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4章出京22

书名:农女当家:捡个将军来种田 作者:依依兰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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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4章出京22

两骑一前一后很快就出了城。

李云焕饶是骑术了得,但坐骑不给力,他也没有法子。心里再把顾云也骂了一遍,也是个又蠢又笨的,就不知道在前头那马上做点手脚吗!

范涯明显对这一带地形很熟悉,很快就把李云焕带入了人迹罕稀的山谷山林间,在变换方向、选择路径的时候没有半丝儿的犹豫。

相比之下,李云焕就不如他了,这一来,速度更慢了下来。

好在李云焕武功了得,耳力过人,这山间又寂静,纵然一时半会儿因为树木弯角遮挡看不见,那得得的马蹄声却是最好的指引。

因此并没有迷失方向。

只是弄得有点儿狼狈。

李云焕这辈子除了在梁凤兮身上就没有吃过亏受过罪,被范涯折腾得如此狼狈心里火气也上来了,暗自咬牙大骂:落到小爷手里,小爷管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再一想到梁凤兮此时被他挟持,也不知道受伤没受伤。纵然没受伤,也被他触碰了,更是恨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不好过,前头的范涯又何尝好过?

范涯也万万没有想到,这人到底是谁,怎么疯了一样的死死咬着他不放?

任凭他如何变换方向、挑选难行之路,本以为已经将那小子甩掉了,谁知道一口气还没舒缓过来,那魔音一般得得的马蹄声又在身后响起来了!

倘若只有他一个人,往山林中一钻,他有把握能够逃脱,可是带了个麻烦的女人——

范涯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不由得想道:我还带着这女人干什么?

之前是保命符,现在分明就是个累赘!

范涯懊恼之余哈哈大笑,一勒缰绳,向后得意的望了望,手臂一挥,毫不客气的将梁凤兮给推下了马背,大喝一声,狠狠一夹马腹,瞬间去得远了。

此时,他行马正至一处半山腰上的山道,一面是山体,另一面是高高的斜坡。

他扔下梁凤兮,当然是将她往斜坡那一面扔去,梁凤兮惊叫一声,身不由己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李云焕惊得魂飞魄散,大叫着“凤兮!凤兮!”顾不得其他,足尖一点直接从马背上飞身跃起,身形不及站稳几个起落奔到梁凤兮滚落的位置,毫不犹豫也跟着滚了下去。

梁凤兮这时候早已经滚到了颇为平缓之地,被粗大的树木挡了一下,已经强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因此清清楚楚的目睹了李云焕扑过来、滚下来的整个过程。

她整个人如雷轰电击,瞪着一双眼睛,只是那么怔怔的、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凤兮!凤兮!”李云焕顾不得身上、头上的泥土草屑,顾不得衣裳头发脏乱,也顾不得身上各处刮撞疼痛,一爬起来踉跄着奔到梁凤兮的面前,双手抓着她的肩膀,双眸灼灼急切道:“凤兮!你怎样!有没有受伤!”

梁凤兮抬眸,直直的看进他那乌漆黝黑、深不见底的瞳仁中,这双眸子里,满满的盛着焦急和关切。

仿佛一下子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心乱如麻!五味成杂!

梁凤兮直直的看着他,没有说话,依旧一动不动。

“凤兮……”李云焕见她半响也没有回答自己的话,整个人呆愣着也不动一下,甚至连眼珠子也没有转一下、眨一下,不由得心下着慌,暗暗想道:糟了!不会是滚下来的时候磕着脑袋变傻了吧!

“凤兮,”李云焕心中焦急万分,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冲梁凤兮平静友好的笑了笑,一手张开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笑道:“凤兮,你还认识我吗?你说,我是谁呀!”

梁凤兮一怔?有点纳闷李云焕这是在抽什么风!

便眨了眨眼睛,奇道:“云焕,你怎么了?”

还好,没傻!李云焕大大的舒了口气,忙笑道:“没什么!没什么!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别怕,有我在,没人能伤得了你!”

原本心里头咬牙切齿的发狠,等把她救回来了,一定要狠狠的教训她一顿,然而此刻哪里还舍得?心疼还来不及!

看见她脖子上那淤红发紫的勒痕,李云焕不由恨恨,骂道:“那个混账王八蛋!老子定要扒了他的皮!”

一低头,见她左手手掌磨破了,正往外渗着血,又沾染着草屑泥土,大是心疼,忙掏出手帕,为她大致清理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包裹了起来。

梁凤兮始终没有动,只是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的神情,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暖融融的,又酸溜溜的。

这种被人当做珍宝一般呵护在手心的感觉,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没来由的,她有点贪恋,因为她不知道,这样的感觉她将来还会不会再次感受得到。

“能走吗?脚有没有扭伤?”李云焕低声问道。至于她身上别处是否有伤痕,他却不太好问了。

梁凤兮挣扎着站了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膝盖上、大腿、小腿上虽然传来阵阵刺痛,但似乎并没有伤筋动骨,至少走动没有问题。

她也舒了口气,还好,没有扭到脚。

“我的脚没事!”梁凤兮勉强笑了笑。

李云焕也松了口气,道:“咱们歇一会儿,等会儿离开这里!”

梁凤兮点点头。

李云焕忍不住深深瞧了她一眼,他总觉得她似乎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仿佛——心不在焉?

李云焕弄不明白了,这种时候她怎么会心不在焉呢?

“凤兮,”李云焕难得正经的口气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没有啊!”梁凤兮笑了笑,说道:“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哦……”李云焕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却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他四下打量,但见崇山峻岭,森林茫茫,竟不知离福州城走了多远、又是在什么方位。

忍不住又大骂起范涯来。

梁凤兮默默的听着,还在心不在焉的走神。

“凤兮,咱们只能碰碰运气了!”李云焕叹了口气,还真的只能碰运气了,连马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咱们今天——能回去吗?”梁凤兮终于开口问了一1765.第1765章出京23

李云焕苦笑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啊!”

见她神色有些捉摸不透,便忙柔声笑道:“你放心!有我在呢,便是在山林间过夜也没有什么的!就算有狼来了,我也能护你周全!”

梁凤兮心里一暖,鼻子发酸,勉强点头笑了一笑。

李云焕又道:“等咱们出去了,就说……在农户家里住了一晚就是!”

梁凤兮“哦”了一声随即明白,他这是担心自己的名声呢!

之前自己口口声声的名声名声,他是记在心里了。

梁凤兮心里有点说不出滋味,口中忍不住便笑道:“怕我坏了名声呢?我今后倘若嫁不出去了,说不定会赖上你哦!”

