
她虽是这么说了。
但赫连堂一定不会老老实实的在安王府待着。
而过去,他和沈灵溪将赫连远陷害的那么惨。
赫连远也一定不会容赫连堂在安王府里老死一生!
“你走吧!丰”
她知道,劝不了他。
却也无法将他抓到云紫璃面前问罪。
是以,此刻,她能做的,只是顺了自己的心思,放他离开而已!
深深的,在凝视着阿媚为情所困的模样,赫连堂的唇畔之上,浮现一抹浅笑。
心道阿媚这颗棋,还能用,他笑吟吟的问道:“你今日放我,可是觉得心里对不起我?”
闻言,阿媚神情一怔,凝着他脸上的那抹浅笑出神。
他有多久没对她笑过了?
很久很久了!
久到她已经忘了到底有多久!
当初,在她家族危难之时,他也是这般笑着,出现在她的面前的……
赫连堂见阿媚怔怔出神的模样,笑意更深,“阿媚,你若想让我原谅你,其实并不难!”
这一次,阿媚的眉头皱了起来。
赫连堂接着说道:“我要见云紫璃!”
“不可能!”
这下,阿媚的脸色总算变了,毫不犹豫的便送了他不可能这三个字。
赫连堂皱眉,脸色沉下:“你不是想让我原谅你吗?”
“你在让我原谅你之前,不觉得应该先求得我的原谅吗?”阿媚神色淡淡的看着赫连堂,眼底情愫虽在,更多的却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赫连堂,这世上谁也不是傻子,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当年是你设计害了我全家!”
赫连堂心头一震!
不等他有所反应,阿媚已然再次开口:“滚!别等我真的后悔!”
何曾,阿媚对赫连堂如此态度?
她,竟然对他说出滚字!
赫连堂看着眼神渐渐冰冷的阿媚,心里滋味莫名,到底转身离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中,阿媚才苦笑了下,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泪意逼回!
她确实爱着这个男人!
所以,即便知道他跟自己有不共戴天之仇,却仍旧放不下他!
可他呢?
她放了他,他却得寸进尺,想要见云紫璃。
便是她阿媚再如何糊涂,也不会糊涂到那个份上!
***
如烟遇惊一事,不等前朝事完,云紫璃便差人通知了赫连远。
酉时许,前朝正是大宴之时,赫连远便离朝而去,直接去了锦华宫。
自然,在第一时间,身处仁和宫的云紫璃,便已得了消息。
不过赫连远这个时候过去,尚在情理之中,她也不便多说什么。
阿媚回到仁和宫的时候,云紫璃早已等候她多时。
见她进殿,云紫璃眸光一闪,自贵妃榻上缓缓起身:“可追到了?”
阿媚垂首,对云紫璃恭了恭身,轻轻摇头,极力让自己的面色,看上去坦然一些。
云紫璃眸华轻抬,凝望着阿媚的尚算平静的眸子片刻,眉心一颦,便重新坐回到贵妃榻上。
杏儿正跪在榻前轻轻的为云紫璃揉捏着双腿,轻轻的,又揉捏了两下,她轻声说道:“依着奴婢看,这贼人一定有通天的本事,否则这偌大的皇宫中,何以他可来去自由?”
闻言,阿媚双唇紧抿,一脸冷沉。
云紫璃微抬眸,睨着阿媚的侧脸,轻轻一叹,故意轻道:“本宫看他,只不过是个皇亲国戚中的登徒浪子,也算不得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阿媚的面色的方才微微缓和,却因云紫璃的话,眉心再次蹙起。
见她如此反应,云紫璃心下微凉。
她,已然猜出大概!
“好了,你去看看晚膳备好了没!”
云紫璃对杏儿轻摆了摆手,将她打发了下去,这才将视线重新调转到阿媚身上。
阿媚迎着她的视线,垂下头来,缓缓跪落在地。
云紫璃眉心,紧紧一蹙,出声问道:“那人是赫连堂?!”
