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招兵买马设暗桩，夜访城寨销金窟！

青石祠堂，议事厅。

阿积垂手站在门边候着。

赵峥立在窗前，目光扫过外头密密麻麻的铁皮屋顶。

这三天整顿下来，城寨里头算是彻底稳住了。

东区上百个档口成了日夜不停的印钞机，西区街坊也念着他的好。

坐江山的第一步，踩实了。

但光守着城寨这一亩三分地，哪够？

外头一堆社团，还有警务处那帮鬼佬和颜童，全在暗处盯着这块肥肉。

手底下这百十号弟兄全摆在明面上。

真要等哪家字头纠集刀手杀到门口，或者外头冒出什么能刷寿命的“野生经验包”，总不能次次等别人打上门才知道。

赵峥转过身看向阿积：

“去把大牛他们几个叫上来，有新差事。”

“是，赵爷！”

阿积应声退下。

没过几分钟，楼梯口传来一串脚步声。

大牛等九个小队长跟着阿积走进来，在堂下站成一排，腰板挺得笔直，齐声抱拳：

“赵爷！”

三天好饭好水养着，十个人全换上了干净短褂，脸上没了之前的菜色，精气神足得很。

赵峥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直接开口：

“这三天场子看得不错。不过咱们手头就这一百号人，守着东区勉强够用，人手太少。”

大牛往前迈了半步，瓮声瓮气地问：

“赵爷，那咱们再招点弟兄？”

“嗯，扩到两百人。”

赵峥搭在扶手上的手掌微抬：

“就在西区穷街坊和逃难来的后生里挑。底子要干净，沾过白粉的一律不要。”

“另外，这回不光招能打的。”

“但凡读过书、认得字的后生，哪怕身子骨弱点，也全招进来。”

堂下几个人面面相觑，大牛挠了挠后脑勺：

“赵爷，咱们看场子收账，招那些文弱书生干乜野？遇上事连刀都拎不稳。”

阿积在旁边白了他一眼：

“蠢材！往后场子越做越大，算总账、看英文公文、打理正经铺面，哪样离得开读书人？”

“难不成让你拿算盘去跟洋人讲数？”

大牛嘿嘿干笑两声，缩回脖子不吭声了。

赵峥看了阿积一眼，继续交代第二桩事：

“阿积，今天起从账房支一笔专款。”

“城寨内外那些拉黄包车的、卖报的报童、挑水夫，还有各大茶楼酒肆的跑堂伙计，全给我发展成眼线。”

阿积愣了一下，眼里放光。

赵峥语气平淡，把规矩定死：

“不用发钱，按消息值多少钱给赏！”

“哪家字头在调刀手、哪个堂口换了坐馆、哪条街的差人有异动……”

“只要消息准，哪怕是一句闲话，赏十块到五百块港纸，当场给现钱！”

十块到五百块？！

堂下十个小队长齐齐屏住呼吸，大牛眼珠子都瞪圆了。

外头拉车的、跑堂的苦哈哈，跑断腿一天也就挣个几块钱。

这真金白银砸下去，全九龙城的车夫和伙计，怕是连睡觉都得睁只眼替赵爷盯着街面！

“还有第三件事。”

赵峥看向管着西区交界处的大牛：

“去西区划块宽敞地皮，把周围的破屋买下来推平，起一座孤儿院。”

大牛几人全愣住了，抬头看向主位。

“寨子里那些没爹没娘、在街角翻垃圾桶的半大孩子，全收拢进去。”

赵峥声音不高，却没半点商量的余地：

“管饭，再去请几个教书先生，按时教他们读书认字。”

“挑两个退下来的老拳师，教他们练拳强身。”

“所有花销，全走公账。”

议事厅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阿积和大牛几个互相看了看，眼圈发酸，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他们打小也是在城寨烂泥坑里滚大的，太清楚那些孤儿是什么下场了。

男的要么饿死，要么被烂仔打断腿扔去街口要饭。

女的才十来岁就得被卖进暗窑。

谁能想到，杀人不眨眼的赵爷，居然肯掏大钱白养这群苦命娃！

其实赵峥账算得很清楚。

他手头最不缺的就是钱，现在花点小钱把这帮孩子养熟、教出本事，过上几年，这就是一批只认他赵峥一个人的死士。

“都听明白了？”赵峥问。

“听明白了！！”

阿积带着九个小队长齐刷刷弯下腰，嗓门震得房梁落灰：

“赵爷仁义！我们今天就把这三桩事办妥！”

……

当晚，华灯初上。

东区北侧的巷道里，一栋独立的三层青砖洋楼灯火通明。

跟光明街那些发霉破败的烟格不同，这栋楼外墙刷着白灰，二楼三楼的雕花铁栏杆上挂满了大红纱灯。

琵琶声、划拳声混着女人的娇笑，顺着夜风飘出老远，空气里全是浓郁的脂粉香。

前三天赵峥提刀清场时，万花楼从头到尾紧闭大门，里头的龟公护院连头都没敢露。

第二天下午，更乖乖派人把一万块孝敬送到了青石祠堂。

赵峥换了一身宽松的黑绸衫，没带随从，独自一人踩着青石板，跨进了万花楼敞开的大门。

一楼大厅铺着红地毯，头顶悬着西洋水晶吊灯。

几十个穿着高开叉旗袍、薄纱短衫的年轻姑娘，正围在酒桌旁陪着各路恩客划拳喝酒。

门口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原本正抱着膀子看场，眼角余光扫见跨进门槛的赵峥，后脖颈子的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赵……赵爷？！”

