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他来管教
书名:倾世聘,二嫁千岁爷 作者:紫琼儿
第123章: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他来管教
“是什么约定?”子冉坚持要知道。
沈离醉看向她,很平静地看着她,淡淡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只需要相信,他就算屠尽天下人,也不会伤害你。”
“可是他当年对我做的事就不是伤害吗?”她忿然大吼溲。
沈离醉很无奈,“子冉,这些话我们都说了太多遍,也许,等哪天你自己想通,你就会知道答案了。”他上前去抓她的手,“走吧。恧”
子冉甩开他的手,“我自己回去!”
然后,对上他怀疑的眼神,她忙不迭举手发誓,“我保证会乖乖回去。”
“我不信你。”沈离醉笑了笑,举着火把,上前拉她离开,“他方才没让我处理,就算我送上门也不会让我处理的。”
知晓她在担心,他很乐意跟她说明。
“他……”
“箭射进时,他有用手抓住,不深。”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笑弧加深。
子冉冷翻了个白眼,径自甩开他的手走在前头。
沈离醉看了看空空的手,淡淡一笑,迈步跟上去……
※
在缉异卫的保护下,风挽裳他们走出了山林,走出朱雀街。
“就算他方才放过你们了,今夜还是会再派人来的,先回缉异司吧。”萧璟棠希冀地对他们说。
“好……”
“不!我们不劳烦驸马爷了,小曜,去公馆。”风挽裳毅然打断。
公馆是用来招待各国来使的地方,小曜而今还是北岳特使的身份,去那里再好不过。
“挽挽,而今不是追究过往的时候,你们一个手里掌握着九千岁的身份证据,一个知晓幽府的一切,你认为他会放过你们吗?”萧璟棠着急地说。
“驸马爷想太多了,没有什么身份,没有什么秘密。”她愧疚地看了眼弟弟,道,“不过是小曜和九千岁过去的恩怨,今夜多谢驸马爷出手相救。”
说着,她朝他微微躬身,表示感谢。
不到最后一刻,她还是不能说出,或者做出任何对幽府不利的事。
“挽挽,你想得太简单了,九千岁是什么人?你以为他放我们走就真的放过我们了吗?”
萧璟棠不死心地劝她,但她去意已决,对他略一颔首,伸手去拉风曜的衣袖,“小曜,我们走吧。”
然而,她的弟弟风曜却突然挥开她的手,失望地对她摇头,“姐姐,你口口声声都在掩护他,你是不是对他动了情?”
“小曜?”风挽裳愕然,料不到风曜的情绪转变来得如此快。她愣了愣,碍于萧璟棠还在,极力冷静地道,“小曜,你听我说……”
“背叛他!”坚决地要求。
风挽裳的脑子恍如被雷劈过,一片空白,呆呆地看着他好久、好久,才记得发声,“你说什么?”
“我说背叛他!当着太后的面,在金銮殿上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就当……”风曜眼神闪烁,犹豫。
“就当什么?”她脸色苍白地追问,拳头不知不觉已攥紧。
好不容易姐弟俩逃出生天,还未好好说上话,关系就这般僵硬了吗?
“就当是弥补当年你欠我的。”风曜狠了狠心,道,目光却不敢看她。
“当年?我欠你的?”原来,他心里真的这般怨恨,恨她当年那一个转身。
“难道不是吗?”风曜冷笑,“当年那两个人来抓走我的时候,我听到他们说是你告诉他们我躲在那里的。”
风挽裳只觉得天旋地转,站在空荡荡的街头,无比的冷,无比的凉,黑茫茫地,找不到出口。
一下子,她回到那久远的记忆里。
记忆里,她的弟弟很顽皮,总爱躲着她,让她一顿好找,也正因为如此,才有后来的悲剧发生。
那日,在家门外,弟弟又躲着让她找了,她找了一圈后没找到,以为弟弟回家里了,她又被镇上请来的西域舞娘给吸引过去,等她回到家才知道弟弟失踪了。
所有人都说她是故意的,故意把弟弟弄走
,嫉妒弟弟太得宠。
娘原本就靠弟弟争宠,而今弟弟没了,就恨得对她又打又骂,还逼她发誓,此生都不许认弟弟,还将她赶出家门。
她记得那年,也是冬天,她八岁,被关在门外,无论怎么拍打,紧闭的门就是不开。
后来,她下定决心去找弟弟。
那时,很天真,逢人便问有没有见过弟弟,之后就被拐卖,一次又一次逃离,直到……遇上萧璟棠。
直到今日,直到此时此刻,她都一直以为是自己的疏忽导致弟弟不见了,没想到最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是有人故意为之!
“小曜,当年……”风挽裳想解释,可是,小曜不听。
他别开身子,冷冷挥开她的手,拒绝听她的解释,“你不也一直在为当年的事愧疚吗?那么,为我这个被你害成而今此番模样的弟弟做点事很应该吧?”
