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醉酒掉马
书名:夫君娇柔又贤惠 作者:栗娓
第59章醉酒掉马
清晨下过一场秋雨,天气一下子凉了起来。
苏暮菀挑了件白色祥云花纹襦裙,外罩一件樱桃色的大氅,白衣红氅,巴掌大的脸如骨瓷一般透亮。
昨夜睡得不踏实,但因着要带秦方钰先去静安伯府拜会谢濯,仍旧起得早。
见到秦方钰时,他居然在练功。
在淮州时,她住的院子离主院较远,也不曾见过他晨练,如今见到着实有些震惊。
不过她怔忪片刻后就释怀了,像这样注重强身健体的文人古来有之,毕竟名满天下的大诗人也有可能是个会光着膀子打铁铸剑的侠士。
吃过早膳,二人前往静安伯府。
甫一下马车,就见到谢濯一身深衣,姿势挺拔如松地站在门口。
她掀开帘拢下车,眼神示意秦方钰将厚礼递过去,再将两人相互介绍了一番。
“今日之事事,有劳谢大人。”说完,她双手放在腹上,客气福身。
谢濯双手抱臂笑道:“以你我二人的关系,哪里还需要言谢。”
如今两人熟络了,他说起话来也就不像以前那样拘束,只是一旁的秦方钰听他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神色复杂地看向二人。
苏暮菀捂嘴笑了笑,:“那倒是,说不定我以后还要喊谢大哥一声妹夫。”
听到这话,谢濯眼尾不禁的抽了抽,摆手:“莫笑话我”。
脸上的细微表情落入了秦方钰的眼中,他这般聪明的人,顿时明了,看来这位大人与苏冰雁之间关系匪浅,只是暂时还不知这关系在哪一步,是两情相悦还是单相思。
不过他向来不爱管闲事,便装作未曾留意一般,再次拱手致谢。
不一会,下人已备好马车,大家躬身上车,前往昭阳书院拜会掌院。
放在孝宗皇帝以前,女眷之流不得入昭阳书院,现如今书院还能招收女学员,只是男女不同院,分学不同经卷。
昭阳书院始建于大魏,前身在昭州的小金山上,山上的僧人为风化陵夷,修建此处作为来往儒生修建临时修学的场所。后来昭州知府进一步扩建院舍,增置书卷,改名为昭阳书院。在历任知府的管理下,书院规模日益扩大。
大焱初建,将狭小的昭州并到京城。孝宗年间,朝廷屡次赐书,书院规模一再扩大,广招儒生,返聘卸任的翰林学士作为掌院,使其成为启迪民智,自由讲学,不受官学束缚的一方天地。
先前查封的儒庭书院位于京城繁华之处,面向的皆是京城权贵,但昭阳书院不一样,更注重学生个人学识和品行,名额有限,无人举荐很难入内。
若非苏暮菀相帮,以秦方钰的资质兴许也能考入昭阳书院,但因其籍贯不在京城,再找其他门道怕是要耽搁一年。
马车很快离开御街,拐向通往郊外的开福街。
听谢濯讲述完书院的过往,秦方钰问起如今的掌院姓甚名谁,有何来历。
谢濯道:"掌院姓李,字稚川。先生曾经幼年丧父,家道中落,但他聪明好学,一举中第后入翰林,不为升官只为求学。传闻他为了抄录一本书徒步山里而不觉累。"
闻此,苏暮菀心道这样的人内心纯粹,必然是是非分明之人,容不得沙子。秦方钰若真去她观察的那般志向远大,勤勉好学,定是能得到掌院赏识。
只愿她这一回没有看错人才好,愿秦方钰不要辜负父母和姑母的一片苦心,更不要违背初心。
她掀开窗帘,看着窗外的景色。
入郊外后,视线越大广阔起来,深秋将至,一路枯黄,愈发萧瑟荒芜。不知不觉道路更为狭窄,四周皆是田地,直到看见一袭殷红矗立风中,红色蔓延山峦,便知小金山已至。
小金山以漫山红叶闻名,因着山路曲折,只能步行。
苏暮菀嘱咐脂月留在山下等候,约摸走了三刻,三人到达山腰。
秦方钰每日练功不是白练的,爬起山来身姿矫健,丝毫不输谢濯,若不是为照顾苏暮菀,两个男的怕是半刻不到就能上山。
苏暮菀复又想起还好没带姝儿来。
他身子娇弱,平日里跑几步都面红心跳的,若是要他爬山岂不是要命。挥散脑海中姝儿的模样,总算心绪重归平静,没有了昨日那般悸动。
站在书院外,苏暮菀脸色绯红,用帕子轻轻擦拭,额角沁出的汗。放眼望去,红叶流丹,层林尽染,在风中飒飒作响。
幽静的山间,溪水潺潺,真是一处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三人在院门口递上名帖后,便有人过来接应他们。
“掌院在讲堂里主持讲学,不若三位先随我到会客大堂等候?”