说了这话,她的心便突突的狂跳起来,握紧的手心一阵汗湿。

她想试探试探他,可是这话明显说得太拙劣。

李云焕果然惊愕住了,半响呵呵一笑,道:“又谁敢胡说八道,小爷我割了他的舌头!咱们就一口咬定住农户家便是!再说了,等咱们回京了,还有谁知呢?”

梁凤兮心里泛过淡淡的失望,笑了一笑,道:“我同你开玩笑呢!倘若有人因为这个嫌弃了我,那人也不值得托付终身!咱们还是赶紧找路出去吧!”

“哦,好!”李云焕点头。

梁凤兮却不知,李云焕何尝不想顺着她的话接口说“那我娶你!”,他是不敢。

他怕唐突了她,又惹她生气,哪里知道她是在试探他呢?

李云焕问梁凤兮要了耳环,做了个简易的指南针,辨明方向,又看了看周围山脉的走势,便领着梁凤兮朝东南方向走去。

水流应该是沿着这个方向而流,只要找到河流,顺流而下,相信定能走出去。

他在前边带路,梁凤兮默默的跟在后边。

他走的步子很慢,路上挡路的石块、粗枝都被他踢到了一旁,树木灌草伸展过来碍事的枝叶也都被他折掉。

时不时的,他还回头看她一眼,冲她笑笑,或者问她一句“累不累!”

梁凤兮明白,他这般细心都是为了她。然而他方才却没有接她的话……

他这是——把自己当做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吗?

这样——也好……

看着走在自己前边的高大挺拔的身影,梁凤兮一时有点恍惚,她好像从来没有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比她还要高大许多了,长眉入鬓,薄唇优雅,他长大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小端午了!

如今,面对这样的他,纵然他让她叫一声“小端午”,她也叫不出来了!

梁凤兮微微失神,不妨脚尖踢到一块小石子,“哎哟”一声跌倒在地。

“凤兮!”李云焕吓了一大跳,慌忙回身将她搀扶起来,又气恼又心疼怒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梁凤兮呆了呆,垂眸不说话。

他的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她知道他是好意自然不怕也不会怪他,可是她心虚啊!如果不是自己胡思乱想,又怎么会跌倒?

李云焕却误会了,只当自己的态度吓着了她。

再想到她今日受了这么大一场惊吓和折腾,自己居然还凶她,真是太过分了!

“对不起、对不起!”李云焕一下子又心疼起来,忙道:“凤兮,我不该那样跟你说话,你不要怪我!”

见他这样,梁凤兮心情没来由的愉悦了几分,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我怎么会怪你,都是我自己不小心!咱们走吧!”梁凤兮一笑起身。

然后,眉心一蹙,嗞了口气就是一声“哎哟!”,无奈的看向李云焕:这回,脚真的是扭了……

李云焕也看出来了,笑道:“我正嫌你走得太慢呢!这下子倒正好了!你不要乱动,仔细伤上添伤!等咱们找到人家再说!”

梁凤兮面上微热,轻轻“嗯”了一声,由他背起了自己。

一路无话,只问彼此轻轻的呼吸和李云焕窸窸窣窣不时拂动草木枝叶的响动。

大约一个半时辰左右,两人便见到了人烟,前方,村落在望。

不约而同的,两人心里都浮出淡淡的失望:这路似乎有点太短了!

随即梁凤兮又暗暗自责:他背了自己一路,还不知累成了什么样呢!自己怎么还能够这样想呢?真是太不应该了!

“云焕,要不,咱们歇一歇吧!”梁凤兮忍不住道。

李云焕笑道:“到了村子里再说吧!我不累,难道你累?”

梁凤兮嗔他一眼,没好气道:“好心没好报!随你!”

李云焕就大笑起来。

此时,已过了申时,再有一个多时辰,便是夜幕降临时分了,前路谁也不知,二人今晚是肯定要在这村子里借宿一晚的。

李云焕敲开了村中一户看起来较为整齐的院门,说明缘由,主人家倒没有拒绝,热情将他们迎了进去。

安顿下来这一打听,才知道这儿跟福州城离了好五六十里了!他们在山中倘若走的是反方向,倒或许能够赶回福州城。

在这村子里住了一夜,次日二人方赶回福州城。

村里没有马车,只有驴车,乘着慢腾腾的驴车来到距离村子十多里的小镇子上,才算是租上了一辆马车,等到回到福州城的时候,也差不多到了关城门的时候了!

“你,劳烦你送我回绣坊吧!”梁凤兮向李云焕笑道。

李云焕轻哼:“绣坊那是干活的地方,不是养伤的地方!你去醉归居,月儿也方便服侍你!”

“这……也好!”梁凤兮点了点头便不再言语。

心中,说不出是如释重负还是暗暗失望。

她原本还以为,他会说让她上他别院那儿去养伤呢……

月儿看到梁凤兮,叫了声“小姐!”哭得红肿的眼睛吧嗒吧嗒的又落下泪来。

李云焕不由皱眉,道:“你家小姐好好的回来了还哭做什么?倒要你家小姐再来安慰你?还不赶紧把人扶进去好生伺候着!”

月儿这才“哦”了一声忙将梁凤兮扶了进去。

见李云焕没有跟上来的意思,梁凤兮停了停脚步,回头笑道:“你也回去吧!这两日,多谢你了1766.第1766章出京24

“不必客气!”李云焕笑笑,道:“缺什么叫这儿的掌柜去我说!我先去一趟衙门!”

那该死的东西竟敢动他的心上人,他不把人找出来大卸八块这口气如何出的来?

梁凤兮点头笑笑,扶着月儿去了。

月儿扶她进了房间,便叫婆子端了热水来,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说这两天的事儿。

梁凤兮含笑听着,并不作声。

只听月儿叹了口气,无不后怕的埋怨道:“小姐您的胆子也太大了!您怎么能做那样的事呢?多危险呀!要奴婢说,万一下次再有这样事儿,您就该远远的躲开,一点儿也不许靠近!万一您有点什么事儿,别说奴婢万死难辞其咎,便是李二少爷,回了京又如何交代呢!小姐您总得为我们想一想、为京城里老爷夫人想一想啊!那廖小姐什么的,跟小姐何干!”

梁凤兮苦笑,道:“好了月儿!你就别再教训我了!廖小姐那么小的孩子,什么也不懂,分明吓得傻了,那样哭闹挣扎,我若不救下她,她肯定没命!到时候,我这辈子又如何心安?再说了,那恶人既然是要挟持人,又不是立即杀人,我便是一时半会儿落到他手里,也总有机会脱身的!”

