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张海娜在开始前，把人都全部轰走了，毕竟她接下来的动作可能会有些血腥，不想自己在动手的时候，旁边有吵闹声音。

走廊的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决定下一楼大厅等。

坐在一旁的齐铁嘴还在不可思议张海娜的救治方法，嘴里絮絮地念着“这叫什么事”“这是人能做到的吗？”

张日山倒是很安静，站在一旁，手插在兜里，眼睛时不时扫过二楼方向，一动不动。

半柱香过去，没人再开口。

反而每个人脸色都有些青。

——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

从刚刚开始二楼就一阵阵铁腥气往外冒，甚至还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下淌，如果可以看到的话，那些味道绝对已经缠在廊柱上，糊在帘子上，连窗纸都会被浸透了。

到后来，整座楼都泡在这股味里，吸一口，舌根都感觉在发苦。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脚步声，不快，但沉。

解九进来了。

他穿一身深色西装，手里还捏着一枚怀表，走到一半就停住，抬头嗅了一下，眉头拧起来：“这是......在里头做什么？”

“换血。”齐铁嘴答得干巴巴的。

解九脚步顿了顿，才把剩下几步走完，对着坐在沙发上的二月红打了声招呼。

“从人身上把血全抽了，再灌新的进去。”齐铁嘴盯着那扇门，声音压得低，“她说只有这一条路。”

解九没接话，只往二楼方向看了一眼，脸上满是兴味。

“九爷，”齐铁嘴忽然转过头，“你见得多，这法子........你听过没有？”

解九沉默了一阵，摇头：“没有。”

齐铁嘴的心往下一坠。

“血抽干了，人怎么还活着？心还跳不跳？这中间的工夫靠什么撑着？”解九慢慢道，“这些她想过了没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敢揽下这活的，不会是个糊涂人。”

他顿了顿，忽然抬了抬下巴，朝楼下示意：“底下那个不是在吃饭？去问他。”

“谁？”

“张海盐。他不是跟她一路的嘛。”

齐铁嘴顺着他指的方向下了半层楼梯，往堂里一望，整个人就僵在那儿。

一楼堂屋

的灯点着，桌上摆着一碗饭、一碟咸菜、半碗汤。张海盐坐在条凳上，背对着众人，一手端碗，一手使筷子，扒得极稳，一口一口，不快也不慢。

那股血味浓得几乎能看见，从楼梯口一团一团地压下来，罩在桌上。

他就坐在那团味里，吃得很香。

像是刚跑完一趟远路，饿了很久，终于能坐下好好吃一顿。

哦，事实好像也是如此。

就刚刚二月红也吃了一点，不过因为味道实在太重了，才没有继续吃下去。

齐铁嘴抓着铜币的手不知不觉攥紧了。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喉头动了一下，到底没下去，转身又上了楼。

“怎么？”解九问。

“........没事。”齐铁嘴搓了搓手臂，那层寒意从后背爬上来，一直爬到后颈，“我就是忽然觉得，张家这些人，怕是都有点毛病。”

解九瞥他一眼，没笑，反而语重心长的道:“可不是嘛，都让人有点难以捉摸啊。”

说着，他在二月红旁边坐下，看对方那一脸的疲惫：“打算等佛爷好了，再回去？”

二月红点了点头：“嗯，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解九环顾一圈，竟没看见一个佣人，笑了笑，最终还是自己动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听说你们这趟，还带了人回来。”

二月红斜了他一眼，没否认：“消息倒是灵通。”

“呵呵。”解九放下茶杯，“知道是谁的人吗？”

“日本商会。”

解九搁在杯沿上的手停了一停。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他原以为是九门里那一路的人，没想到，压根就不是嘛。

“裘德考让张副官扣了，陆建勋背后就断了钱路，前几日才刚跟日本商会搭上线。”解九眉头慢慢收拢，“如今人又叫你抓了.......对方不会狗急跳墙吧。”

二月红没有立刻答话。

他把手搭在膝上，指节一下下敲着，敲得很轻。楼里那股血腥味到这会儿还没散，反倒像沉下来了，压在门槛底下，一开门就要往上翻。

“狗急跳墙，得先知道墙在哪儿。”他开口，声音不高，“商会那些人做的是货,不是命。真为几个爪牙就撕破

脸，往后长沙这条道，他们还走不走？”

“话是这么说。”解九把杯子转了一圈，“怕就怕他们不跟你讲生意，只跟你讲脸面。这几个人折在你手里，商会的面子挂不住，挂不住就得找回点什么。找不回来，别人看着，还以为长沙的门槛谁都能踩。”

“那就让他们看。”二月红说，“看踩进来的人是什么下场。”

齐铁嘴在边上听得心里发紧，忍不住插了句：“二爷，这可不是当初那点小事了。日本商会背后挂着的是洋人的路子，真要动手，不会只动刀。”

“我知道。”二月红转头看他，眼里没什么火气，反而沉得很，“所以这几个人得好生看住，一根头发都不许少。活的比死的值钱。”

解九“嗯”了一声，算是应下：“那我回头把账面上跟商会搭过手的那几处理一理，谁在替他们跑腿，得先摸清。真想跳，也得知道他从哪面墙跳。”

接下来，长沙城可能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了。

楼上那扇门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金属落进水里。

所有人同时噤了声。

齐铁嘴手里的茶盏还停在半空，茶水顺着盏沿晃出一线。

“.......门开了？”他声音都发飘。

楼上没有脚步声，只有那股血腥味，忽然浓了一层。

下一秒，张海娜身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尹新月看到对方的样子，直接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张海娜浑身是血，眉间还浮现着几分疲惫，问道:“有没有干净衣服让我换换?”

齐铁嘴指着张海娜的手都在抖，声音同样颤抖道:“你......佛爷还活着吧？”

“死不了，所以有没有衣服啊。”张海娜感受着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声音已经夹杂着几分不耐了。

尹新月道:“.......有，我房间里有没穿过的。”

张海盐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看着两人的离开的背影，一脸遗憾看戏的表情，“那副样子，真像是从屠宰场出来的。”

大小姐从来都是一副精致好看的样子，就算是下墓，也是人群中，最干净的。

这还是第一次看大小姐这么狼狈的样子。

可惜了，没法拍下来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