在这个世上,可以让阿媚如此维护的人,少之又少。
她是一个,而另外一个,则只能是赫连堂了。
只是,让她颇感无奈的是,她和赫连堂终究不可能和平相处!
而这一切,若要有个结果的话。
阿媚一定会受到伤害!
她不想伤害阿媚,不过现在看来,事难两全啊!
“是!”
阿媚抬头望着云紫璃,点了点头,应证了她的猜测。
这个结果,她早就知道云紫璃一定会猜到,本就没打算瞒她!
暗道一声果然!
云紫璃看着阿媚,蹙眉问道:“你可知他和如嫔之间发生了什么?”
赫连堂跟如烟,应该是没什么交际的。
可他为何要掳掠如烟呢?
十分诚实的摇了摇头,阿媚回道:“奴婢只知如嫔娘娘咬伤了他的手,至于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怕也只有她们二人心里最是清楚。”
“你这话说了,就等于没说。”
云紫璃微微一笑,无奈的凝着阿媚,对她道:“此刻你一定累了,待会儿陪本宫用过晚膳,便早些去歇了吧!”
阿媚神情一怔,望着云紫璃:“娘娘不怪奴婢?!”
“你我姐妹,是过命的交情,我为何要怪你?我也曾说过让皇上罚你,可真的罚你了?”云紫璃反问一句,揉了揉鬓角,轻叹着笑道:“本宫让你去追,只是想知道是谁,并没有打算就此事刨根问底……今儿本宫让青萝太后没脸,实在不该,你不觉得,此事让皇上来出面,才会更加稳妥么?”
听云紫璃这么说,阿媚的脸色,微微好转。
“好了,起来吧!”
云紫璃轻笑了下,扶着阿媚起身。
“谢娘娘!”
阿媚略一低头,满脸感激。
***
戌时三刻许,云紫璃仍旧未曾上榻歇着。
此刻,暖炉里,香烟袅袅。
她已然卸去了满头华饰,只任长发披散双肩之上。
身上,淡黄色的内裙略有些肥大,将她的大肚,衬的浑圆。
斜倚贵妃榻上,眼角余光,时不时的瞥着玉榻前的更漏,云紫璃睡意全无,只静等着赫连远的到来。
大约亥时许,赫连远到了仁和宫。
朗月张嘴,刚要唱报,便被赫连远一个眼神扫过,生生闭上了嘴巴。
赫连远不曾看他,缓步向前。
听到他沉稳的脚步声,云紫璃唇角轻撇,未曾起身,只调整了下姿势,转头望向门口方向。
赫连远迈步而入,见云紫璃仍旧未曾上榻,只懒懒的侧仰在贵妃榻上,眉宇一沉,对身后的朗月摆了摆手,快步上前。
“都这个时辰了,你怎地还不曾入睡?”
赫连远伸出双臂,十分自然的将云紫璃自贵妃榻上抱起,嗔怪的凝了她一眼,将她置于玉榻之上。
“我在等着皇上给我一个解释啊!”
云紫璃轻轻弯唇而笑,她唇角的笑意,缓缓的,带着几分冷意。
“不是说了,让你猜吗?”赫连远轻抬眸华,深情的睇了云紫璃一眼,然后半蹲下身,就着榻凳,竟为云紫璃将脚下的绣鞋亲手脱了下来。
因他的动作,云紫璃的心里,暖的好似快被融化一般。
“我现在懒得去猜,就等着你给我答案!”云紫璃微抿着唇,轻声问道:“如果你给我的答案不满意,我定不会饶你!”
“夫人说的是!”
赫连远将绣鞋置于榻凳上,将云紫璃的双腿抬到玉榻上,而后也跟着宽了衣,翻身上榻!