“小曜!不许这样说话,这不像你!”她难得地怒吼,小曜应该是个谦谦君子,而非这般嘲弄天下的样子。
风曜看向她,笑了,“倘若你受过非人的对待,你就知道自己本来以为的样子早已面目全非,会有种想要报复世人的快感。你该庆幸,我还没到那个地步,我的……姐、姐。”
“非人的对待?”风挽裳踉跄倒退一步,心如刀割。
想起自己曾在书上看到过的,想起顾玦跟她说过的有关于他当男宠的经历,她已经不敢去想象小曜口中的‘非人的对待’是怎样的。
“对!非人的对待,男人与男人做那种事,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恶心的事!何况……”
“不要!不要再说了!”她心疼地抱住他,“不要再说了!你说得对,是姐姐对不起你……””
不要再刨开伤口逼她,如果,只能这样,那就这样吧。
是她对不起他,尽管事实并非他以为的那样,但的确是因为她,他才落入恶人之手的。
萧璟棠看着她崩溃的样子,他比任何人都知晓她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寻找弟弟是她唯一的愿望。
而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却被如此误会,他好几次想开口说出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吞回去了。
要说,也得等扳倒了顾玦再说,此时说出真相,难保她不会临阵倒戈。
正好风曜拿这个弱点逼她,也只有这个才逼得了她做选择。
“走吧,我送你们去公馆。”他出声打断他们。
风曜推开她,漠然转身先行。
风挽裳回头看向朱雀街的牌楼,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清晰到疼痛。
曾经,以为可以和他一起守护他想要守护的秘密。
无论前路多艰险,她亦然无畏。
而今,却也是她亲手毁掉他。
闭上眼,风挽裳转身决然离开。
※
深夜的幽府,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跪在外面的所有人时不时瞥向坐在堂上的男子,府里的大夫刚替他包扎好,轻袍缓裘,有些懒散地坐在那里,修长如玉的手抚着小雪球,微偏的俊脸,烛光下,阴郁深沉。
这样子的主子,他们已习惯,可今夜,尤为瘆人,仿佛他呼出的气息都能冻结空气。
“千绝,将他们的手都给爷断了。”阴柔的嗓音慢慢悠悠地响起。
他端起边上的热茶,浅啜。
“督主,这,不妥。”万千绝为难地道,眼下应是想出应对之策,而非惩罚他们。
“嗯?”浓眉不悦地微微挑起。
万千绝确定主子是认真的后,便只能点头领命,“是!”
然后,上前,身形如流水般掠过那些跪在地上的黑衣人。
男子一双凤眸慢慢地阖上,仿佛那骨折声听来很是悦耳。
那些黑衣人咬牙忍痛,没有吭一声。
“督主,已弄完了。”万千绝又回到他面前,拱手。
顾玦慢慢睁开眼,俊美的脸上在火光下一明一暗,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盖过了他脸上的苍白。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过去,“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我的女人还轮不到他来管教!”
闻言,霍靖等人更加觉得不寒而栗,谁也没想到爷会为了一个风挽裳疯狂至此,就连那个人也不怕得罪了。
想来,接下来,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是!”那些黑衣人迟疑了下,点头,捂着被折断的手,起身离去。
顾玦又喝了口茶,看向和府中仆人一同跪在前头的皎月,“这次,你做得不错,可是……”
没错,还有可是!
“奴婢该死,没有在最开始的时候阻止。”皎月坦然认罪。
“嗯,总算还懂得阻止。”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跪了一地的人,然后,落在霍靖身上,“霍靖,告诉爷,风挽裳是你们的谁?”
霍靖心头一哆嗦,“回爷,是幽府的夫人。”
“幽府的夫人,却不是你们的夫人,是吗?”柔腔慢调地问。
底下的人把头压得更低了。
“既然都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当家主母被抓走,爷留你们何用!”他厉声,摔了茶碗,抱着小雪球起身,拂袖而去。
这一次,是真的怒了,是那种真正显露怒色的怒。
“奴才知错!”众人对着他的背影叩头认错。
声音如雷,却已换不回他们最敬畏的主子回头。
霍靖抓住要跟上去的万千绝,“千绝大人,爷可是想好对策了?”
万千绝凝重地摇摇头,“你还是带着人下去准备吧。”
霍靖自然知晓他所说的准备是什么意思,准备逃亡,逃离这个虽然让他们战战兢兢活着却也是安逸的地方。
爷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赔上所有吗?
所以,方才之所以对那个人派来的人那样,是破罐破摔了?
“霍总管,我还不想走,这儿,就是我们的家,家在这里,人要到哪儿去?”
“霍总管,我也不想走。为何?为何朝廷就是不放过我们?我们异族的到底碍着她哪里了?为何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霍总管……”
一声一声的霍总管,一双又一双依依不舍的眼睛,他又何尝舍得?
倘若,当初就让如意毒死风挽裳,今日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唉!
如意啊如意,你终究还是白死了。
※
到了驿馆,风挽裳才发现如歌郡主早已从幽府搬进公馆。
看到她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好似是很满意她的选择。
她不懂,不是说那摄政王只好男色吗,怎会有一个私生女?而且这个如歌郡主好像永远只把自己摆在旁观者的位置,任事情天翻地覆,她悠然自若。
她看起来长得并不出色,甚至皮肤有些暗黄、黝黑,但是有一双英气逼人的眸,炯炯有神。
如歌看了眼跟在身后进来的萧璟棠,又是耐人寻味地勾了勾唇,起身,回屋。
“小曜,我先下去梳洗一下。”风挽裳淡淡地知会弟弟一声,对随行的丫鬟微微颔首,让其领路去客房。
谁都看得出那眉宇间除了淡,还多了一抹忧愁和担忧。
“你姐这些年,不容易。”萧璟棠目送那个聘婷婀娜的身影,发自内心地道。
风曜深深看了他一眼,到原来已经热好茶的石桌那边坐下。
萧璟棠也跟过去,把剑放在一边,坐在他对面,娓娓道来。
说自己当年是如何捡到她的,说这八年来关于她的点点滴滴。
“自从我捡到她的那一刻起,她没有一刻不在为当年之事愧疚,每每听到有关于你的半点线索,她都高兴坏了,但是,每次亲自前往又失望而回,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所以,小曜,别怪你姐姐。”萧璟棠由衷地劝道。
风
曜给他道了一杯茶,举杯敬他,“谢谢你照顾我姐姐这么多年。”
闻言,萧璟棠知道自己多虑了,这孩子压根是打心底没怪过他姐姐。
他接过茶,浅啜了口,深邃温和的眸中闪过一丝异光,“既然如此,为何还要逼你姐姐那样做?”
