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8章 三杯

书名:在蔺府做奶娘的日子 作者:天降紫薇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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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238章 三杯

日头偏西,久到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芸儿该有个新名字了。

梧桐巷十七号的小院里,梅香正抱着芸儿在廊下晒太阳。见沈姝婉进来,她忙站起身,笑着道:“沈娘子回来了?官司打完了?怎么样?”

沈姝婉走过去,从她怀里接过女儿。

芸儿见了她,小手张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她抱着那软软的小身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温热得很,带着孩子特有的奶香。

她抱着女儿,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

虎子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什么东西,跑到她面前。

“娘,您看!我给妹妹做了个新玩意儿!”

那是个小风车,纸糊的,用竹签穿着。虎子举着它吹了一口气,风车便转起来,哗啦啦地响。

芸儿见了,伸手去够。虎子便把风车递给她,让她自己拿着玩。

沈姝婉望着这两个孩子,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芸儿软软的头发里。

“芸儿,”她轻声道,“娘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芸儿不懂,只是咯咯笑着,拿风车往她脸上戳。

沈姝婉抬起头,望着她那张小小的脸。

“叫蔓儿。沈蔓。”

梅香在一旁听着,愣了愣。

“沈蔓?这名字有什么讲究?”

沈姝婉轻轻笑了笑。

“蔓草。野地里的蔓草,没人管,没人问,可它自己会长。不管多贫瘠的地,不管多大的风雨,它都能活下来,扎下根,一直长下去。”

她低头望着女儿。

“娘不指望你大富大贵,不指望你出人头地。娘只盼着你,这辈子能像蔓草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扛过去,都能活下去,都能好好长。”

芸儿不懂。

她只是抱着那个风车,咯咯地笑。

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沈姝婉抱着女儿,望着那转动的风车,嘴角弯了一下。

那是她很久没有过的笑了。

官司赢了的消息,是第三日传到月满堂的。

秦晖进来禀报时,蔺云琛正坐在书案后头看账册。他听完,只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晖觑着他的脸色,又道:“沈娘子那边,已经搬出周家了。如今带着孩子住在梧桐巷,雇了个妇人照料。日子过得清净。”

蔺云琛“嗯”了一声。

秦晖见他没有别的话,便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一人。

他搁下笔,靠在椅背里,望着窗外那株老梅。枝头已经冒了新芽,嫩嫩的,绿绿的,在日光下泛着光。

他想起她站在公堂上的模样。

他没有去,可他什么都听说了。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把那些年受的苦,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她说到女儿的时候,声音发颤,可到底没让眼泪落下来。

她赢了。

彻底赢了。

他靠在椅背里,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他自己知道,那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回真正松快下来。

她自由了。

从那个吃人的家里,从那些吸她血的人手里,彻底挣脱出来了。

往后,她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了。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按了按桌上的铃。

秦晖很快进来。

“爷有何吩咐?”

蔺云琛望着窗外,声音淡淡的。

“醉仙楼那边,定一桌席面。要最好的,挑她爱吃的菜。送到三房桂花小院去。”

秦晖愣了愣。

“爷是说……沈娘子那边?”

蔺云琛没有回头。

“让她知道是府里赏的,旁的不用说。”

秦晖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日头渐渐偏西时,桂花小院的院门被人敲响了。

沈姝婉正在屋里收拾东西。

官司赢了,她心里松快了许多,便把那些积攒下来的物件归置归置,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听见敲门声,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青布短打的小厮,生得眉清目秀的,手里提着个偌大的食盒。见她开门,他躬身行了一礼。

“沈娘子,奴才是来送东西的。”

沈姝婉愣了愣。

“送东西?谁让送的?”