放下纱帐,在榻上躺好,云紫璃乖乖的,任由赫连远将自己裹成粽子,静静的等着,等着赫连远先开口。
静窒片刻,纱帐内,好似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许久,赫连远轻叹一声,开口说道:“我以为,今日你看到陈莺册封的宝册,一定会直接杀去前朝去质问我,可到底,你还是没去。”
这,让他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云紫璃闻言,冷笑了下,方才唇畔轻撇:“如今我身怀有孕,还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临盆了,气生多了,不好……”
天知道,在看到那只宝册之时,她的心里,是一种什么感受!
那心路历程,不提也罢!
赫连远伸手,抚上她的肚子,深处口气,语气晦涩的道:“陈莺于我,是表妹,不过我对她并没有多少感情!”
闻言,云紫璃不禁微蹙。
她想问,既然如此,那她肚子里的龙种,又是哪里来的?
但是话到了嘴边上,看着赫连远满脸的无奈,她紧蹙着眉头,却只平静说道:“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赫连远久久无语,轻拥云紫璃:“你还记得端王府里的那些侍妾吗?”
云紫璃心下,觉得蹊跷。
仔细想了想,忽然侧身,眸华灼灼的凝视着赫连远。
赫连远薄唇轻抿,按住她的身子,十分耐心的解释道:“两个月前,我尚在军中,不曾回京,而陈莺,则一直在京城之内,不曾踏出半步,我与她,根本无从交际……”
话,已言至此,赫连远侧目云紫璃,等着她的反应。
“那……”
云紫璃思绪纷飞,眸中渐渐露出一丝笑意:“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你那个替身的?”轻轻的,问出这一句话时,云紫璃的语气里,透着几分笃定。
“不是说爬得越高,摔得越惨吗?”
赫连远轻冷冷一哼,吻云紫璃的颈项,无比深情的道:“我爱的只有你,又怎会做让你伤心之事?!”
云紫璃轻轻弯唇,会心一笑。
她的脸上,幸福洋溢。
美丽的让人移不开视线!
赫连远伸手留恋不已的摩挲着云紫璃的侧脸,叹道:“乐儿,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你该懂得的。”
“所以……”
漂亮的眸子,微微眯起,云紫璃轻声问道:“你之所以容着陈莺,是为了我和孩子的安全?”
赫连远微微颔首:“她的存在,可分散朝中和宫中的一部分注意,于你和孩子,都是好的!”
云紫璃闻言,思量了片刻,并没有说话。
“我的这个解释,还算合理么?”
赫连远抬起头来,凝着云紫璃,捏了捏她的鼻子,对她露出一个迷人的笑脸。
“勉强算你过关!”云紫璃俏皮一笑,轻笑着揉了揉他头顶的发髻。
赫连远对于她的反应,颇有些不满,面色一沉,刚要发作,却听云紫璃轻声问道:“如烟怎么样了?”
原本佯装沉下的面色,这次真的沉了下去,赫连远面色不善的冷冷说道:“受了些许惊吓,太医说需静养些时日。”
云紫璃问:“她可有说那人是谁么?”
赫连远眉宇紧皱,摇了摇头。
方才,他在锦华宫的时候,如烟便一直只顾着哭,其他的,根本无暇顾及。
不过,便是她不说……
“是赫连堂!”
云紫璃语气低沉的,道出赫连堂的名字,神情莫测地打断赫连远的思绪。
“呵……”
赫连远抱着云紫璃的手臂微僵!
其实,他也早已猜到,那人该是赫连堂无疑!
梅寒林,地处御花园内,一般外面的贩夫走卒,根本就进不得皇宫。
尤其,今日还是他登基立后的日子。
自前几日里,整座皇宫,便已加强戒备。
若不是皇族贵胄之人,根本就进不了御花园。
而赫连堂,却可以……
轻轻抬眸,凝着赫连远明亮的双眸,云紫璃出声问道:“此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眉心,紧紧一皱!