风曜执茶的手一顿,冷怒,“那个人那样对她,那就由她亲自报复回去。’
“是我的错。”萧璟棠惭愧地低下头。
风曜看向他,忽然问,“你当初为何不抗旨?”
这话,犀利得叫萧璟棠一下子承接不上。
为何不抗旨?
这么多年,他背负着萧家声望的使命而活,奶奶对他寄予厚望,十年铺路,为的不就是今日?
抗旨?
他真的没想过。
“我相信,我姐姐宁可陪你一起死,也不愿看你娶别的女人。”风曜平静地直视那双相对而言足够沉稳的眼眸,但是,此时,那双眼眸里有着丝丝慌乱。
因为,答不上来。
“可是,我不愿。”萧璟棠抬头,“无论如何,我想与她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获得幸福。”
“八年,你居然不了解我姐姐。”风曜轻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对小时候已没有多少记忆了,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别看她柔柔弱弱,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一旦她转身放弃了什么,就绝不会再回头去找。”
萧璟棠神色微变,因为,风曜说对了!
其实,他懂的,从她的那个大娘嘴里开始懂了。
她决定找弟弟,这一找就是十年,哪怕再苦,再痛,再无助,也咬牙撑着,找不到弟弟就绝不回头去看回家的路。
他的挽挽,坚决起来的时候也很可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大批脚步靠近的声音。
风曜和萧璟棠一同放下茶盏,脸色凝重地往外看去。
一个缉异卫匆匆跑进来禀报,“启禀大人,是刑部的人,说是前来缉拿刺杀九千岁的刺客!”
“好一个顾玦!”萧璟棠怒得将杯子摔在地上。
风挽裳听到异样也疾步跑出来,走到风曜身边,担心不已。
缉拿刺杀九千岁的刺客!
这等谋算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居然用这样的方法抓他们。
若是入了刑部,还有得活路吗?
萧璟棠灵机一动,赶紧道,“挽挽,你听我的,只要你们对他们称已对我招供异族之事,我便有方法保你们,先到缉异司过一夜,待明日入宫见太后。”
但是,才说完,他就看到那双清眸里流露出一丝质疑,以及一丝不敢置信。
好似是不敢置信他这时候还只想这自己一般。
“挽挽,我是真的为你们着想!”他严肃地辩解。
没等风挽裳做决定,刑部的捕快已经冲进来抓人,而且直接抓的就是风曜。
见此,北岳来的亲兵卫士齐刷刷地拔刀相向,那架势俨然是誓死护主的样子。
“大人,敢问无艳特使犯了何罪?”风挽裳冷静地问,她也很讶异,这刑部居然抓的只是小曜。
顾玦又想要做什么?
反过来,要让她救小曜吗?
“刺杀九千岁,吾等奉命前来抓捕!”那刑部官说完,招手,然后,有人送上来一件厚实的貂毛斗篷。
他接过来,恭恭敬敬地送上,“千岁夫人,这是来报案的人送来要下官代为送来的,千岁爷还要吾等代为转告,说是夜里寒凉,还请夫人记得照顾好……他的暖炉。”
‘暖炉’二字叫人听得想入非非,风挽裳看着那尊贵的玉色斗篷,已是乍暖还寒,已用不着这么厚实的斗篷了的,他却特地让人送来。
他这是要做什么?
又是替她挡箭,又是给她送斗篷,如果这也是手段的话,不得不说,杀伤力很第124章:不是有话要对爷说?
她的手僵硬地接了过来,冷凝着美眸,看向那刑部官,“除了这句话,可还有别的?”
呃,应该还有别的吗恧?
那刑部官想了想,摇头,“回夫人,没有了。”
没有?
怎可能没有溲?
他让刑部带走小曜,怎可能没有话带给她?
“挽挽……”萧璟棠看向她,只要她开口,他就有插手的理由。
风挽裳看向弟弟,就见他很平静地任由他们押着,很平静地看着她,那种镇定超乎了他而今的年龄,也才迈入十七岁的少年,竟已给人一种阅尽沧桑的感觉。
看着,心好痛。
低头看向手上的斗篷,她忽然懂了,他还是让她做选择。
一边是他,一边是弟弟,都好沉重。
一边是上千条性命,一边是愧疚多年的弟弟,她该如何选?
“姐……”风曜喊她。
她抬头,看到他好像有话要对自己交代,赶紧收敛纷乱的思绪,对那刑部官道,“大人,能否让我们姐弟俩说几句话?”
听到是他们是姐弟,那刑部官哪里还敢有半点异议,立马就点头,挥手让人放开风曜了。
风挽裳与风曜走向一边。
“姐,明日太后必定会亲自殿审,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你无需顾虑我,即便是死我也要拖着他!”风曜抓着她的手,很恨、很恨地叮嘱。
从他抓在手腕上的力度可以想得出来他心底有多恨,有多压抑。看着青涩的脸庞上有着不属于他的愤世嫉俗,他在朱雀街对她说的话一遍遍回想在耳畔。
男人与男人……
她的小曜被一个男人糟蹋了!
而这一切,是因为她的夫君顾玦!