她也有几下子拳脚功夫的,只不过当时没有机会罢了,可未必一直没有机会。

只要找到机会,她有至少五成的把握自救,廖小姐却是半成也没有。

月儿轻哼道:“那么多的人都在,包括廖小姐的亲娘,可没见人家做什么呢!偏小姐您强出头!说起来啊,”

月儿叹了叹,又道:“幸亏有李二少爷在!奴婢后来赶到,听说他追了出去,一下子就放心了不少!李二少爷那样大的本事,有他在,肯定不会让小姐出事的!还好,嘻嘻,他真的把小姐您安然无恙的救出来啦!”

梁凤兮勉强笑了笑,道:“是啊……多亏了他了……回头,还得好好的谢谢他……”

“那是自然!”月儿一撇嘴,道:“小姐您还欠着人家李二少爷两顿饭呢!您一直装聋作哑,哼,还当旁人不知道呢!奴婢想起来都有点替小姐您臊得慌呢……”

“……”梁凤兮脸上一热,果然有点臊得慌起来。

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不是装聋作哑,而是,她不想再与他有什么牵扯交集才故意装做忘记了。

反正,那原本就是戏谑的成分更多,算不得什么正儿八经的承诺。

李家二少爷,也不会在乎她这一顿两顿饭的。

“月儿,我想沐浴,你帮我回绣坊去取两套衣裳吧!顺便跟顾大管事说一声,我休息两日再回去。”

月儿一拍额头,笑道:“奴婢就说呢,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似的!小姐一提醒奴婢便想起来了!奴婢这就去!您先躺下歇一歇吧!”

说着扶了梁凤兮上榻躺下,自己去了。

梁凤兮巴不得自己单独清净一会儿,虽然并不想躺下,也懒得同她啰嗦了,任由她服侍着。

看着月儿掩了门出去,梁凤兮那平静的脸色就一点一点的怅然下去,眸中的黯然也一点一点的加深。

回想这两日,心中又如沸水油锅般滚滚的滚烫起来,酸涩中夹杂着一丝丝甜。因着那一丝丝的甜,又生出缕缕的苦,苦到发涩。

月儿埋怨她,那日不该那样冲动的去救廖小姐。

其实,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冲动了!

当时,听着廖小姐的哭声,她脑海中便冒出了这个念头,然后,下意识的就想到:有他在,他肯定会救自己的!他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于是,那迈过去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和犹豫。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想!

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那般笃定。

但她就是那么做了!

然而,到得最后,他虽救了她,却也让她彻底的认清现实清醒了过来!

她都那般试探了,他的一言一行正经得无可挑剔。从前,他还总爱说些不着调没正形的话儿开玩笑逗她,可是现在,他再也不说了……

梁凤兮自嘲一笑,那夜月儿都说了“荒唐”、“不该”,她怎么就还没有死心呢?现在,应该死心了吧?

月儿去锦云绣坊为梁凤兮拿取衣裳,顾云等少不得问候几句,听得梁凤兮无恙,各都松了口气。

顾云让月儿转告她,让她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不必着急来上工。

又说她们就先不过去探望她了,省得反而扰了她不能好好休息,反而不美!

等她回来了,大伙儿再替她庆贺。

月儿很开心的笑着答应了,替她道了谢。

顾云等人把月儿送到门口才都回去。

从各人的眼中,月儿看到的是真情实意的关心关切,不由得心情也真正发自内心的愉悦了几分。

不由感慨,这南郡,即使其他的什么都不好,这一点却是极好的!

对于女子名声名节看的不是那么重。

同样的事儿倘若是发生在京城中,小姐纵然是为了救人,只怕到头来那些流言蜚语都能刀子似的往她身上戳!

第二天,李云焕到醉归居看望了梁凤兮一回,见她气色不错,又从月儿那旁敲侧击知道她身上并没有什么有大碍的伤,便放了心。

跟梁凤兮说他有事情要离开福州城一段时间,让她好好养身,仍旧回绣坊去。

还有,以后倘若再有什么事情发生,不要太冲动。

月儿在一旁听得暗暗点头,着实认为这最后一句话叮嘱得实在是太对了!

梁凤兮自然笑着一一答应了他。

他没说要去做什么,她也没有多问。只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若有所思的。

闷闷的暗道:她还在养伤呢,他却要出远门了!

回过神来又自嘲暗笑:她这是怎么了?这样患得患失的!他要怎样、要去做什么,与她要不要养伤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不是她的什么人啊!

听得月儿那丫头在旁边还大赞特赞:“李二少爷对小姐可真好!”不由更加莞尔。

许是心里存着情绪,梁凤兮一直养了三四天,才去了锦云绣坊照常上1767.第1767章出京25

顾云、柳三娘等对她的回归均表示了十二万分的热切和热情,众人凑了份子钱在醉归居要了一桌上等的席面,破天荒的还要了壶酒,一起为梁凤兮庆贺。

梁凤兮心中感动不已。

月儿能够想到的,她何尝想不到?

今日她回来绣坊之前,其实心中就已经做好了准备,顾大掌柜、柳三娘等或许不会说什么,可难保别的人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纵然没有风言风语,不屑的、鄙视的、或者探究的眼神,必定少不了。

然而,一切都没有!

有的,只是热情、关切和友好。

甚至因为这件事情,她们待她比之从前更好了几分,更亲近几分,还有佩服。

梁凤兮心中不由感慨:到底是南郡!与京城可太不一样了!

李云焕这次是去了杭州、苏州和扬州三地有要紧事情处理。

一去就去了二十多天。

这日晚上,他看完留守福州城的从容寄来的一封信,顿时脸色一变,破口大骂着将信撕了个粉碎,大声叫来管事,吩咐立刻备车!不对,是备马!

他要启程赶回福州城。

这位姓于的管事跟在他身边做事已经七八年了,但还从来没有见过二少爷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吓了一跳,也不敢说别的,自为难的道:“可是,二少爷,这会儿已经是大晚上了,黑灯瞎火的也不便赶路啊!要不,您歇着,属下把一切都准备好,等天一黑属下就叫您?”

“还等什么等!”李云焕恼怒烦躁道:“我现在就走!你留下,把后续事情处置完毕!别说黑灯瞎火,天上下刀子小爷也得走!赶紧的,耽搁了小爷的事儿拿你是问!”

于管事吓了一大跳,当下连问都不敢再多问半句,慌忙连声应是,也不敢假手他人,亲自去准备了马匹和衣裳、水囊等物。

李云焕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哼哼着接过包袱,话也不多说半句,飞身上马,猛抽两鞭,绝尘而去。

于管事在后头愣了半响,才叹息一声,莫名其妙的摇摇头,转身回屋。

两天的功夫,李云焕在第二天的晚上就到了福州城。

以他的身份,晚上进城自是不会有半点问题。

城中,灯火通明,夜市上人潮熙熙攘攘,沿街两旁小商小贩们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可这一切活生生的世俗的温暖李云焕都没有看在眼中、听在耳里,他所思所想只有一人一件事——他要去找梁凤兮,要当着她的面问个清楚明白!