赫连远并非不懂云紫璃的意思。
他轻轻一叹,潇然说道:“今日之事,若能抓个现形,朕便可治了他的罪,但如今……他成功脱身不说,连如烟都因种种顾虑不曾指出是他,我这又才登基,实在是……”
赫连远的话,说到这里,云紫璃已然知道他心中所想。
想来,今日之事,且不论赫连堂是色心作祟还是如何。
眼下,还不是动赫连堂的时候。
半晌儿,见云紫璃不再言语,赫连远将头枕在她的绣枕上,轻叹着说道:“过了年,我只怕要离京之日,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带你同行,但如今你即将临盆,再经不起太多折腾了。”
被他拥着的身子,微微一僵!
云紫璃微侧着身,看向赫连远:“你要去哪里?”
再过不了多少时日,她便要临盆了!
到那时,他怎能不在?!
“先生此番游离,刚从那边回来,跟我说了些那边的事情。今日在朝堂之上一致商议,朕需去南方一趟,亲巡灾区,以便更好的安抚百姓!”感觉到云紫璃的不安,赫连远温柔一笑,紧了紧拥着她的双臂,他洒脱说道:“我知道,你即将临盆,等过了年,这一来一去,也就十几日的光景,我若再赶一些,到底能在你临盆之前,赶回京城!”
闻言,云紫璃心下,稍显安定,轻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好!”
轻轻的,吻了吻云紫璃的唇,赫连远安抚着她:“你放心,我离开了,这宫里,还有姑姑在,她知你是我的心头肉,自会好生照顾你的!”
“嗯!”
云紫璃轻应一声,声音渐缓:“今日累了一日,早些睡吧。”
殿外,月夜薄如烟雾,殿内,两人相拥。
在寒冷的冬季里,云紫璃的心,温暖如斯……
***
翌日,尚不至四更。
守在殿外的朗月,便出声叫了赫连远起。
赫连远眉宇紧皱,俊美的五官因没能睡够而揪作一团,见云紫璃尚睡的香甜,仔细的为她盖了盖被子,他身披外袍,一路向外。
“你是怎么回事?”
甫一出寝殿,赫连远便再忍不住起床气,对朗月质问出声。
面对赫连远的起床气,朗月能做的,便是低眉敛目,默不作声。
半晌儿,气过之后,赫连远神色不佳的看着他:“什么事?!”
朗月恭身,自袖袋里取出一本折子,拱手于赫连远面前:“边关刚到的急报!”
“不早说!”
伸手接过朗月手里的急报,赫连远不悦的嘟囔一句。
见状,朗月皱了皱眉,低头不语。
他倒是想要早说来着,也没见赫连远给他说话的机会啊!
不过这话,他只敢在心里面碎碎念着。
无论如何都不敢说出来。
在朗月暗暗腹诽之际,赫连远早已看完了急报。
此刻,他的面色微变,比之方才更要黑上几分!
拿着手里的折子敲打了下自己的手掌,他语气冰冷的说道:“给朕更衣!”
朗月一怔,连忙上前,但他还不曾进入寝殿之时,却又被赫连远给拎了回来。
“别吵醒了皇后!”
恶狠狠的丢下一句,赫连远快步向外。
方才他出来的时候,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唯恐吵醒了云紫璃。
但是此刻,若朗月进去替他取回龙袍的话,云紫璃便一定会被吵到。
这,可不是他所乐见啊!
“皇……皇上!”
朗月左右看了看一边守夜的几个小宫女和宫人,见他们皆都掩嘴偷笑,不禁皱起了眉头,眼底一片冰冷。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的大总管!
可此刻,却……
看样子,皇上是真的打算跟云紫璃这么过下去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不禁紧握了双拳。
正准备悄悄离去的赫连远忽地回眸,正好瞥见他紧握的双拳,旋即微眯了下眸子,这才进了寝殿。
回到承乾宫,赫连远一边由着朗月为自己更衣,一边对身边三文吩咐道:“请安国公,朕有事要与他相商!”