“……好。”很艰难地点头答应。
风曜轻轻拥住她,然后在她耳边悄声说话。
她身子一僵,神色震惊。
风曜放开她,带着些许快意的期盼,“姐,我等你。”
风挽裳脸色苍白地僵在那里,因为,等的是什么,她很清楚。
接下来,刑部把人带走,那些护卫本来不让,但被风曜喝住,并且吩咐他们好好保护郡主。
那刑部官倒也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离去前谄媚地同她保证绝对不会动风曜分毫。
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刚刚相认的弟弟被带走,呆愣若木地站在那里,直到萧璟棠的声音响起——
“挽挽,为何到最后一刻你都不愿信我?”他过来抓着她的肩膀摇晃。
她回神,抬头看他,“你为何非要残杀异族不可?”
面对她清冽的眼眸,萧璟棠从未有过的心慌,“因为……我是缉异卫指挥使。”
“不当这个指挥使又会怎样?”她继而问,心平气和的。
萧璟棠被问住了。
不当这个指挥使?
从一开始寻得鹿心做成药引救公主为的就是这一天,太后立即成立缉异司,让他当指挥使,直接听命于太后,他怎能不当?
谁又舍得放弃到手的权势地位?
风挽裳轻扯唇角,明白地点了点头,“所以,缉异卫指挥使大人,民妇没有什么可说的,大人请回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挽挽!”萧璟棠拉住她,“挽挽,让我帮你可好?”
温和沉稳的脸上除了真诚就是担忧,何时,他这样慌过?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他在掌控,沉稳、随和是她所看到的。
这种慌,是在慌什么?
她淡淡地拨开他的手,“不用了,我可以。”
萧璟棠看着被拨开的手,看着转身离开的身影。
曾经,他担心奶奶或是府里人会给她使绊子,他要她受了委屈跟他说,她只是笑笑点头说‘好’。
而今,她说:不用了,我可以。
风曜说:别看她柔柔弱弱,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但是,一旦她转身放弃了什么,就绝不会再回头去找。
所以,她对他,没再回头过。
挽挽,为何你的心不像表面那样温顺?为何要那么倔强?
……
风挽裳抬手敲开如歌郡主的房门。
房里,灯火照亮整间屋子,两盏热茶,房间的主人坐在桌边静静地喝茶,俨然是在等她来。
她上前微微施了一礼,道,“如歌郡主,小曜说他的东西在您这里。”
如歌施施然地放下茶,看了她一眼,从旁边的凳子取来一个巴掌大的小木匣子推给她。
她盯着那个檀木做成的匣子,心中一阵激荡,那里面就是云中王可以威胁到顾玦的东西,是顾玦一直想方设法想要得到的东西,是可以毁灭幽府的东西。
好久,好久,她才伸出手去拿起来,看向如歌,她是否也看了这里面的秘密?
“知道别人的秘密是要被灭口的。”如歌轻轻勾唇。
这一笑,露出两排雪白的贝齿,带着几分娇憨,很美,倘若她常笑的话,也许会让人忽略掉她平凡的容颜。
不管如何,风挽裳还是松了口气。
她如此说,她信,因为小曜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托付给她,就足以证明她值得相信。
风挽裳也不急打开,而是轻轻坐下,看向对面的女子,这女子有一双精明的眼眸,准是看出她还有话要说,所以一直耐心地等。
“郡主,小曜他……”
“我是他师父。”
风挽裳诧异地瞠目,师父?她?
“很诧异?”如歌笑着放下茶盏,“连我都诧异,明明自己都学艺不精,还学人收徒了,收的还是自己父亲的男宠。”
所以,小曜那身不算太好的武功是她教的?
可是,她才多大啊?
愣了一会儿,风挽裳才从诧异中回神,起身朝她鞠了一躬,“无论如何,我这个做姐姐的谢谢你照顾他。”
“用不着谢我,我只是觉得好玩而已。”如歌冷淡地摆手。
“总归是要道声谢谢的,以后还得劳烦郡主继续照顾他。”
如歌那道参差不齐的眉意外地挑起,难不成她还有别的选择?
“他没告诉你吧,我是北岳摄政王最不受宠的女儿,连庶女都算不上,你想,一个好男色的男人却有一个女儿,你以为那待遇是有多好?”
风挽裳淡淡一笑,“有个伴互相照应也好。”
那抹淡笑让如歌语塞,很淡,却又涩到人的心里去。
那是一种经过苦痛的人才该有的领悟。
“他……而今很好。”她只能这么说。
而今,那就代表曾经的确很不好。
但是,而今很好,以后也会好的。
“谢谢。”风挽裳又真心诚意地对她道了声谢,这才拿起木匣子离开。
回到房里,她推开木匣子的盖,里面是一块白色帛绢,她几乎是秉着呼吸拿起来看的。
小心翼翼地打开,然而,上面所记载的每一个字叫她吃惊不已,脸色也越发的凝重。
原来,这就是他的全部!
风挽裳将帛绢抓在掌心里,看着一豆烛火,心里,无限挣扎。
脑海里浮现出他给过她的那些感动,小的、大的,以及他总是恶声恶气的关怀。那卓然的身影就像是在脑海里扎了根,一遍遍循环不去。
……
缀锦楼,灯火通明。
男子坐在八仙桌前,明明很快就迎来一场暴风雨,他此时却镇定自若地拿着竹片在搭建屋子。
只是,刚贴好一片,习惯性地往后伸手,久久,却没有竹片放到手上,俊脸微怔,回过头去,身后空荡荡的,不再是那个娇娜的身影,那边的圆桌前
也没有那个安静地低头刺绣的影子。
以往,他这般瞧一眼过去,她就像是心有灵犀般地抬头,目光交汇。
而后,她便起身为他倒来一杯热茶,每每如此,他便再也贴不下去,抓来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包在掌心里。
她果然一直都在做一个本分的妻子。
只是,明日,她可还会记得她的本分?