打头的护院嗓子眼发干，两条腿一软，膝盖差点当场砸在地上。

这一嗓子喊出来，大厅里热闹的划拳声、调笑声瞬间停了大半。

好几个端着酒杯的恩客手腕一抖，脸色发白地拿袖子挡住脸，贴着墙根往角落里缩。

“吵乜野？惊扰了贵客，仔细你们的皮！”

一道酥软的女声从二楼旋转木梯上传下来。

哒、哒、哒。

高跟鞋踩在实木台阶上，不紧不慢。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摇着把真丝团扇，顺着木梯款款走下。

这女人就是万花楼的当家老鸨，道上人称“红姐”的柳三娘。

她身上裹着件紧身黑丝绒旗袍，领口盘扣系得严实，却被胸前丰腴饱满的弧度撑得紧紧绷起。

腰肢收得极细，往下则是浑圆熟透的臀线。

高开叉的裙摆下，两条肉色丝袜包裹的长腿白得晃眼，每走一步，浑身都透着股熟透水蜜桃般的风情。

柳三娘走到赵峥跟前两步远停下，团扇半遮着红唇，一双狐狸眼在赵峥身上转了一圈，眼尾微挑：

“哟，我当今儿个喜鹊怎么一直在枝头叫，原来是赵爷赏脸登门

。”

她手里的团扇一收，冲旁边僵在原地的四个龟公骂道：

“还杵着当木头？”

“滚去后院看门！今晚顶楼清场，谁敢上三楼半步，老娘打断他的狗腿！”

“是！三娘！”

四个龟公如蒙大赦，弓着腰灰溜溜退了下去。

柳三娘侧过身子，右手虚引向楼梯，眼波流转：

“赵爷，楼下酒气重，污了您的眼。”

“顶楼备了上好的碧螺春和陈年花雕，上楼坐坐？”

赵峥看了这女人一眼。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能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城寨把持住上百号姑娘、让各大字头都不敢硬抢，确实有点门道。

“带路。”

赵峥吐出两个字，迈步踏上木梯。

柳三娘落后半步在侧前方引路，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温热的脂粉气，随着她的走动一阵阵往后飘。

到了三楼尽头，柳三娘推开两扇雕花红木门。

这是她的私人闺房兼待客雅间。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绒毯，墙角铜炉燃着安神香，靠窗摆着张铺了锦缎的贵妃榻，几案上早就备好了四色干果与酒具。

咔哒。

柳三娘反手合上房门，把楼下的喧闹隔绝在外。

赵峥走到屋子正中的太师椅前，撩起衣摆坐下。

柳三娘把团扇丢在软榻上，走上前拿起白瓷酒壶。

她凑到赵峥身侧，弯下腰替他斟酒。

黑丝绒旗袍随着弯腰的动作绷紧，领口露出一片晃眼的雪白，温热的呼吸几乎贴到赵峥耳边：

“赵爷，这几天我在楼里，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一人一刀，一宿把寨子里那些恶鬼全超度了，连雷探长都得尊称您一声好兄弟……”

柳三娘嘴上说着软话，眼角余光却偷偷瞄向赵峥的侧脸。

脸上虽然挂着笑，可她捏着白瓷酒壶的五根手指，指尖却是一片冰凉。

眼前这位，那是实打实砍翻了两百多号人的煞星！

14K的崩牙狗、福义兴的烂命全，哪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凶徒？

结果全让人剁成了碎肉拉去填了乱葬岗！

万花楼日进斗金，这位新上位的爷今晚摸上门，难不成是要把她苦心经营七八年的基业一口吞了，顺带把她也一块抹了？

一想到那十几车滴血的尸首，柳三娘耳根发麻，手腕轻轻一晃。

叮！

酒壶嘴磕在白玉酒杯沿上，几滴琥珀色的花雕酒洒在了桌面上。

柳三娘心头一跳，慌忙搁下酒壶，顺势跪在赵峥腿边的地毯上，掏出帕子擦酒渍：

“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头一回伺候赵爷这样的大人物，手都不听使唤了……”

擦完酒渍，她没敢起身，反而顺势将丰腴温软的身子往赵峥膝盖上贴了贴，仰起那张明艳的脸蛋，试探着开口：

“赵爷，您立下的规矩，我可是一字没敢忘。”

“万花楼里这一百单八个姑娘，全是自愿签了契书下海揾食的，半个被逼良为娼的都没有。”

“这月的规费前天也送去祠堂了……”

“赵爷今晚亲自过来，是嫌我孝敬的银子少了，还是……”

“看上了万花楼这间铺子，想让我腾地方？”

说到最后半句，柳三娘搭在赵峥膝头的指尖猛地收紧。

涂着丹蔻的指甲几乎陷进绸裤里，连呼吸都屏住了，抬眼迎上赵峥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