“是!”
微恭了恭身,三文退下。
待到朗月为赫连远整理好龙袍朝冠,便见他看着朗月,一脸严肃的吩咐道:“去请先生跟大姑姑!”
闻言,朗月心下一凛!
先请安国公,又请子真先生跟安阳大长公主,看来今日之事,十分重大!
是以,朗月片刻不敢耽误,衔命快步而去!
***
云紫璃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时。
稀松的阳光,透过窗棂,斑驳洒落在玉榻前的纱帐上,让玉榻上正睡着的人,备感温暖。
缓缓的,睁开惺忪睡目。
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床位,云紫璃轻叹一声,抬起双臂,伸了伸胳膊。
“阿媚!杏儿!”
轻唤之间,她已然伸手,将玉榻上的纱帐,向着两侧分开。
“娘娘!”
……
接连应声,阿媚和杏儿一起来到榻前。
她们两个,一个挽帐,一个扶着云紫璃起身。
侧目,看了眼小几上的更漏,见已然到了辰时三刻,云紫璃眉心微颦,不悦说道:“今日是本宫立后第一日,本打算跟母亲一起用膳的,这都辰时三刻了,怎么也不见你们喊起?!”
此刻,她之所以不悦,并未是真的在恼着阿媚和杏儿,而是气自己平日睡的都不好,偏偏昨夜这一觉,却一睡便到了现在!
以至于误了用膳的时辰!
昨日,她可是跟安阳大长公主说好了的。
扶着云紫璃起身,阿媚取了件五彩凤飞织锦裙为云紫璃穿上,期间还不忘笑着安抚她道:“娘娘不必如此着急,今日一早,大长公主便去了前朝,直到这会儿都还不曾回来。”
闻言,云紫璃黛眉微蹙。
“母亲去了前朝?”
“是啊!”
喜笑溢于言表,端着脸盆进来的杏儿点了点头。
云紫璃心下略一沉吟,问道:“可说是为了何事?”
安阳大长公主从来不曾干政,但此刻前边儿该尚在早朝之中,何以她却去了前朝?!
“没说!”
杏儿摇了摇头,取了巾帕,边为云紫璃净面,边如实回道。
云紫璃轻点了点头,将巾帕递回给杏儿。
杏儿接过云紫璃递回的巾帕,端了水盆退了下去。
云紫璃洗漱过后,便自寝殿内出来,转路至花厅用膳。
刚刚落座,还不曾吃了几口,便见阿媚自门外进来,并朝着她所在的方向而来。
见状,云紫璃放下玉筷,眸华轻抬。
阿媚在云紫璃面前福下身来,轻道:“启禀娘娘,紫衣侯在殿外求见!”
“无澜?!”
云紫璃眉梢轻抬,对阿媚道:“赶紧请他进来。”
“喏!”
阿媚点头,再次转身离去。
须臾,她去而复返,自然,与她一起进殿的,还有一向风~流倜傥的紫衣侯……无澜!
“小璃儿!”
不曾称云紫璃为皇后,亦不曾行礼,无澜在膳桌前站定,一脸温和笑意,让人备感温暖。
云紫璃嫣然一笑,问着无澜:“可用过膳了?”
无澜垂眸看着满桌玲琅满目的美食,笑着摇了摇头。
“那便坐下来一起用膳吧!”云紫璃手掌向上,做了请的动作,而后对阿媚道:“为侯爷添上一副碗筷!”
阿媚会意,微微颔首。
“侯爷慢用!”
自边上取了新的碗筷,递到无澜面前,阿媚对他微一颔首,便带着花厅里的两个小丫头一起离开,独留他和云紫璃相处。
动作优雅的取了玉筷,无澜夹了些素菜,浅尝两口,便又将玉筷放了下来。
其实,在进宫之前,他已然用过早膳。
只不过此刻见云紫璃一人用膳,难免想要凑个热闹。
云紫璃见无澜正笑看着自己,不禁轻问:“这会儿你怎么想着过来了?”