“督主,几位爷来信。”门外响起万千绝的声音。
“念。”他收回目光,修长的手继续忙活。
“大爷说只能尽量争取到亲自处决你的机会。”万千绝将得到的口信告知。
“嗯。”
屋里传来轻轻的回应,好像一点儿也不意外。
万千绝打开第二条纸条,蹙眉,犹豫了下,道,“三爷说,他会替您料理好后事。”
“嗯,爷比较想知道第三条。”屋里传出徐徐的嗓音。
万千绝脸上露出惊讶之色,惊讶主子的‘透视’能力,他赶紧打开来。
然而,上面四个龙章凤姿的字叫他怔住。
“是什么?”里面又传来绵绵好听的嗓音。
“勿忘初衷。”万千绝如实地念出上面的字。
男子手里的贴片动作顿住,微偏着脸,轻哂,“初衷吗?爷原本的初衷里可没有他。”
万千绝微微诧异,主子这是要决裂?与那人?
※
夜未央,缀锦楼里的灯始终未曾熄过,坐在窗前的身影也一夜未歇。
同样一夜未歇的不止他,还有她,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在以各种煎熬的心情等待日出破晓。
翌日,九千岁因伤未上早朝,但早朝之后,因要殿审云中王以及无艳特使两人,太后让人传九千岁入宫。
而她,自然也被传诏了。
风挽裳一身得体的素淡衣裙随前来传唤的公公入宫,却没想到狭路相逢。
通往皇宫的分岔路口,他们左右碰上了。
他的排场依旧没少,八抬大轿,威风凛凛,恍若此番进宫还是和往常一样,无半点危机感。
忍不住地,她停下脚步看向那顶象征尊贵的轿子,眉间显露忧色。
里面的他可还好?昨夜受的伤重不重?
抬轿的轿夫都认得她,自觉地放慢脚步,看向万千绝。
万千绝自是也看到她了,故作不见,摆手,继续前行。
风挽裳就站在通往皇宫唯一那条路的路口边上,心乱如麻地看着轿子从眼前经过,如同陌路般。
适时吹来的一阵风掀起轿窗帘,她看到轿子里的男子,手肘撑在那边窗上,手拳头支着脑袋,斜靠轿壁,凤眸假寐,面色泛白。
心,微微揪紧。
他连脸色都白了,定是伤得重吧?
轿子很快就完全从她面前走过,风也停了,窗帘也落下了,就好像昭示着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然而,她却不知道,窗帘彻底落下的刹那,那双假寐的凤眸微微睁开,身子缓缓坐直,冷锐眯眼。
“等一下!”
意外的,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一鼓作气,好似挣扎了好久才出的声。
万千绝挥手,队伍是停了,却没有落轿,因为轿子里的人没发话。
风挽裳站在轿子前,对着紧闭的轿帘,深吸一口气,道,“爷,妾身有话要同您说。”
良久,良久,里面才传出徐徐幽幽的嗓音,“落轿。”
轿子平稳落定,风挽裳抱歉地对那位公公颔了颔首,又有些顾虑地看了眼万千绝他们,这才跨过轿杆,撩帘钻进轿子里。
轿子里的男子依旧保持着斜靠的姿势,懒懒散散的样子别有一番妖冶,可那双凤眸盯着她,就像是豹子盯着猎物,锐利逼人。
“不是有话要对爷说?”
他柔柔地出声,没
有她料想中的怒气,就连俊脸上也没有所谓的阴沉之色。
一切都很如常,如常到叫她的心里不舒服。
她放下帘子,强壮镇定地过去坐在旁边的位子,想到自己喊他停下来的目的,顿觉口干舌燥地抿了抿唇,交叠放在腿上的手,紧张的暗暗握紧。
“不说就……”
还未说完,腿上一沉,唇上覆上一股温热,不,该说是唇角。
只是唇与唇轻轻的相碰,若按实际来算,算不上是吻,若按她来算,已经很叫人吃惊了。
顾玦微微挑眉,兴味地低眸看她,不主动,也不被动,就这般淡定地等着她下一步动作,如兰的体香就是能唤醒体内潜藏的那头野兽的奇药。
风挽裳坐在他腿上,小手紧张地揪紧他的衣襟,微退开些许距离,看着他,低如蚊呐地说,“爷不是一直说不打算放过我这棵白菜吗?”
说完,她就看到他挑眉,像是很诧异她的举动,又似乎带着玩味。
她也觉得自己这般好轻浮,好不要脸,但是,她知道时辰不多了。所以,不再多说,手臂环住他的脖子,第一次主动凑上去亲他。
他过去这般对她的也不少,所以,她也算是偷师学艺了。
轻轻的,怯怯的,柔软的唇一再碰上他的,退开,又碰上。
但是,原来没有他的主导,两人的唇相碰是如此的无趣,碰撞不出半点火花。
她有些无措地退开,微微叹息,看向他,“你唔……”
才想问他是不是不要,他倏然伸手扣住她的后脑,按回去,整个人就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瞅准机会苏醒,反扑。
这个吻绵长而狂烈,就像是要把她活活吞没的样子。
她以为,一切会如自己所想的那样进行到底,然而,他却突然退开,骨节分明的手用力捏起她的脸,邪魅勾唇,“这会跑来献-身,打算让爷死而无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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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摇头,迷蒙的双眸渐渐恢复平静,心里的无奈无法诉说。
“想要临时取爷不是太监的证据?”他讥笑,呵气般地说着,指腹摩裟在她湿-亮的唇上,“这倒不失为一个好方法,让爷破了你的身,然后你再当殿让人验证你是否还是处-子之身,到时就会验出是刚破的,爷就证据确凿了。”
风挽裳着急地皱眉,抬手用力拿开他的手,才得以开口说话,“是爷口口声声说不会放掉妾身这颗白菜烂掉死掉而不吃。”
“所以你就送上门来给爷吃了?”他又抬起她的脸,清冽的气息扑洒在她脸上,“不过才离开爷一-夜,本事倒是大了,嗯?”