李云焕甚至都没有回住处,直接就去了锦云绣坊。

众人见少东家大晚上的乍然驾到都吃了一惊,当值的人忙要去通报顾大掌柜,李云焕已止住,道:“我来找梁凤兮,她在不在?”

当值的呆愣住,一时没回答。

“到底在不在!”李云焕不耐厉喝。

“在、在的!梁管事在自个屋子,小人这就去叫她——”

当值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哪里还有李云焕的影子?

当值的张了张嘴,半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梁凤兮正在屋里随意做些绣活打发时间,准备过片刻就好睡觉。

不想,门外突然想起粗鲁而急促的敲门声,把她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针一个不稳一下子戳中指腹冒出了血珠,疼得“斯”的一声暗暗皱眉。

“谁呀!”梁凤兮放下手里的活计,扬高的声音下意识的带了些不满。

换做是谁,谁会满啊?

可她这语气中的不满听在李云焕的耳中却无形中被放大了十倍不止,就仿佛这不满是针对他而来的!

火气“噌!”的一下蹿起了老高。

犹自忍耐。

“是我!李云焕!”李云焕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

梁凤兮一怔,“云焕?”他回来了?

心头一喜,随即神情又一黯,垂眸想了想,道:“此时夜深了,有什么事不如明日再说吧!”

“哼!”李云焕冷笑,“你开门还是不开?你若不开,我就踹了!”

好啊!果然是有了心上人、找到如意郎君了,这是要同他划清界限呢!

哼,他李云焕看上的女人,是哪个狗杂种这么大的胆子敢勾了去!他定叫他知晓他的手段!

“你——”梁凤兮气结,这个人,还是这么霸道!

她冷着脸一阵风奔过去,“哐啷”一下子打开门,冰冷着脸色冷冷道:“少东家请吧!”

李云焕见她这脸色、这神情、这态度,心里那把火愈加燃烧得厉害,烧得他理智全无、眼中冒火。

沉着脸进屋,反手将门一脚踹关上,猛的揪住梁凤兮的手腕,冷冷道:“我听说,你准备要订亲了?”

梁凤兮心中一凉,下意识的有点不敢不忍去看他的神情,低垂着眉目,神情却是淡然,道:“少东家是为了这事找我?是的。”

“为什么?”听到她亲口承认,李云焕只觉得一颗心仿佛被人拿刀子生生挖走,痛彻心扉。

他咬着牙,涩声冷冷问道。

为什么?

梁凤兮心中五味成杂,因为她要断了不该有的心思!她要给自己一个新的开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一腔柔情不知不觉的挪移到了他的身上,不知不觉一颗芳心中已经全部满满的都是他!

这太过荒唐和不可思议,所以她从来不去面对,更不肯承认。

然而她终究自己骗不了自己!那天在那茫茫山林中,他那般急切不要命的朝自己奔来相救,她的心被彻底的震动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他的,不,她爱他!

可她试探过,他却神色言语皆是淡淡,分明就是对她并无意思!

静夜思及,不是不伤心,不是不难过,然而也是满足欢喜的。至少,他待自己是真的好,亲人一般的好,不是吗?

这就够了!

可是,一想到回京之后他将来娶了别的女子,她就难过得不行,难过得根本没有办法面对!

这种感觉与对旭哥哥不一样。

旭哥哥娶了小郡主,她虽然也难过,但默默的看着他们幸福,怅然中她其实也是祝福他、盼着他们幸福的!

可是,她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同样祝福李云焕和另外一个女子幸福!

她甚至连见都不要见到那个女子!不要知道那个女子的一1768.第1768章出京26

至少,留给她一个自欺欺人的念想!在这个念想中,他没有心上人,只关心爱护她一个!

所以,当那天柳三娘介绍表弟给她的时候,她与那位举人见了一面,觉得人还不错,且那举人家庭状况也简单,家中只有爹娘,且人也和气,家境也还不错,她便觉得,那就这样吧!

在这边嫁了,总好过回京去面对他将来娶亲生子的一日,而且,这边有哥哥嫂子。这边的人,也都很好!

她正打算,过一阵子便写封信回去禀报爹娘,取得爹娘的同意后,再请哥哥过来做主,就把这门亲事订了。

爹娘都是通情达理的善良人,他们肯定会尊重她的选择的!

只是这样一来,她多少有些愧对爹娘一场养育之恩,然而女子无论远近,总是要出嫁的不是吗?

今后,但有空便去探望他们一二便是。

她爱过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刻骨铭心!可是他们却是兄弟,而这份爱终究也没有结果!

有了这两次,足够了。她以后绝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能和和气气的过一辈子,便够了!

这世间绝大多数的夫妻,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可不知为何,给爹娘的这封信原本早就应该寄出去了的,她却迟迟的没有动笔。

她没有想到,李云焕会突然之间回来,大晚上的,还跑来质问自己。

哼,真是好笑!她的事情,他凭什么管啊!

仗着她喜欢他么……

梁凤兮眼中一热,眼眶中湿润润起来。

“没有为什么!”梁凤兮扭头,冷冷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即便要问,也该我爹娘、我哥哥问,少东家是不是管的太宽了些!”

猛的用力,将自己的手从他手腕中抽回。

手中一空,心中也一空。

李云焕连连冷笑,缓缓点头道:“好、好!好一个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好一个我管的太宽了!梁凤兮,你可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猛的转身,李云焕大步走了出去,与来时一样,带着盛怒的怒气。

梁凤兮愣住,李云焕的身影和脚步声消失在黑夜中,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他就这么——走了?

挟裹着雷霆之怒而来,那脸色、那神情、那语气,恨不得一口吃了她,这么容易他就走了?

梁凤兮有点傻眼!

之后,心就一点一点的空下来,凉凉的。

她轻轻一叹,慢慢上前,将门关上。

转身背靠在门上,怔怔望着前方,轻轻苦笑。

他说,梁凤兮,你可真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

他说的很对!她的确是个没有心肝的女人!她的心……已经给了他了!

而他,却不自知……

眼中水雾滢滢,轻轻眨眼,两颗眼泪溢出眼眶,顺着洁白的脸颊缓缓流下。

片刻的功夫之后,她已是泪流满面。

次日,梁凤兮强作精神、若无其事的出现在大家面前,与大家打着招呼,如往常一般无异的做着手头的工作。

众人也都如同往常一般无异的同她微笑招呼,简单说笑几句,继续着手头的活计。

就好像昨天晚上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似的。

然而昨天晚上少东家那般大张旗鼓、怒气冲冲丝毫不遮人耳目的直冲梁凤兮的房间,又隐隐听得二人大吵了几句,然后少东家愤然离去的情形,众人又有几个不知?