一听讲堂里正在开设讲学,秦方钰忙问:“先生,敢问我们能去讲堂旁听吗?”
“当然。”
谢濯道:“是掌院在讲学?”
“非也,是学子论道。今日轮到林湘生在讲。”
“他啊。”谢濯顿了顿,突然想起来,“我听说这小子狂放得很,是个人才。”
闻此,苏暮菀兴致高,眼睛笑成一条月牙,跟着他们快步踏入讲堂。里头窗明几净,由六根木柱支撑,高敞宽宏。
他们进去时,正有一人站在上首讲学,看起来约摸和秦方钰同岁。正在讲立志修身之道理,旁征博引,字字珠玑,通篇下来颇有些离经叛道,却也振聋发聩。
身边的秦方钰忍不住道:“真是罕有的奇才,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这时候谁也不会想到,台上之人会成为秦方钰在求学路上最真挚的友人,两人辩论到半夜子时仍手不释卷,精研苦读。而这个狂狼儒生今后竟会效仿前弃笔从戎,与秦方钰一起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
此刻,苏暮菀看着台下学子,有几个女子甚是耀目,心中不免生出艳羡。
谢濯看她这副痴痴然的样子,道:“若是菀菀当年入书院,想必不输男儿。”
“谢大哥谬赞。”苏暮菀注意到台下有一位白发长须的老者,目光炯炯,遂问:“那位可是李掌院?"
“正是。”
顺着二人的目光,秦方钰亦看过去,眼中登时露出敬仰。
讲学散后,起先迎他们的门人过来请秦方钰去白鹤轩,道是掌院有请。
苏暮菀便和谢濯在院中古柏下等候,不过半个时辰,就看到秦方钰笑容满面从白鹤轩出来,想必是通过了考察。
正事落妥,苏暮菀松了口气。
为感谢谢濯带着他们折腾大半日,她热情地留他在苏宅食午膳。
解决了书院的事,大家心情不错,一顿饭吃下来,聊得很是畅快。
唯一不自在的怕是只有苏冰雁了。
她的坐姿不像平日,很是端正,喝汤时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像苏暮菀平日里都如此也没什么为难,可到苏冰雁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桌上的苏家人都知晓她的心思,暗暗想笑,只能忍住。
秦方钰一个外人很快看出端倪来。
他记得昨天吃饭时苏冰雁可不是这样的,大快朵颐,恣意得很。想到苏暮菀在静安伯府门前的话,顿时想明白,原来是二姑娘爱慕谢大人。
他低头吃菜,并不认为苏冰雁这样滑稽,倒是觉着她这样太辛苦。只是因着关系不熟,这些话只能藏在心里,不好拂了她的兴致。
苏暮菀见他沉默不语,以为是饭菜不合胃口,便留了个心眼。
送走谢濯,她本欲到正堂找母亲叙话,见到来了客人,便去庭院小坐。恰看见秦方钰两兄弟正坐在院中的石桌上谈话,在商量回城之事。
“大公子难得来一趟京城,何不再多住些日子?”
见是她过来,二人起身行礼。
秦方屹道:“苏姑娘客气,临行前爹娘千叮万嘱莫给你们添麻烦,我已叨扰太久了。一来家中生意需要有人跑腿,二来方钰的事已经定下来,我也就安心了。”
“大公子何日启程?”
苏暮菀示意下人奉茶后坐下来,听他说明日就走,颇有些诧异。
秦方屹摸了摸后脑勺,“本来是打算送方钰去书院后再走,但他还要几日才去,等不得了。”
“倒也无事,大哥是担心我在书院住不惯,其实我倒认为粗茶淡饭更利于修身养性。”
秦方钰手捧书卷,一副浑不在意的性子。
听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做长兄的果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苏暮菀掀开茶盏,缓慢地吹着热气,柳眉弯弯:“书院十五休一,他回来那一日,我定是要让膳堂多备点好菜。”
这时秦家带来的仆从走来,说是行礼都准备妥当,要大公子去检点一番。秦方屹点头,起身时再次郑重地向苏暮菀行了一个礼方走。
苏暮菀和秦方钰二人继续喝茶聊天。
说话间,苏暮菀想到午膳时他面色凝重,似乎有些心事,便问出心中疑问。
秦方钰放下书卷,思索了一下,“不知苏姑娘是否觉得,二姑娘天性浪漫,倒是与吾妹樱落相近。”
他的话里听不出头绪,苏暮菀点头后继续喝茶。
“这本是令妹私事,方钰不该揣测,只是看今日之情形,我心里不免为她感到惋惜。”
苏暮菀一愣,忙道:“公子何出此言?”