风挽裳看到他戏弄的眼神,她轻咬下唇,目光落在他的左胸口,昨夜,好似就是那里受的伤。
还能如此嘲笑她,应该伤得不重吧。
风挽裳正一心挂念着,倏然,他猛地推开她,她踉跄几步,险些就跌倒。
她看向他,就见他已闭上眼,朝外喊,“千绝。”
原来,他不屑。
“夫人。”万千绝在外头喊她。
风挽裳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轿子。
然后,看着轿子缓缓驶离,她苦涩一笑,原来是自取其辱了,她还以为这身子他非要不可……却没想到他会厌恶至此。
也罢,是他不要的。
风挽裳收拾起杂乱的心情,重新跟着那位公公入宫。
太监虽然好奇为何被传为九千岁心尖宠的她没有同坐轿子入宫,但也不敢问,反正九千岁过去不也是今日宠这个,明日宠那个,甚至看腻了,不顺眼了,整人的法子比这变态的多了去了,也没啥好觉得稀奇的。
……
九千岁才行完礼,入座,紧接着千岁夫人就到了。
得到喧传后,风挽裳带着沉重的心情踏入金銮大殿,金碧辉煌的大殿,威严肃穆,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登上金銮大殿,从文武百官面前走过,面圣。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只是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已容不得她去害怕、去紧张。
众人看着
逆光进来的女子,她一身素淡的花色衣裙,迈着沉稳的步伐款款地从百官面前走过,恬淡平和的神情,昂首自若的样子,给人一种不卑不亢的感第125章:夫妻床头吵床尾和
她很美,本身的恬静以及柔美的气质,就像是一株空谷幽兰,飘逸秀美,清香幽远。
风挽裳沉静自若地走着,目不斜视,走向金銮宝座前的这条路好像要走很久很久恧。
而顾玦抚着小狐狸,同太后和皇帝坐在金銮宝座上,虽是涉案人员,但他是当今九千岁,司礼监的掌印太监,东厂的督主,批红、监察百官,可以说是他抖一抖整个南凌都要颤三颤的人物,在还未确定证据确凿以前,谁又敢让他跪在殿上受审?
即便太后能,也是留着余地的。
大殿上,百官在,萧璟棠也在,如歌郡主也坐在一边被以礼相待溲。
“妾身风氏参见皇上、参见太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她停下脚步,从容地跪地行礼,柔美的嗓音温温浅浅地拂过大家的心头。
“平身!”小皇帝有模有样地伸手。
他觉得风姐姐好厉害,那么多人都不害怕的。
风挽裳谢恩起身后,太后便开口了。
“人到齐了,开始吧。”
然后,太后身边的太监上前一步,高唱,“传,无艳特使!”
紧接着,一声接一声传出去,声音久久回荡,也荡进她的心里,狂澜作乱。
风挽裳着急地看向大殿门口,心里忧心如焚,恐她的弟弟小曜在刑部遭受了什么罪。
很快,风曜被禁军押上来,虽是双手被绑,但他的美还是让众人惊艳到倒抽冷气。
天下间竟有男子美到此等地步,那是完全的娇柔。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
原来这首词不止适合用来形容女子,还可以拿来形容男子。
风挽裳看着他见一步步走到自己眼前,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衣裳脏了些,头发乱了些,看起来狼狈了些,身上没有任何的伤。
可是,既然没有用刑,为何大费周章抓走他?此时又让他毫发无伤地出现在大殿上?
她疑惑,下意识地看向宝座上的男子,却不料与一双凤眸直接对上,若非是他正巧在看她,那就是他一直在看她,凤眸深深,带着瘆人的冷芒。
她忙不迭别开视线,心虚地不敢看他,丝毫不知,这一别开,那双凤眸里深藏的期待彻底沉落。
小曜在她身边站定,目光满是期待,深深揪着她的心,眼里已经开始酝酿着报复后的快意。
风曜得意地看了眼座上的顾玦,躬身对太后和皇上行了礼,并未下跪。
“无艳特使,云中王因谋害九千岁的女人而获罪,你又因为刺杀九千岁被抓,莫非这是北岳以特使为名派来刺杀九千岁的不成?”座上传来太后威严的声音。
“启禀太后,无艳并没有刺杀九千岁,而是九千岁要追杀无艳,追杀不成便反过来编排一个刺杀的罪名给无艳。”风曜镇定自若地道。
“喔?”太后有意看了眼旁边似笑非笑的顾玦,再看向座下,“九千岁为何要追杀你?”
“因为无艳得知了有关他一个天大的秘密。”说着,风曜看向自己的姐姐,“姐姐,你来说吧。”
风挽裳心里狠狠一个激荡,她交叠在身前手用力握紧,握到疼痛。
“风氏,那就你来说吧。”太后又特地瞧了眼顾玦,他倒是沉得住气,一双眼从风挽裳出现后就一直盯着,没离开过。
风挽裳缓缓抬头,看向他,那双凤眸始终阒寂,看不出半点情绪波澜。
众人亦是屏息,更多的是等着看这出九千岁夫妇反目的戏码,前几日还如胶似漆,宠得很呢!