“今日我此行,是来与你辞行的!”无澜淡淡一笑,语带萧瑟:“这次,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闻言,云紫璃眉头一蹙。
放下手里的筷子,她轻启朱唇:“你总是说要走,却一直未走,眼下休要再来诳我!”
无澜温和一笑,让室内的百花盆栽,都跟着黯然失色:“在京多年,我已有很多年不曾回过家里,这一次,我是要回家的。”
“回家?!”
一个家字,让云紫璃的心里顿时酸涩难耐,眸中水雾缭绕,她有些感怀的吸了吸鼻子,看着无澜一脸认真的模样,目光直直的看着自己,她知他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叹声说道:“能回家……真好!”
感知到云紫璃心下的无奈与苦涩,无澜莞尔一笑,对云紫璃轻道:“此一别,就不知再相见,会在何时了。”
闻言,云紫璃唇角微扬:“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恭喜你回家!”
“谢谢!”
短短两字,无澜的眸中,有暖光闪过。
长长一叹,他由衷的对云紫璃道:“以前每年过年,我都会陪着你,这一回我希望有阿远的陪伴,可以过的开心一些。”
“开心么?”
云紫璃看着无澜,语气中,自是感慨良多:“便是开心,也是短暂的!”
闻她此言,无澜神情一顿:“怎么了?”
“也没什么!”云紫璃摇着头,叹道:“过了年,他要南下!”
听了她的话,无澜不禁心下一凛:“你的意思是你临盆之时,他不在京城?”
“他说会赶回来!”
云紫璃淡淡一笑,凝着无澜关切的目光,挑眉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放心的回去吧!”
正在此时,花厅门前,一身明黄色龙袍的赫连远,双手背负,傲然独立。
云紫璃看着本该出现在前朝的人,忽然站在自己面前,不禁微蹙了眉头站起身来看着他,却见他神情冰冷的凝向无澜,阴恻恻的笑道:“你就不问问他,要回哪里去吗?”
他的话,惹得刚刚站起身来的云紫璃,神情微微一愣!
无澜的身世,她一直有所猜测。
不过,无澜不说,她也不会去问。
眼下赫连远这么说,便是要她去问无澜身世的意思!
在她对面,无澜面对赫连远的冰冷不善,神情依旧,并未因他的话,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只见他神情怡然,淡笑从容的自座位上起身,施施然对赫连远微恭了恭身:“见过皇上!”
“哼!”
赫连远冷哂而笑,缓步行至云紫璃身边,扶着她坐下身来,柔色说道:“赶紧用膳,要不饭菜该冷了!”
云紫璃见他如此,唇角轻勾,暗暗松了口气。“你这个时候怎么过来了?”
每次她与无澜在一起,赫连远总会心生不悦。
不过,此时,他的情绪,尚可!
“不过是听说无澜在这边,有些话要跟他说上一说!”赫连远伸手揽着云紫璃的肩头,看向无澜的眼神冷沉,不见以往热络:“你想要回家,跟朕言语一声便是,如此劳师动众的,倒显得你我生疏了。”
闻言,云紫璃眉心一颦。
无澜为了回家劳师动众吗?
怎么个劳师动众法?
无澜淡淡一笑,兀自站起身来。
他的身高,与赫连远相差无几,倒是身形偏瘦一些,更显风雅飘逸。
温润的笑意,仍旧蛰在唇角,他看着赫连远,丝毫不见一丝惧色,只轻声说道:“皇上的意思,无澜不甚明白!”
“皇上?”
