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无冕为王

足足几秒后，江歧才忍不住再度确认。

“哪怕是三位大将联手？”

白起负手立于断崖边，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我若一心想走，他们是留不住的。”

摸清白起恐怖战力的同时，江歧心头的阴霾却愈发沉重。

“蒙氏三人，加上您与王翦......”

“圣朝十将，已去其五！”

后世王翦只剩一副残破甲胄，却仍伴秦王左右。

这便注定了当年的咸阳宫惊变，王翦绝不在朝中。

可即便如此，白起与蒙氏三代却还是尽数战死！

“这正是哪怕排除了王翦，我也无法找人商讨的根本原因。”

白起察觉到江歧阴沉的脸色，轻敲竹简。

“当神战打响，朝堂之上有至少四人同时对我出手。”

江歧脑海中无数情报碎片飞速拼接。

从函谷关外接触至今。

蒙骜在知晓逆鳞后的配合，蒙恬在咸阳宫毫不犹豫的出手相护，已完全足够洗清他们的嫌疑。

可无论顺着哪条线往下推进，江歧都难以说服自己去接受眼前的结论。

剩下的五位统帅里，竟有四人叛了大秦？？

“没道理......”

最终，江歧还是摇了摇头。

“陛下平日待十将如何？”

“天子脚下，自然恩威并施。”

白起并未犹豫，坦然回答。

“但十将皆由陛下亲自提拔，多于微末或战火中崛起。”

“随陛下亲征的恶战更不下双手之数。”

哪怕身处尸山血海，白起还是朝领域外蒙氏父子的方向指了指。

“十将之中，更有蒙骜这般齐国旧人。”

“他早年入我大秦，最终受陛下重信，委以镇守国门之任。”

“问题就在这儿！”

江歧忽然抓住了其中最说不通的死结，拔高了声音。

“陛下一路铁血征伐，挡下诸神与异族的同时，更在收拢天下人族！”

“说难听点，蒙氏本是他国外姓。”

“可如今？三代大将同堂，共执大秦兵权！”

“这还不够有说服力吗？”

江歧上前一步，迎上白起满是煞气的灰眸。

“我亲眼见过最狼狈的秦王。”

“哪怕神战终败，哪怕一百五十年的囚禁，陛下也未改半

分初衷。”

“不论姓氏，不问出身，只求人族盛世不朽！”

白起听出了话中之意，眉宇间的煞气稍稍停滞。

“当今圣朝鼎盛，更有您与王翦这般不败之将。”

江歧没给白起留出缓冲的间隙，字句直逼核心。

“山河万里，一个未来有资格对标王庭的人族圣朝正逐渐成型！”

“他们凭什么叛？”

九张熟悉的面孔逐一在白起脑海中闪过。

其中曾与他并肩搏杀过的，不在少数。

“......我不知道。”

白起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不瞒小兄弟，收到陛下传讯的这三日里，我甚至从未往这个方向深想。”

江歧却主动收敛了外放的情绪。

“将军当局者迷罢了。”

“换作任何一个人突然知晓自己身死，家国覆灭，也不可能完全保持中立清醒。”

话说到这个份上，两人都没再出声，各自整理着翻涌的思绪。

深坑旁暂时安静下来。

江歧的瞳孔中，倒映着眼前一张张逆飞的焦黑残页。

党派之争，叛国谋逆？

不论朝中有何猫腻，所有假设都离不开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兼听则明，唯才是举，更有吞吐天地之志！

饥不果腹的黑暗时代中，根本不可能再找出一个比秦天阙更有魄力的帝王。

如此之下，颠覆圣朝究竟能带来什么？

纷扰不断间，江歧忽然问了一个跳脱的问题。

“不知大将和陛下之间，实力差距如何？”

白起反倒被问得一愣。

“江小兄弟既于后世见过陛下，怎还有此问？”

很快，他便敏锐猜中了其中差异，试探道。

“难不成......世界在随着时代不断变化？”

江歧重重点头。

“后世规则剧变，万灵随之受限。”

“百年后，王座四境，问鼎便已至天地上限。”

说到这里，江歧脑海中浮现出除张宰道外，另四祖的处境。

于是他又顺势补了几句。

“当在问鼎路上走出一定距离，便会开始被世界影响。”

“逼近七阶尽头的古老存在，平日甚至要依靠漫长的沉眠，来抵抗力量的流逝。”

“以此确保真到了生死关头，本体还能全力出手。

”

白起听完，不禁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么弱？”

发觉失言，他瞥见江歧明显还有后话，当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小兄弟请先继续。”

捕捉到白起脸上首次浮现的古怪神情，江歧心头的疑惑也愈发浓重。

重回黑暗时代，变身状态下的力量变化太大，以至于精神力磅礴到他根本操控不住。

仅凭函谷关外的一击，他完全无法确认大将若降临后世，究竟处于什么层次。

略作权衡后，江歧还是没有拿王庭的怪物当做例子。

“将军可曾听过金翅大鹏？”

白起摇头。

“异族妖兽？”

“没错，它同时也依靠沉眠长存了一百五十年。”

江歧索性不再绕圈子。

“问鼎之上，便是后世极境。”

“如金翅大鹏般极境者，不惜代价强行破境，便可短暂超脱世界限制。”

“只是一旦迈出这一步，即使不出手也会立刻遭到天地疯狂排斥，神魂重创。”

白起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照你这么说，若不破境，极境岂不是与问鼎根本没区别？”

江歧回忆着当初秦天阙硬撼青玉塔时的场景。

哪怕被抽取了一百五十年，重伤的黑龙还是以一己之力镇压了蚩尤与梦貘。

金翅大鹏没能施救不说，更是在帝土面前节节败退。

“没错。”

江歧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简单来说，您可以这么理解。”

“后世问鼎便是尽头，其上就是超越世界限制的第八阶段。”

听完这番话，白起轻叹一声。

“没想到，后世的规则竟已残破到了如此地步。”

说罢他便转过身，沿着深不见底的天坑边缘缓缓前行。

残破？

当这两个字从白起口中说出，江歧下意识望向上方昏暗的苍穹。

坚韧程度拔升的同时，难道时代的变迁还带走了其他东西？

他刚欲迈步，前方便传来了声音。

“当下圣朝，王座五境。”

江歧的动作骤停！

白起并未回头。

“问鼎过后，无冕为王。”

漫天灰烬随着他的声音，倒卷得愈发汹涌。

“我圣朝十将......皆位列无冕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