此处并无外人,秦方钰把心中猜测道与她听,说完又轻轻点了点手中的茶托,歉意一笑:“女眷之事,我一个外男实在不该插嘴掺和,只是因着前一年这事也在樱落身上发生过,你也知晓姑母那事,我对这些就更为敏锐,不愿看二姑娘今后伤心。”
苏暮菀稍稍倾身靠近他,低声问:“依公子之见,这事都是冰雁一厢情愿对吗?"
秦方钰蹙眉,严肃地点头。
“那我该如何做才好?”
苏暮菀已然明白秦方钰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但他的担忧是实实在在的,人也是个实诚人,遂笑道:“这可真是愁煞我了。”
闻此,秦方钰望着她微蹙的黛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缓缓而道:“那时爹娘让樱落禁足,反倒适得其反,这事还需徐徐劝之,引之。”
听他一本正经开始思谋对策,苏暮菀越发想笑,实在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
秦方钰视线略移,琢磨不明白她的神色怎么突然如此轻松。
苏暮菀发现,这人实在太过较真,再戏弄下去,怕是回头就要写出一篇文章来给她出主意。
“起初我也和公子一样担心,不过冰雁并不像我们所想那般,她拎得清也有自己的主意,你就不要担心了。”说完她又忍不住笑起来。
日薄西山时,林云疏从外头回来,正看见二人坐在石桌两边,有说有笑。
乌金西坠,在庭院洒落了一地金辉。稀碎的金黄落在二人的侧颜上,说不出的登对。
他一颗心如坠冰窟,生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自从秦方钰来苏家,他地位一日不如一日也就罢了,还要日日看二人眉目传情。按着这节奏,怕是过不了多久沈薇就要如愿以偿。
他甫一穿过月门,就看到苏冰雁小步子跑过到苏暮菀后背,一把挽住她脖颈,说话的内容清晰入耳。
“姐姐,我刚偷听大娘和阿娘在大堂里讲话,来的人是周家主母,貌似是给你说亲的呢。”
苏暮菀似乎并不惊讶,“眼下来说亲的母亲都是来者不拒。外人在你还如此大张旗鼓,生怕大家不知道我嫁不出去吗?”
又听苏冰雁道:“大娘这是广撒网,你总是不告诉她中意谁,她当然着急啦。”
林云疏顿时没有再去找他们说话的兴致,往后退一步回到自己屋子。
如今苏家的生意兴隆,加之杜南亭一事大家都有所耳闻,对苏暮菀既同情又欣赏,早已没了先前的偏见,来提亲的人是踏破门槛。
前有狼后有虎,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他一时拿不定主意,撑着头坐在窗边发愣。思来想去,他决议要找诗圣商量,便披上大氅回到馥郁堂。
诗圣正在屋子里收拾,见到林云疏过来,连忙打开门将他迎进来。
“宿主?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云疏有些憋闷,坐到桌前没吭声,也不知从哪里找来的酒,一口一口喝着。
他替诗圣倒了一杯。
“还是您自个儿喝吧。”诗圣讪讪一笑,他可不想自讨苦头吃。
见他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却不肯说是为了何事,诗圣只好推测道:“为了苏姑娘?”
林云疏眼眶微红,摇头:“是,也不全是。我不知道何去何从。以前是铁了心要离开,可现在系统不管我,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她又不中意我,留在这也没意思。”
诗圣按住他的酒杯,“宿主,您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以前都是你劝别人的份,你不是常说什么大丈夫何患无妻?”
听到这话,林云疏一怔,咬牙切齿道:“话我收回来,我就问系统到底想怎么办?我如果还能回去,马上帮我把任务完成了。一走了之,眼不见为净!”
诗圣和他一同这么久,旁观他的变化,心中复杂,久久才道:“这事全凭宿主心意,再多的我也不能说了。”
听了这句模棱两可的话,林云疏再度泄气。
“那你可想过要离开?”
诗圣摇头。
有了上一回的事,他已如惊弓之鸟。
林云疏垂下首,“你放心,我不会因着一个女人就误了国事,定是会确保局面稳定下来再寻其他出路。”
“你能这样想,也算不负系统所托。”
林云疏冷哼一声,他并不是为了完成谁的托付,只是想对得住自己的良心。
眼见天黑得很快,他却不想回苏家。
诗圣连连摆手,“你可不能宿在这,我要离影送你回去。”
说完,熟门熟路地朝外面打了个暗号,就见到一个黑衣人从树上轻盈落地,惊愕不已。
“你为何知晓暗号?”