小厮笑了笑,没有答话,只是将食盒递进来。

沈姝婉接过,那食盒沉甸甸的,分量不轻。她低头看了看,食盒是红漆的,雕着精细的花纹,瞧着一看便不是寻常人家的物件。

她抬起头,还想再问,那小厮已经走了。

走得很快,转眼便消失在巷口。

沈姝婉站在门口,望着那个食盒,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

她提着食盒进了屋,放在桌上。打开来,里头是四菜一汤,还有一碟点心。

菜是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蟹粉狮子头、火腿鲜笋,汤是鸡火干丝,点心是桂花糕。每一道都是她素日爱吃的,火候正好,香气扑鼻。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些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在那张纸条上猜到了他,在谭律师的报价里猜到了他。

如今这桌菜,让她再没有一丝疑虑。

她忽然有些想笑。

这人,做什么都不肯让她知道。

明明是帮她,却偏要弄得像是她自己运气好,像是府里赏的,像是偶然得来的。

她低下头,望着那些菜。

油焖大虾红亮亮的,蟹粉狮子头金灿灿的,清蒸鲈鱼白嫩嫩的,每一道都透着用心。

那碟桂花糕,还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月满堂那些日子。

有一回她病了,没什么胃口。他让厨房做了桂花糕送来,说这东西清淡,不伤胃。

她吃了两块,觉得好些了。

后来他每次让人送吃食来,总有桂花糕。

她以为那是凑巧。

如今才知道,不是凑巧。

她站在那儿,望着那些菜,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外头传来脚步声。

沈姝婉抬头一看,是方才那个小厮。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探着头往里瞧。

“沈娘子,奴才方才忘了说,这食盒回头有人来收,您慢慢用,不急。”

沈姝婉望着他,忽然开口。

“是他让你送来的?”

那小厮愣了愣,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这……沈娘子说什么,奴才听不懂。这是府里赏的……”

沈姝婉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他。”

那小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

去。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那小厮回过头来。

沈姝婉低头看了看那桌菜,又抬起头来。

“东西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你跟他说,心意我领了,下回不必这样破费。”

那小厮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

“奴才……奴才会转达的。”

他转身跑了。

沈姝婉站在门口,望着他消失在巷口。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巷子深处那户人家的炊烟气息。她站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进屋,在桌边坐下。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

很甜。

小厮回到月满堂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站在书案前,把沈姝婉那些话一字不漏地禀了。

他偷眼觑了觑主子的脸色。

蔺云琛靠在椅背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却微微动了一下。

“她还说了什么?”

小厮摇摇头,“旁的没说了。只让奴才转达,心意她领了,下回不必这样破费。”

蔺云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从书案后头绕出来,往外走。

小厮愣了愣,“爷,您去哪儿?”

蔺云琛没有答他。

他已经走出门去。

夜风凉凉的,吹得廊下的风灯晃晃悠悠。

他走得很快,穿过月洞门,绕过回廊,往药房那边去。

脚步在青石板上踏得稳稳的,可心里那点东西,却像那风灯似的,晃晃悠悠的。

她说吃不完。

他听懂了。

不是拒绝,是留余地。

是默许他靠近。

他站在桂花小院门口,抬手叩了叩门。

门开了。

沈姝婉站在门内,手里还握着那盏油灯。昏黄的光从下往上照着她,将她的眉眼映得格外柔和。她望着他,那目光里有一瞬的惊讶,却没有慌乱。

“爷来了。”

她侧身让开,请他进去。

蔺云琛跨进门,四下里看了看。屋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上那桌菜还摆着,没动几筷子。那碟桂花糕少了两块,是她吃的。

沈姝婉将油灯搁在桌上,转过身来。

“爷还没用饭罢?”

蔺云琛望着她。

“没有。”

沈姝婉轻轻笑了笑。

“那正好。妾身还没动筷,爷若不嫌弃,便一起用些。”

她在桌边坐下,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那酒是那食盒里配的,醉仙楼的好酒,澄澄的,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端起一杯,递给他。

蔺云琛接过,在她对面坐下。

沈姝婉端起自己那杯,望着他。

“这一杯,谢爷今夜费心,送来这一桌好菜。”

她仰头饮尽。

蔺云琛也饮了。

她又斟上一杯。

“这一杯,谢爷此前危急时刻,舍身相救,护妾身周全。”

又是一饮而尽。

蔺云琛望着她,那目光深了些。

她再斟第三杯。

“这一杯,谢爷暗中为妾身请来谭律师,还替妾身担了那大部分的费……”

她的话没说完。

蔺云琛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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