只是身为属下,不敢乱说东家的闲话罢了!

虽然人人面上看起来与往日并无异常,但梁凤兮依然明显的感觉到,众人对她,下意识的带上了一种小心翼翼。

而梁凤兮也有意无意的将自己手上的工作分了出去——她是时候该离开了!

再留在这儿,还有什么意义呢?

而且,她也不想再见他!

那个男人,简直太可恶了!可恶至极!

明明是他先撩拨的她,明明是他主动靠近她,那般的关切、细致、体贴人意,等她依恋了、不舍了、沦陷了,他却若无其事混若不觉!

竟然还好意思骂她没有心肝!

真正没心没肺的那个,根本就是他!

梁凤兮没有想到,这天中午,柳三娘陪着一位妇人——据说是那位举人的婶子来找了梁凤兮说话。

柳三娘显得极其不好意思,又十分无奈,一个劲儿的陪着笑脸苦笑。

那妇人却是满脸的吞吐和纠结。

然而最后到底把意思表达清楚了。

那意思就是,两个人不合适,所以,梁凤兮跟那举人的亲事从此之后再也不要提了!

就当从来没有过这回事。

说完这些话,那位三婶就惧怕什么似的一溜烟的跑了。

柳三娘则打起笑脸,小心翼翼的向梁凤兮陪着不是,说了许多令梁凤兮气得差点儿肝疼的话。

敷衍走了柳三娘,梁凤兮立刻怒气冲冲的去找李云焕。

其实,跟那位举人的亲事到底能不能成、到底最后能不能嫁给他,她并不是那么在乎!

可是,之所以出现方才那种状况,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李云焕那混蛋家伙在背后搞的鬼!

他的动作倒是快得很哪!昨天晚上冲她撒了一通脾气,今天这么快就把举人家给搞定了!

他就这么见不得自己好吗?

梁凤兮越想越恼怒,奔到李记商行,李云焕那家伙正同几个掌柜、伙计在开会商量什么事似的。

七八个人围着一张两头圆的长方形圆桌坐着,见她闯了进来说话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的身上。

梁凤兮什么都没说,一双美眸冷清清的只管盯着李云焕。

众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有的饶有兴趣偷偷打量,有的目光开始飘移实则竖起了耳朵,有的目光索性悄悄的正大光明的在李云焕和梁凤兮之间转来转去。

李云焕好整以暇,冲梁凤兮慵懒一笑,一挥手,懒懒道:“行了!今日就暂且这么着吧!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都散了吧!”

众人心中虽然遗憾看不成好戏了,但这位少东家看着年纪小,和气的时候也和气得不得了,但假如你当他只会和气而不会别的,那就大错特错1769.第1769章出京27

因此他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应是,纷纷起身退了出去。

连听墙脚都不敢。

最后离开的那位,还殷勤好心的为少东家把门给关上了。

梁凤兮朝李云焕走了过去,俏脸冰沉,咬牙道:“田家的事儿,是你干的,对不对!”

李云焕目光平静的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老实不客气的道:“对啊!是我干的!”

梁凤兮一滞,几乎要气炸了!

这个狂妄自大又无耻的家伙!他做出了这么不道德、卑鄙无耻的事儿,竟然还能回答得这么干脆和无辜!

“李云焕!你太过分了!”梁凤兮太气了,气得浑身轻颤,许多的话堵在喉咙口,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结果只来了这么一句毫无意义和杀伤力的废话。

李云焕“嗤”的轻笑,淡淡道:“对!我就是这么过分!梁凤兮我告诉你,你最好从此死了这条心吧!你想嫁给谁,我都不会让你如愿!哼,这点儿小事,你应该知道,我完全做得到!”

当然,你嫁给我,那便不一样了。

梁凤兮不敢置信的瞪着他,只觉得浑身冰凉透顶。

对李云焕这个人,她还是了解几分的。

别看他平日里嘻嘻哈哈懒洋洋的没个正形,他想做到的事情,便是不择手段也非要做到不可!

他既这么对自己说了,就绝对不是说说而已的威胁,而是真的。

梁凤兮突然觉得无力了。

她猛的坐了下来,伏在桌上呜呜的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数落:“李云焕,你太过分、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么霸道!这么蛮不讲理!你、你凭什么不准我嫁人啊!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我只想重新好好的过日子、你就这么见不得吗!我恨死你、我恨死你了!”

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一边哭一边诉,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听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发疼,然而李云焕什么都没有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

昨晚他实在是被她气坏了,他的骄傲和自尊容不得他继续跟她再争执分辨下去!

所以他转身就走。

可是,他怎么可能甘心?

成全?那更是笑话!

自记事起便喜欢着的女人,成全她嫁给别的男人,那谁来成全他?

猪才会干那种事儿!

所以他一早上毫不犹豫的就去找了田家。

哼,对她他舍不得下狠手,对田家,那儿需要有什么顾忌!

唔,从眼前的情形可推断,那田家做得还真不错!瞧她哭得伤心的!

这么想着,李云焕心里忍不住又有点儿酸酸。

梁凤兮越说越气愤,越哭越悲凉。

然而哭这种事儿跟勇气是一样的,一而衰,再而竭,哭着哭着,她就哭不出来了。

梁凤兮猛的抬头,胡乱擦了一把满是泪痕的脸,瞪着李云焕恨恨道:“李云焕,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李云焕扭过头去没有看她。

让他怎么说?

让他说,我只想让你嫁给我吗?他纵然爱她爱得要命,可是这话当着她的面他却说不出来!

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之下。

梁凤兮悲愤了,泪水又簌簌而下,她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叹道:“李云焕,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救过我、帮过我,就是想看着我在你面前狼狈不堪的哭、就是想看我出丑吗!”

“你觉得呢!”李云焕猛的起身,盯着她道:“梁凤兮,你觉得我是那么无聊的人吗!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梁凤兮轻嗤,道:“今日我才知,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你!我一直都看错了你!”

这福州城,她不想待下去了!

她决定了,明日,她就和月儿去漠林镇哥哥嫂子那里,先去那里住一阵子,再做回京的打算。

顺便也想个清楚明白,回京之后,又当如何……

她嘲讽一笑,再不看李云焕一眼,转身便走。

见她这样,李云焕的心没来由的一阵发慌,就仿佛将要失去什么。

他猛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梁凤兮微微挣扎,他加了劲。

梁凤兮便站着不再挣扎,也不动,却也没有回头。

“凤兮!”李云焕突然自她身后将她紧紧的圈抱住,将她的身体抱入自己怀中,轻而涩声道:“凤兮!不要走!不要走好吗!”