“夫人莫怕,九千岁有何秘密快快如实道来,有太后和皇上在,九千岁不敢对你们姐弟俩怎样的。”一旁的丞相着急地出声催促。
他可还真不错过半点落井下石的机会。
风挽裳暗自腹诽了句,在高位上那双深味的凤眸注视下,她曲膝跪下,“启禀皇上、太后,关于九千岁的秘密……”
说到这里,她挣扎地看了眼旁边的弟弟,
看到弟弟眼中激动的光芒,她狠了狠心,从袖中取出那块折叠工整的帛绢,双手呈上,“关于九千岁急于灭口的秘密就在这里,请太后过目!”
瞬时,金銮殿上炸开了锅,盯着她手里的帛绢交头接耳。
顾玦凤眸微缩,那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就连在他怀里的小雪球都忍不住瑟缩了下。
她,居然,真的敢!
站在边上的万千绝一颗高高悬起的心瞬间被抛落,直觉,完了!
太后身边的高松立即下去将那折叠完好的帛绢取上来,呈给太后过目。
太后坐在御案前,接过帛绢打开一看,表情甚是凝重,让整个金銮大殿的气氛都冰凝了。
风挽裳始终静静地跪在那里,深深低着头,袖子下的手早已被自己的指甲抓伤。
他一定想不到吧,那个可以毁掉他的证据已经落在她的手里。
风曜看向她,表情,似乎意外。
薄晏舟已经想好如何争取处决顾玦的话,每一个字从昨夜到此刻都细细斟酌过,心焦如焚。
在众人屏息以待下,太后猛地连着帛绢勃然拍案,“给哀家传云中王!”
“传云中王!”
“传云中王!”
“传云中王!”
每一声,每一声都狠狠敲进人的心里。
萧璟棠紧盯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女子,紧绷的心终于放下,嘴角欣慰地掀起。
他的挽挽,最终还是做出了正确的抉择。
一个不过才当她几个月的太监夫君,和她执着寻找了十年有余的弟弟,他很高兴她在这两者之间最后选择了弟弟,至少这样可以证明,她对顾玦同样可以轻易放下。
众人见太后看完后勃然大怒,大多都在心中暗爽这九千岁总算要被废掉了,毕竟,一个阉人还在他们之上,这简直有辱男人尊严。
宦官把持朝政,百官敢怒不敢言啊。
于是,不由得悄悄看向座上的九千岁。
但是,大难临头都还能波澜不惊的人,他们不得不佩服。
只见他低头抚着怀中的小爱宠,那双修长均匀的手一下、一下地抚着那雪白顺滑的皮毛,极慢、极柔,似乎完全没把即将到来的翻天覆地放在眼里,也不看跪在殿上出卖他的女人一眼。
忍不住地,众人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她最好祈祷那所谓的天大的秘密真的能扳倒九千岁,否则,她的下场决计很惨。
九千岁对自己腻了的女人可从不手软,甚至处理的方法历来新鲜。
不过,自从娶了这个风挽裳后,不管是不是碍于太后赐婚的,他都不再接受任何人送的姬妾,说是目前这个还挺顺眼、顺心,还是一个手烙残印的二嫁女!
这口味,果然与众不同!
只是,想不到啊,这么多年唯一一个让他瞧着顺心顺眼的,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出卖了他,这是不是该说,恶人自有恶人磨,老天有眼?
很快,云中王被带上来了,似乎当今天下堪称为‘美’的三个男子都在金銮大殿上了。
一个略显青涩,一个狼狈;另外一个,依旧高高在上,风华内敛。
云中王戴着脚铐手铐,青丝蓬乱,早已不复往日的风采。
他几乎是在一入金銮殿开始,目光就毫不避讳地胶着在九千岁身上,一瞬不瞬,直叫人惊讶得直摇头。
妖孽啊,连男人都祸害。
不过,听闻这云中王本就是断袖之好,九千岁这等姿色,以及那优雅内敛的气质,被这云中王看上也没什么可稀奇的。
风挽裳诧异地看向已经在旁边站定的男子,恬静的脸有些着急。
他不是应该死在牢里了吗?他对顾玦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以防万一,按理应该杀了才对。
“云中王,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太后挥着手上的帛绢,厉声盘问,那上面写满了字,没人看得清写了什么。
云中王依依不舍地从顾玦那里收回目光,然后,看向风挽裳,当殿大笑,“哈哈,顾玦,你对她
千般好、万般宠,到头来呢?这致命的一刀竟是她给你的!我都替你心寒啊!”
顾玦微偏的俊脸终于缓缓抬起,凤眸淡淡地扫过跪在那里的女子,唇畔勾出一抹冷嘲的笑,终于说了他自行礼后的第一句话,“谁说不是呢?”
谁说不是呢?
不过短短几个字,却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刺入风挽裳的心,血淋淋地痛着。
“放肆!太后问你话呢!”高松往前一步,怒喝。
云中王看向太后手上帛绢,又看向顾玦,“你希望我如何说?”
只要他给他一个眼神,一个需要他帮忙的眼神,他便改口供,改为是这女人污蔑他的。
可是,那双凤眸不屑地又低下去,完全当他不存在。
到最后的最后,他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哪怕都到这个时候了。
向来知晓,论无情,天底下没人比得上这男人,他连自己都不爱,又怎会爱人?
所以,当看到他将一个女人抱在怀里倾心呵护的时候,他就嫉妒得抓狂,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居然会去对一个女人好?
他想证明,证明这女人不值得他爱。
瞧,这不是有结果了。
“罢了,这上边写得够清楚的了,你的回答已不重要了。”太后看到目光痴缠的云中王,顿时也觉得反感,让人将那帛绢拿过去给如歌看,“如歌特使,这云中王蓄意伤害九千岁之夫人,哀家让人将他凌迟处死,你看如何?”
