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他！

龙舟竞渡正式开锣前两刻钟，东岸的备船区已经分成三派光景。

二皇子晋王的队伍最整齐，清一色玄色装扮，每人腰间系一条红色带子，二十二人列队站得笔直，个个精壮结实。

一看便是精心挑选过的水手。

晋王站在队伍前面，正笑吟吟地与几个领队交谈，语气随和，瞧不出半分争胜的急切。

三皇子楚王的队伍则在备船区的另一头。

楚王今日穿了一身银灰色锦袍，头上金冠束发，腰间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从头到脚透着一股“本王不缺钱”的气势。

他的队伍虽没老二那般整齐，但每个人的臂力、水性、赛舟经验都是经过反复筛选，花大价钱从南边请来龙舟师傅训练了整整半个多月。

这会楚王正站在岸边，看桨手们做最后的拉伸，嘴角挂着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身边的心腹幕僚凑过来低声耳语：“殿下放心，一切安排妥当。”

楚王随意“嗯”了一声，得意地朝二皇子那边扫了一眼。

他瞥见老二正弯着腰替一个龙舟手系好腰带，脸上挂着老好人式的憨厚笑容，心里一阵冷笑。

装。继续装。

他这个二哥，最擅长就是在人前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可背地里比谁都精。

龙舟赛是他向父皇提议的，怎么可能没提前准备？

他让人查了许久，总算查出老二从一个月前就开始暗中训练一队龙舟手，个个都是江南一带的老水手，水性极好。

老二这次极其奇怪。

目标明确，出手快准稳，水手一找一个准，完全不用提前游说或调查，似乎早已熟悉对方的一切。

但他谢景珩也不是好欺负。

十天前他暗里让人将老二队伍中的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自己人。

等会儿，这三人只要在最后冲刺时刻稍微“力竭手滑”一下，老二那条龙舟便会当即偏离航线，就算不翻船也稳输。

谢景珩仿佛看到老二的狼狈模样，心情极佳，又漫不经心撇了一眼老六的方向。

六皇安王的队伍最是寒碜。

船倒是好船，听说有纰漏，是央求镇

北将军连夜帮着修的。

可船上的桨手便有些参差不齐。

有一个少年甚至拿桨的手都在发抖，被韩霆一脚踹在屁股上才堪堪稳住。

这心理……

楚王嗤了一声：“老六那龙舟，能顺利划到终点就不错了。”

幕僚陪笑道：“六殿下年纪小，能凑出一队人已属不易。殿下不必在意。”

楚王嘴角上扬，不以为然地再次看向湖面。

鼓声将起，十二艘龙舟正在依次进入赛道。

他深吸一口气，心跳微微加速。

等会儿，他要在父皇面前，把老二和老六的脸面都狠狠扔到湖的尽头，捡都捡不回来。

晋王这边，他替最后一个桨手系好腰带，直起身来，笑着拍拍那人的肩膀：

“好好划，别紧张，事在人为。”

那人连连点头，转身往船上走。

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低头凑过来在晋王耳边耳语几句。

他面不改色，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轻声嗫嚅：“老三人呢？”

“三殿下方才往六殿下那边过去了，似乎是激励六殿下。”

晋王嘴角的弧度勾得更大。

那笑容和熙，与平日无异，但眼底一片森寒。

老三去激励老六？

有，但是不多。

老三分明是去看自己安插的人是否还在老六的船上。

方才身边的人说“一切安排妥当”，只要老三不是傻的，定然发现他的计划已落空。

可老三没有当场发作，而是若无其事地跑过去跟老六搭话。

晋王负手在背，目光越过众多桨手，落在楚王的背影上。

楚王正站在六皇子的船边，言笑晏晏与韩霆说着话，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韩霆的肩膀，一副好兄长激励小弟的模样。

“是他！”

谢景渊原本负在身后的手猛地收紧，脊背下意识微微一僵。

目光骤然钉在韩霆身上，方才从容的气息瞬间乱了几分。

很快，晋王调整了自己的思绪。

韩霆如今不过区区一毛头小子，不成气候，未来的路还长，该如何走，

走向哪里不好说。

这世道不缺智谋与才干，缺的是机会。

倘若韩霆注定要成为那令南岭闻风丧胆的大将军，这机会不如让他谢景渊来给。

即使不依附党派，亦会感谢知遇之恩。

“韩霆，韩霆，切莫再走老路！”谢景渊喃喃自语。

“殿下，”身旁的心腹秦风低声打断他的沉思，“三殿下发现咱们把他的人换了下来，会不会闹起来？”

晋王漫不经心地看了秦风一眼：“闹？怎么闹？”

“那三人是他暗中安插在本王的船上，他敢认吗？他吃了哑巴亏，只能认。”

秦风心中了然：“幸得殿下聪慧，提前洞察三殿下的意图。”

谢景渊早已尝过苦果，此次不过是将计就计，迷惑并打老三个措手不及而已。

秦风仍不解问道：“那咱们船上那三个空位，为何不用回自己的桨手？”

谢景渊嘴角微弯：“前天老六跑过来说，看见本殿下没预备桨手，他那边多出三个好手，放着浪费。本王顺手要了过来。”

秦风愣住了：“殿下您……您跟六殿下联手了？”

谢景渊没有回答，而是准备登船。

另一边。

楚王快步赶回自己的船队，眉宇阴沉，把心腹温叙拉到一边，压着声音问：

“怎么回事？那三个人为何不在老二的船上？”

温叙满头冷汗：“殿下，属下也不知。昨晚明明还确认过，今早去点人的时候，那三人就……就不见了。”

“二殿下那边已经换上了别人，问起来只说是，是六殿下那边临时调配的。”

“老二是如何发现？”楚王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温叙慌得连摇头：“属下已查，毫无所获。”

楚王一拳砸在船舷上，震得整条船都晃了一下。

湖上鼓声恰在此时响起，咚咚咚三声。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老二的方向。

晋王正跟身边的桨手说着什么，面色平和，甚至还朝他点点头，笑了一下，兄友弟恭。

可越是这样，楚王心里越堵。

他很快又想起了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