梁凤兮整个人呆住,脑子里“嗡!”的一下,空荡荡的仿佛魂灵出窍。

她动了动唇,想要问他,却什么话都没有问出来。

一挣扎,他就更加用力的抱她。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彼此的呼吸声变得分外清晰,一声声,相互交缠,令彼此心跳没来由的皆有些凌乱。

梁凤兮低头,看了看在自己身前交握着的李云焕的双手,想着他对自己的捉弄和态度,鼻子一酸,眼泪就簌簌的忍不住又落下来了。

“你、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这么逗着我,很好玩吗!”梁凤兮呜咽。

“凤兮!”李云焕吃了一惊,慌忙松开手,“你别哭、别哭了呀!”

他不说还好,一说,梁凤兮哭得更加伤心了。

索性捂着脸放开的哭起来。

李云焕手足无措,张了张嘴想要安慰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平日里玩笑话他会说,可是这正儿八经安慰人的话,他是真的——有所欠缺!

半响,只闷闷的说了一句:“我没有逗着你玩……”

梁凤兮呆了呆,继续哭。

“我真的没有逗你玩!”李云焕转到她的面前,叹息了一声,说道:“凤兮,咱们好好谈谈,成吗?”

这叫什么话!

梁凤兮放下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瞪着他恨恨道:“你把我害成了这样,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没有害你。”李云焕忙道:“我怎么会害你呢?我是想,呃,那,那田家那货根本配不上你!你珠玉一般的人,怎么能嫁给那种货色!”

“你倒还有理了!”梁凤兮更气。

“当然!”李云焕多会打蛇上棍啊,把胸脯一挺,哼道:“不是我倒还有理,是本来就是这个理!”

梁凤兮轻哼,恼恨的瞪着他。

李云焕一下子又蔫了下去,忙道:“好、好、好!我不同你争执,横竖你说什么便是什么,这总行了吧!”

反正事情自己都已经做了,田家那边绝对不可能有胆子再来纠缠的,何必同她做口舌之1770.第1770章表白1

惹得她恼怒,对自己可没有半点儿好处!

梁凤兮却是气结,瞪着他说不出话来!

合着,倒是她无理取闹了?

心中悲愤无比:她怎么就这么倒霉!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人?怎么就碰上了这么个人呢!

李云焕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有一番咬牙切齿的隐忍的意味,不由大为奇怪,望着她,一时也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梁凤兮好不容易转过了这口气,心中愤怒到了极点,也抓狂、无奈到了极点。

她缓了缓气息,冷清清盯着李云焕道:“你不是说有事儿要好好谈谈吗?请吧!谈”

李云焕心头一跳,支支吾吾“哦”了一声,目光又闪躲起来——事到临头,他还是怯了啊!

李云焕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喷头!

平日里能言善辩、风流潇洒、自信满满、天塌下来也云淡风轻、闲庭信步的那个李二少爷哪里去了?

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他总会变得连自己都会鄙视呢?

自己暗暗给自己打气:不就是个女人吗?说就说了!有什么打紧?哼,倘若她不愿意,那就用强好了!威宁侯府的二少爷抢个把女人,不过芝麻粒大点的事儿!

梁凤兮见他半天也不吭声,没好气冷笑道:“怎么还不说?又在打什么歪主意吗?”

李云焕顿时气结!

看着这样的梁凤兮,真是心里的火都撒不出来!

出乎梁凤兮意料,他被自己这么刺了一句居然没有反唇相讥,连个不满的眼神都没有。

反而见他神色缓了缓,认真而平静的道:“凤兮,平心而论,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这话问出来,别说梁凤兮愣了一愣,李云焕自己也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恨不得这话他没说过!

这是多二的话啊!

梁凤兮惊疑之色收起,轻轻一哼,说道:“很好啊!”

“很好?”李云焕忍不住又笑道:“好在哪里?”

梁凤兮真想翻个白眼给他!

这人今天究竟是吃错药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了!怎么尽做些莫名其妙的事儿!

她张口便道:“家世好、容貌好、才学好、本事好、身体好,就连府中的奴才都是好的!样样都好!我这么说,你可满意了?”

“……”李云焕差点儿没噎住,满意什么啊!他一点都不满意!别说不满意,简直想抓狂!

“凤兮,”李云焕苦着脸,“能说真心话不?”

看他这样,梁凤兮心里没来由痛快两分,“嗤”的一笑,一本正经道:“这就是真心话啊!再没有比这更真心的了!不过,你要是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

李云焕闷闷的看了她一眼,居然没有再反驳了。

梁凤兮又等了好半响也不见他再说什么,便有些不耐道:“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对了,顺便同你说一声,锦云绣坊,我不想再待下去了!”

李云焕微微变色,脱口忙道:“为什么!”

“为什么?”梁凤兮唇角一勾,嘲讽笑道:“少东家昨日、今日这么大闹两场,我还能待下去吗?纵我不别扭,旁人自也别扭!何苦呢?”

“那……也好!”李云焕有点郁闷,但绝对没有心虚,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试问碰上那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恼怒、怎么可能不冲动?不然还算什么男人!

“要不,你到商行来帮忙吧!顺便把月儿也叫过来!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了!”梁凤兮冷冷道:“我仔细考虑过了,我想去漠林镇找我哥哥嫂子!等过一阵子,再回京!我会写信给我爹娘说清楚,今后我的事情与你再也没有关系,所以,你也不必担心回京没法同我爹娘交代什么的!”

“不行!”李云焕又气又痛,恼道:“我不准你走!”

梁凤兮这回是真怒了,一挑眉,冷笑道:“李云焕,你可以再说一遍!”

看着这样的她,李云焕哪里还说得出来?

他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

他敢肯定,她倘若去了她哥嫂那里,就敢把亲事定下来,那自己呢?算什么?

“凤兮!”李云焕把心一横,索性豁出去了,几步上前握住了梁凤兮的手,道:“凤兮,你嫁给我好不好!”

这最难以启齿的话终于说出了口,李云焕的心却是一阵松快。

心中奇异的平静踏实了下来,他凝视着她,目光蓦地变得温润下来。

梁凤兮整个人傻掉了!

她怔怔的望着李云焕,眼珠子直愣愣的,一动也没动。

李云焕心中很有几分得意和欢喜,心道:我还不差嘛!终于说出口了啊,哈哈哈哈……

便趁热打铁,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柔声道:“凤兮,你嫁给我好不好?”

