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4章 同意亲事，不过还有条件

长平侯夫人放下茶碗的时候，手在碗沿上搁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

她看了看贺兰珏，又看了看罗紫琼，最后目光落在曦曦身上，小丫头正捧着一块芝麻酥啃得满脸碎屑，眼睛弯弯的。

“至于你们俩的事，不能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长平侯夫人收回目光，声音端得稳稳的，“倘若清平县主答应嫁给我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我贺兰家必定三媒六聘，重金迎娶。”

罗紫琼脸上的笑僵了僵，她下意识看了贺兰珏一眼，贺兰珏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喜色，“娘真的同意我们的婚事了？”

长平侯夫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行了，坐下吧。既然要办婚礼，往后的事多着呢。珏儿，你就不必回济善堂了，住在家里等着娶媳妇。”

罗紫琼听到这里，心里反倒咯噔一下，她不是十八九岁头一回说亲的小姑娘了，长平侯府是什么门第，贺兰珏是什么出身，她一个嫁过人的县主，凭什么让人家这么容易就松了口？

她放下手里的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夫人答应我与贺兰珏成亲，还有什么条件吧？”

长平侯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端出那副侯府主母的架势：“县主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夫人心里清楚。”罗紫琼坐直了身子，“贺兰家门第显赫，我罗紫琼是个二婚妇，当初嫁过人，又没生下一儿半女，这样的条件，夫人一口就答应了，还说要三媒六聘重金迎娶，换谁心里都得犯嘀咕，夫人有什么话，不如摊开来说。”

贺兰珏也回过味来了，方才光顾着高兴，这会儿仔细一想，他娘这弯拐得太急了，急得不像是真心实意。

他收了笑，认真道：“娘，你当真答应我和县主的亲事？没有别的条件？”

长平侯夫人沉默了一瞬，目光在曦曦身上过了一下，只觉得还是要有个孩子。

她道：“

清平县主不能怀孩子，我的条件是，你们成亲之后，抬两房姨娘为贺兰家传宗接代，生了孩子，抱到我院子里养也行，抱到你们院子里养也行，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让步。”

罗紫琼的脸色刷地白了，她坐在那里，身子晃了晃，攥着帕子的手紧了又紧，最后反倒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透着一股凉意：“多谢夫人抬举，既然夫人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我也不高攀了，这门亲事，夫人另寻……”

“不答应。”贺兰珏打断了她，一把攥住她的手，攥得死死的，转头冲他娘吼了一句，“我既娶了县主做我的妻子，就不会再纳什么姨娘！更不会和别的女人生孩子！母亲说这话，是在作践你自己的儿子！”

长平侯夫人被他顶得脸都红了，一拍桌子站起来：“你反了天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儿子清楚得很。”贺兰珏拉着罗紫琼就要往外走。

长平侯夫人气得抓起茶碗摔在地上，青瓷片溅了一地：“你站住！你难道要让贺兰家绝嗣吗！”

贺兰珏脚步顿住了，他站在门口，背对着他娘，肩膀绷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身来，一步一步走回厅中央。

“母亲。”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发颤，“自我出生以来，我就是这副破身子。大夫说我活不过二十岁，如今我活到三十岁了，已经是捡来的命了。这些年您为我操了多少心，儿子心里有数。可我这样的身子，您觉得贺兰家传宗接代的事，还指望得上我吗？”

长平侯夫人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

“儿子没胡说。”贺兰珏抬起头来，眼眶泛红，可目光是坚定的，“实话告诉您吧，我这副破身子，根本就不能生孩子。大夫早就说过，只是我一直没跟您提。您要抬两房姨娘，抬进来也是守活寡，何苦祸害人家姑娘？”

厅里一片死寂。

罗紫琼整个人都愣

住了，她盯着贺兰珏的侧脸，想从他脸上看出这话是真是假。

贺兰珏攥着她的手一直没松，那力道稳当得很，手心是热的，烫得她心里发慌。

长平侯夫人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来，身子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曦曦坐在旁边，芝麻酥还捏在手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声嘟囔了一句：“干爹是男人，本来就不能生孩子啊！我娘说了，只有女人才能生孩子，我就是我娘生出来的，不是爹爹生出来的。”

这话搁在平时能把人逗笑，可这会儿谁也没笑。

贺兰珏转过身来，面对着罗紫琼，把她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县主，此生我贺兰珏发誓，绝不会负你。我娘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认定了你。你若还愿意嫁我，我八抬大轿娶你进门。你若不愿意，我就跟着你去济善堂，你住哪儿我住哪儿。”

罗紫琼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心里乱得很，一边是长平侯夫人，不管怎么说她是他娘啊！一边是贺兰珏攥着她的手说“绝不会负你”。

她原本早就做好了打算，这辈子不再嫁人，一个人安安稳稳地在济善堂里过完余生。可眼前这个人，豁出脸面跟他娘顶嘴，她要是甩手就走，好像又有点不忍心。

这些年她与贺兰珏相处的经历，历历在目，她不否认被眼前这个男人感动了。

罗紫琼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她问，“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

贺兰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什么，耳根子红了红，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对你绝无半句假话，否则我贺兰珏不得好死……”

罗紫琼连忙捂住他的嘴，“别胡说，我相信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长平侯夫人坐在椅子上，到底没再说什么。

长平侯夫人清楚，是她的儿子眼巴巴追着清平县主屁股后头追，整个盛京城都传遍了，以后谁还敢将女儿嫁进贺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