诗圣指了趴在桌上的人。
林云疏意识尚存,抬头白了他一眼:“他是本王暗棋。”
离影大惊,旋即露出了然之色,上前一把扛住他,“属下带您回去。”
“甚好,离侠士仔细些,别让人发现了。”诗圣像送瘟神一样把他们送走后,赶紧合上了门,庆幸今夜没喝酒,半个字都没吐露。
到了苏宅,离影背着林云疏翻过外墙,人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带入屋子。
他感慨道:“殿下,没想到您对苏姑娘还是蓄谋已久,居然在去苏家之前就安排了账房先生。”
林云疏酒意上头,舌头有些捋不直,并不想搭理他,自己撑着墙壁坐在窗边的梳妆台前。
离影替他掌灯后,见他撑着头在桌前闭目养神,悄然离开。
不过一会儿,林云疏稍微缓过神,喝了一大口茶,以手支颐看向铜镜。
蓄谋已久?说起来他真是为了苏暮菀费尽心思,没想到还是错过了良机,栽在秦方钰手上。
如若他再厚颜无-耻一点,也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心里不由得愤愤不平起来。
对着铜镜开始自言自语。
“姑娘,姝姑娘屋里点灯了。”
苏暮菀正纳罕姝儿怎么一直没回来吃晚膳,想着怕是昨天的态度伤到他了,到这个时辰都不愿回来。
她起身往窗外看,瞧见林云疏原本黑漆漆的屋里亮了起来,依稀有个人影坐在窗前。
“我们去看看。”她披上大氅。
脂月苦笑:“明日不就看得见吗?这个时辰该睡了。”
苏暮菀想了想,仍是不放心。
她左等右等,就是想等着姝儿回来与他道歉,这有些话错过时候再说就失去了诚意。
横竖也就一两句话的事,也不会耽误太久。
想着她便打开了门。
蹲在树枝上的离影见主子对面的屋开了门,原来是苏暮菀带着婢女走出来,看样子是要去找林云疏,心里不由得一紧。
可他本就是暗卫,此刻出现便是违背了主子的意思,只好双手捂住脸,暗自祈祷林云疏已经睡下,切莫醉酒误事。
苏暮菀二人走到门口,听到里面并无半点声响,轻轻推门,门并未从里头上锁,便推开走了进去。
还未走到内室,就看到林云疏坐在铜镜前,只穿着单衣。
一旁的脂月皱着眉头捂住唇鼻。
她鼻尖微动,一股淡淡的酒味窜入鼻腔,越来越浓。
“她喝酒了?”
苏暮菀食指抵唇,示意她莫说话。
这还是头一回见到姝儿喝这么多酒,她眉头微拧,踮着脚尖慢慢靠近。
只听得姝儿自说自话,声音不像平日里那般软糯,倒是有些暗哑,心里头更是疑窦丛生。
“本王难道比不过那些渣渣?”
本王?
苏暮菀和脂月对视一眼。
“姝姑娘是不是鬼上身了?”
脂月的轻言轻语,在这昏暗的烛光中越发显得骇人。
苏暮菀不由得脚下一滞,联系到林云疏这些日子莫名其妙的反应,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一时不敢往前。
她往日都不怕这些鬼神之说,只是此情此景之下太过诡异,免不得心神紧张。
随后,林云疏感到脖颈微热,轻轻解开衣带散热。
只见到铜镜前的人衣带渐渐滑落,莫说没有肚兜之类,居然看到一片平坦之下腹肌微露。
二人的脚步猛地一顿,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捂住嘴,制止对方发出惊叫声。
这时再度听到和往日完全不一样的声音从姝儿嘴里发出来。
“嘁!选那群见色起意的,不如选我这蓄谋已久的。”
这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苏暮菀一下子居然因为害怕而想不起到底是谁。
脂月吓得肩膀一缩,身子微微发颤,声音颤动:“姝姑娘竟然是……是……是男子!”
看着惶恐不安的脂月,她薄唇紧抿。想到那些同床共枕,亲密无间的日子,只觉得羞愤难当。
这么多日子,敢情她都是在和一个男子情同姐妹?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很难不愤怒。
苏暮菀很快冷静下来,恼火涌上心头,甚至盖过先前的惧怕。
她转身离开,因着怒气太盛几乎是挟风而走。
此刻,苏暮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去柴房找了一根最粗的木头把这个龌龊的男人敲晕绑起来,送到官府去。
作者有话说:
老婆很生气,后果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