如歌接过来看了后,莞尔点头,“太后英明。”
咦?发生何事了?
那帛绢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为何太后开口先处置的不是九千岁,而是这云中王?
那到底是何天大的秘密叫太后偏袒至此?
萧璟棠紧皱眉心,有些怀疑地看向风挽裳。
这是怎么一回事?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那个男人?一个太监?
早已将一番说词默背得滚花烂熟的薄晏舟也意外不已,看向上面始终泰然自若的男子,又看向仍默默跪在地上的女子。
是顾玦?
还是她?
云中王不敢相信地看向风挽裳,又看向座上自始自终都极为淡定的顾玦,然后悲哀地笑了,越笑越可悲。
倏然,变故就在转瞬之间,那云中王忽然飞身而起直扑向宝座上的九千岁。
萧璟棠飞身而起,站在太后身前护驾。
“护驾!护驾!”
太监护在太后和小皇帝身前,尖声大喊。
大殿上顿时乱作一团,风挽裳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不已,她担心地看着发狂的云中王扑向他,左胸的心好像停止了跳动。
明知道他武功很好,明知道他身边还有个同样武功不差的万千绝,可她就是担心得忘了呼吸。
眼看云中王快近到他身了,万千绝忽然上前,拔刀一划,赶进来的禁军从后面用长矛将他刺穿,他甚至整个人都是被叉在半空的。
这一次,没人用斗篷帮她遮去这血腥的一幕,也没人将她的头按入胸膛,不让她将瞧见那些血腥的场面,她看得真真切切,甚至,好像感觉到还有血液溅到她脸上。
原来,血腥的场面是这般骇人。
“唔……你……连我最后……死都不……成全……我等了……很久……你……都不……来……”
云中王吐着血对连看都不看他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带着遗憾死去。
风挽裳终于明白,原来,他之所以突然发狂是想要死在顾玦手中。
没想到,直到最后,他还要试顾玦的心到底有多硬,用自己的性命。
“姐……”看到姐姐一副木然的样子,风曜还是不由得担心地喊了声。
一声‘姐’打破了陷入寂静的金銮殿。
那双始终垂着的凤眸也终于缓缓抬起,看向死相惨烈的云中王,可却又好似看的不是云中
王。
所有人也随着这一声‘姐’看向风挽裳,只见一滴血刚好溅在她眉间,仿似凝成一点朱砂,给恬淡的她平添一点妖媚。
“风氏,虽然你提供了有力的证据,但这不足以成为你弟弟无罪的理由!”太后重新坐回位子上继续主持这场殿审。
“妾身知晓,只是……”风挽裳淡淡地看向那个依然高高在上的男子,“无艳特使之所以伤了九千岁,皆是因为三年前九千岁迫他成为北岳摄政王的男宠!”
此言一出,金銮殿再次炸开了锅。
“啊,原来九千岁当年送的人就是他啊!”
“当年他带着黑色帷帽,也没那么高,若按照年纪来算的话,是他了。”
“没想到面纱下是这般绝色,难怪当年那摄政王看了一眼后便欣然接受了。”
……
听着这些窃窃私语,风挽裳甚至不敢看弟弟一眼。
她知道,此刻,他一定恨透了她。
太后看向顾玦,“顾玦,此事你觉得该如何处理?”
顾玦微微勾唇,那笑,略显妖娆。
只见他缓缓起身,抱着小雪球,拾级而下,犹如闲庭信步,走到风挽裳面前,在众目睽睽下,纡尊降贵地蹲下身,抬袖,为她拭去眉间一点血。
风挽裳抬头看着近在尺咫的俊颜,看着他专注地一点点,轻轻地为她拭去额上的那滴血。
她也是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脸上有血的。
擦得那么轻,那么细,神情那般专注,叫人误以为……温柔。
“不是说夫妻床头吵床尾和?这是自家事,闹到太后跟前,丢不丢脸,嗯?”
声音温柔,不大不小,刚好叫所有人都听得见,包括太后。
无奈地责备,语气间尽显宠溺。
她愕然不解地看着他,他打算息事宁人?不追究了?
也是,他这般聪明,只需用脑子一想便知晓她干了什么蠢事,所以,他愿意放过小曜她很高兴。
本来,她就有要他放过小曜的打算。
“好了,既然是自家事,那就回家处理吧。只不过,这北岳派来的特使未免太过年少轻狂!”太后有意训斥了下,“至于两位特使的事你也一并处理了。”
果然是两个小毛孩,不知轻重!
“是!奴才多谢太后开恩。”顾玦起身拱手领命。
风挽裳一放松,只觉得全身力气好像一下子被抽空,软绵绵的。
于是,一场风暴,有惊无险地落幕,彻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接下来由九千岁接手善后,风挽裳退出金銮殿前,满脸愧疚地看向风曜,只是,他已不愿再看她一眼。
她涩然扯了扯唇角,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如歌,对她略一颔首;最后,转身前,故作不经意地扫过座上的男子。
一切超乎想象的好,这就够了。
她带着浅浅的笑意,走出大家的视线。
※
一离开皇宫,风曜匆匆赶回公馆。
离开金銮殿的时候,萧璟棠叫住他,告诉了他好多、好多,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萧璟棠说,当年不是姐姐叫人来抓他的,是大娘故意让他误以为是姐姐。
[姐姐……姐姐救我……]
[别喊了,就是你姐姐告诉我们你在这里的,是她让我们来抓你走的。]
后来的十年,这两句话成了他梦里的常客。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是姐姐,原来真的不是。
于是,他一路策马回到公馆,连面纱都忘了戴,不顾自己的脸给街上行人造成了多大的轰动。
然而,一回到公馆,如歌却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