云紫璃同是语带疑惑的凝望着赫连远。
此刻,她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了。
“看来,你对无澜所知还是太少了。”赫连远转头,对云紫璃轻笑了下,唇角处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视线微转,他如炬的目光,再次停落在无澜身上,声音低沉的说道:“方才,在朝堂之上,新越使臣已然呈上你父皇的亲笔信函,道是你来吴国,已有八年,如今你皇伯父身子有恙,特令使臣来接你回国!”
无澜,虽是大吴王朝的紫衣侯。
但紫衣侯之位,实乃挂名候衔!
他真正的身份,是新越帝后的嫡长子,一出生便高居太子之位,被世人称之为澜太子的新越储君——北堂澜!
当初,在接获边关急报时。
知新越大军只屯兵边防,却一直不见其他动作。
赫连远便早已猜到,这整件事情,该是为了无澜的去留而来。
但今日真正见到新越使臣时,他的心中,却是大为不快!
新越皇帝的信函中,语气诚恳,着词考究,看上去是想要接无澜回国,可实际上呢?在吴国边防,新越五十万大兵压境,这又是闹的哪般?
难道,就是为了接无澜回去吗?
若是往常,心高气傲的赫连远绝对会扣了无澜,你有五十万大军,我便也出动五十万大军,看看到底谁怕谁!
但如今,大吴自然灾害与战事接连不断,无论是为了百姓民生,还是图的皇权安稳,无澜此行,虽然太过嚣张,可他却不得不放行。
“北堂澜……”
其实,关于无澜的身份,云紫璃已然猜到了七八分。
此刻,听闻赫连远所言,她却仍旧忍不住眉心轻抬,问着无澜:“侯爷真的是澜太子?”
她倒不是恼怒无澜对自己隐瞒身份,试问她就没有隐瞒过自己的身份吗?
她,只是想到无澜此一行远隔数千里,日后……莫说相见不易,即便有机会相见,她们之间也已然身份有别,云紫璃的心里,便微微泛起一丝酸涩之感。
过去几年,是他一直陪在她身边。
也是他,一直无微不至的关心她,照顾她。
可此刻,之余这些情分,她无以为报,却只能藏在心里。
“我确实是新越的太子北堂澜!”
轻轻的,目光中蕴着丝丝暖意,无澜对云紫璃翩然一笑,复又看向赫连远:“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如此劳师动众吗?”
赫连远眉宇一皱,语气冷冽的道:“愿闻其详!”
无澜的唇角,勾起一抹温暖好看的弧度,在看了眼赫连远后,眸光倏地一绽,眼底精光熠熠的对云紫璃说道:“小璃儿,你看到了,我的身份比他差不了多少,如果他日后敢对你不好,我的怀抱,随时向你敞开,我新越的太子妃之位,也随时等着你来坐!”
闻言,赫连远的脸色,倏地又是一沉!
无澜垂眸,睇着赫连远头上的朝冠,视线下落,对上他幽深的瞳眸,低沉说道:“我的话,你听到了哦,赫连远……不要给我机会,否则的话……”
“我绝对不会给你机会!”
没有等到无澜的话说完,赫连远已然站起身来,蓦地出声打断他的话。
他的乐儿,只能是他的。
无澜弄再大的排场出来,都休想抢走他的女人!
“但愿如此!”
轻轻的,如是回了一声,无澜的温煦的视线,在空中与云紫璃的视线相遇。
云紫璃心下微窒,张了张嘴。
终是莞尔一笑:“一路上多加保重。”
“我会的!”
深深的,凝睇着云紫璃的容颜,无澜心中满是眷恋的对她温文一笑,点了点头,而后对赫连远摆了摆手,道:“走了!”
“无澜!”
赫连远再次出声,叹息说道:“我希望,你回新越之后,大吴和新越,可百年相安。”
“那要看你的表现!”
无澜意有所指的看了眼云紫璃,便很快移开了视线,然后转身离去。
今日分别,已成定数。
无论他想与不想,也无论他舍与不舍,他都要离去。
离开这个国家,离开心心念念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