“你——”梁凤兮只觉得心跳仿佛都已经停止了,天旋地转,突然之间一切都变得那么的不真实!

眼前的他不真实、耳边的话不真实,就连她自己,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

“你说,说——”梁凤兮艰难开口,一句话却怎么说也说不完整。

李云焕过了那道坎,则变得信心十足、从容淡定起来,笑道:“我说,我想娶你!凤兮,我想娶你!”

握着那柔若无骨的小手,滑滑的,软软的,怎么那么小呢!握在手中,就只比他的掌心大那么一点点,一合手,就能将之完完全全的包裹起来。

李云焕心神微荡,不由得将她的手送到唇边,轻轻吻了吻。

微凉的唇触碰在自己手背上,梁凤兮触电般轻轻一颤,一用力便抽回了自己的手。

她有些慌乱的避开目光,眉目低垂,故作镇定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李云焕有些莫名,道:“我喜欢你,我想娶你!自然就说了!”

心中却是后悔不迭:早知如此,这话他早就说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回想起来,这话要说出口,也没有那么困难嘛!

瞧自己以前给笨的!

梁凤兮心里依然茫然得很,幸福来得太快,令她措手不及,梦境般的不真1771.第1771章表白2

“可是,”梁凤兮心中一涩,轻轻道:“你明明知道,我,我喜欢旭哥哥……”

心中一阵刺痛,后边的话,不需说她相信他也会明白了。

他们是亲兄弟,他真的不会介怀吗?

“那是从前,”李云焕没有丝毫犹豫断然道:“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比他对你好、比他适合你!而你也会喜欢上我的!”

梁凤兮面上一热,心道,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可你却不知……

“凤兮……”李云焕那双眼睛,最会察言观色不过,梁凤兮羞涩的神情虽然只有一丝丝,但依然瞒不过他。

这不?立刻就蹬鼻子上脸了!

涎着脸又去拉梁凤兮的手,握住,顺便暧昧的捏了捏,柔声道:“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呵护你,疼惜你,咱们两个会过得很快活……”

一边说,一边凑了上去,松开她的手的同时却将她整个人从腰间又圈抱住了,揽着她背后贴靠在自己怀中。

“别——”梁凤兮吓了一大跳忙要推他且挣扎,身子有些发软,心跳一下子加速起来。

只是哪里推得开?

李云焕这家伙最会看碟下菜,她分明心有所动,他还不把强势进行到底那才是有鬼了!

梁凤兮推他不动,又觉得即便自己声色俱厉的喝斥他放开他也不会放的,而且,这个时候自己根本也声色俱厉不起来!

只得作罢。

李云焕喜得心花怒放,眼中光彩大盛,双手将她圈抱得更紧了!

唇角高高的翘起,嘴巴恨不得咧到耳朵根。

梁凤兮的心情,相比之下就要复杂得多。

沉默片刻,梁凤兮轻轻的道:“云焕,你真的不会在乎吗?”

李云焕一怔,明白过来她指的是什么,便道:“我为什么要在乎?我只恨我那时候还小,你和我哥年岁相当,我哥那样出色的男子,你的目光更多放在他身上有什么奇怪?嘿嘿,只要你以后对我好,我就不在乎!”

这话说的有点无赖,又带着点撒娇,好像梁凤兮亏欠了他许多似的。

梁凤兮也不由得叫他这话给逗得唇角弯了弯,心里却还是有纠结的。

她苦笑了笑,道:“可是,我之前喜欢旭哥哥,后来又喜欢你,你,你不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吗?而且,我年纪比你还大……”

这两点,都是她心里最介怀,也生怕他会介怀的。

她怕幸福来得太快,也去得太快。

而一旦接受,当这幸福如潮水般来去匆匆,她的心,又怎么可能如沙滩一般痕迹不留?

若是那样,她宁可从不曾拥有!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梁凤兮勉强笑了笑,说道:“云焕,你好好的想清楚再——”

“我早想过了。”李云焕依然圈抱着她不肯松开一丝一毫,并且因为她的话而心中又惊又喜,立刻欢欢喜喜的道:“你喜欢我,我求之不得、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那么无聊的去钻那样的牛角尖?你有多好,没人比我更知道!什么水性杨花啊?唔,从今之后只喜欢我一个、再也不会喜欢上别人,就不算水性杨花!比我大有什么了不起?我就是喜欢比我大的!”

梁凤兮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心中暖暖,眼中却又酸又涩,一抹红晕渐渐的在脸上晕染开来,脸上的温度也渐渐升高。

这个人,便是说这话,也这么霸道!

什么叫只要不喜欢上别人便不算水性杨花啊!什么就喜欢比他大的啊!

只是,这样的霸道混账话,怎么听起来却是那么好听呢!

令她怦然心动。

她那么喜欢他,他也喜欢着她,这多好啊!

“一辈子那么长……”

李云焕很上道,立刻就道:“一辈子这么长,我就只要你!只同你在一起!只疼惜、爱护你一个!你都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多少年,你看,威宁侯府的二少爷人见人爱,身边可从来没有半个女人!我等着你呢!”

梁凤兮“唔……”了一声羞得双手捂脸。

这人,说话能有点下限吗!

她听得都肉麻,偏他说得张口就来,却又是那般信誓旦旦,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一般。

李云焕当然没有下限,他只会蹬鼻子上脸。

还有句话,叫做趁热打铁、乘胜追击!

“凤兮,”他的下巴亲昵的在她颈窝蹭了蹭,将她抱得更紧:“你还没说答应不答应嫁给我呢!”

“我——”

“不能拒绝!你得答应!”

梁凤兮脸上又红,心里又羞又喜又窘又甜又乱,一颗心跟腾云驾雾似的晕乎乎的,结结巴巴道:“你、你都这么、说了!还、问我做什么!”

“那怎么一样!”李云焕振振有词:“我说的跟亲口从你嘴里说出来当然不一样!我要听你亲口说!”

“……”梁凤兮原本以为自己很了解这个人,可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他,真的。

张了张口,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李云焕笑道:“凤兮是不好意思了呢!”

梁凤兮的脸这会儿已经红的跟熟透的苹果差不多了,闻言恼羞成怒道:“你就会欺负我、刁难我!”

“我怎么舍得!”李云焕立刻换了一副狗腿样,在她耳畔柔声哄道:“我从来都没舍得欺负你、刁难你!罢了!你既害羞不肯说便不说了吧!换一种方式也使得的!”

梁凤兮一怔,道:“什么?”

李云焕一笑,将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一手扶着她的肩膀,一手指了指自己的唇,笑眯眯道:“你亲亲我,我便知道你答应了!喏,来吧!”

说着,无比主动的俯身往梁凤兮面前凑了凑,让她更加方便亲吻。

梁凤兮脑子里“轰!”的一下,这回是真的受不了了!娇嗔一声用力将他推开,“李云焕!”

“我在呢!”李云焕哪里能让她把自己推开了?早稳稳的抓住了她的胳膊,笑吟吟的逼近,一张口说话,鼻息滚热触她面上,与她相隔,不到两寸。

面对眼前骤然放大的俊脸,那越发显得高挺的鼻尖、黑翟翟的眸子,梁凤兮愣愣的,一动也不敢1772.第1772章表白3

李云焕低低的笑了起来,似叹息般低笑道:“凤兮还是害羞呢!唉,看来,这样也不行了!不如,凤兮站着不要动就好了,我来!”

话音刚落,他猛的一低头已经吻住了梁凤兮的唇。

梁凤兮“唔”了一声又惊又羞,下意识推了推,却被他抱得更紧,吻得更加深入。深入而缠绵。

待这个吻结束,梁凤兮嘴唇红肿,气息凌乱,伏在他怀中双腿发软,羞红着脸一动也不敢动。

不过,唔,感觉……好像也不坏就是了!

而且,这讨厌的家伙不再说那些混账话逗弄自己了,梁凤兮心中更安宁温柔了几分,只是这样静静的依偎在他的怀中。

双手,不知何时已不自觉的环抱着他的腰身。

“凤兮!”李云焕柔柔的似叹息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梁凤兮身子一僵,心里有点发毛:“你、你又要说什么!不许说、不许再说了!”

他再开口,她都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这个家伙的脸皮,到底是有多厚啊!

李云焕低低的低笑起来,手掌轻轻的抚摸过梁凤兮白皙细嫩的脸蛋,低头笑道:“我就说这一句!凤兮,我很喜欢这样亲你,当然,更喜欢与你干点儿别的!你——”

“住口!”梁凤兮恨恨跺脚,扭身恼羞成怒道:“你再多说一个字!”

“好、好!不说!不说了成不!”李云焕嘿嘿的笑,心中大摇其头:这么容易害羞啊?哎,那她将来的日子可要怎么过呢!

好心的李二少爷忍不住为未来的妻子暗暗发起愁来。

不过此时他是真不敢再说了,她已经恼羞成怒了,他要是再说,没准她会拼死落荒而逃的。他可不想让她现在逃。

“咱们说正事儿!”李云焕眸光一闪,神色一肃,立刻就变了副脸孔,拉着梁凤兮坐下。

梁凤兮只当他还要使坏下意识的就想抽回手,听了这正儿八经的语气,目光一扫瞟过他的神情,心下一怔,他已坐了下去,一下子拉着她坐到了他怀中。

“我——”

“别动!”李云焕动作迅速的将人箍抱着,笑道:“坐我怀里,让我习惯习惯!”

梁凤兮又好笑又好气——谁要他习惯这样了?

不过——算了!还是别挣扎了!横竖她的力气也不如他。

“你说正事儿,什么正事儿?”梁凤兮便笑问道。

李云焕眸中精光一闪,神色一沉,冷笑道:“就是那个该死的范涯!哼,他敢那样动你,小爷不把他找出来碎尸万段,小爷如何能出这口气!这福州城的官差也是饭桶,居然到现在也还没抓到人!小爷还真是高看了他们了!”

听他提起那天的事,梁凤兮也有点心有余悸,轻叹道:“这一带崇山峻岭、深山密林极多,他能逃脱藏身并不奇怪。官差们想来也是尽了力的!只是,这事要急也急不来。”

不说为自己报仇,那种混账东西本来就该绳之以法。

“谁说急不来?”李云焕冷笑,道:“我已安排布置下去了,今儿起我什么都不管,就只盯着这一件事!七天之内,必要有个结果!除了这个混账东西,咱们便回京,好不好?”

梁凤兮便知他定是动用了本家的势力追查这件事,在这南郡,威宁侯夫妇虽然早已经离开,但威望却是半点未减,人脉也都在,想要抓一个人,明里暗里一起追查,那范涯便是插上翅膀也逃不掉!

梁凤兮也放下了心,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一说到回京,眉宇间忍不住又浮现淡淡的忧愁。

一抬眸,见李云焕一双黑翟石般明亮的眸子凝视着自己,似有深意又似无意,她不由心里一凛,没来由的有点心虚,垂眸道:“我,我有点舍不得我哥……”

李云焕笑道:“那咱们就从漠林镇绕一圈,再去看看他们!说起来,我也该****去拜访拜访大舅哥,好叫他放心!”

梁凤兮听他大言不惭的都叫起“大舅哥”了,忍不住轻哼一声脸上一红。

李云焕最爱看她害羞脸红,眼中含笑兴致勃勃的欣赏着,一边笑道:“如果你想,咱们还可以去一趟辽东。”

梁凤兮身子一僵,猛然抬头睁大了眼睛,愣愣的看着李云焕。

李云焕微笑挑眉,温柔的凝视着她。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这神色还有什么没说明白的?

他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爹很不喜欢辽东那边的梁家人,因为有那个当年跟他抢娘的梁晋在辽东,这是他因为好奇暗暗打听到的。

而这些年,爹和娘似乎都没有去过那边了。

梁凤兮心中一暖,低头轻轻道:“谢谢你……”

“别担心!”李云焕笑着道:“我爹我娘是什么样的人你总也大体清楚吧?他们向来都喜欢你,一定不会反对咱们在一起的!”

这话说到了梁凤兮的心结处。

她方才所想,正是这个!

毕竟,她是梁晋的女儿,侯爷叔叔对父亲,多少是心有芥蒂的。

作为长辈,疼惜自己这个晚辈是一回事儿,可是,这娶回家做儿媳妇,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如果,如果他们不同意呢?”梁凤兮虽然知道这种可能性也许不大,仍忍不住问了出来。

李云焕浑不在意,这种问题在他看来根本就不是问题!

“交给我,”李云焕毫不犹豫笑了笑,嘀咕道:“虽说子不言父过,其实吧,这事儿就是我爹在那有那么一点儿耿耿于怀,我娘才没有别的心思呢!就我娘那样的人,她倘若起了别的心思,我爹能留得住她才怪!不过,爹也没有不是,唉,男人对这种事情怎么着也不可能一点儿不在乎的!凤兮,你不要怪我爹好不好?”

她怪他爹?

梁凤兮有点啼笑皆非,那是未来的公公,她如何怪他?

再说了,养母也同自己说过,上一辈的事情与她无干,她不要做何纠结,平白苦了自己!

从前的事,能****什么事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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