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 萧鄞
书名:女配在贵族学院卷录取 作者:晕船症候
180 萧鄞
辛家的订婚仪式,在瑞施塔特附近一座私人岛屿的城堡上举办。
这座岛屿本来是卡纳贵族的消遣之地,后来几经易主落入辛家之手,经过修缮,成了家族接待贵宾的私人产业。
岛上城堡沿山势而建,气势恢宏的灰白石墙一路延伸至高处,塔楼与尖顶隐在树木之间,临海一侧有宽阔的露台和连绵的拱廊,天气晴朗时,可以从这里远眺海湾外碧蓝的航道。
当天受邀出席的宾客大多乘游艇或直升机抵达,城堡背后的主楼有近百间客房,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换装与留宿,明天还有一整日的活动。
到了傍晚,宴会厅的长窗迎海敞开,白玫瑰与新鲜的绿枝铺就长桌,交响乐团演奏起舒缓的圆舞曲,辛家的亲友,商业伙伴,政界人物与演艺界名流陆续入场,城堡里很快挤满了燕尾服、丝绸、天鹅绒、小礼帽与各式珠宝,令人眼花缭乱。
只可惜,这样精心的装扮不能被镜头所记录。
与已故的辛含之小姐再婚时的大张旗鼓不同,早在接到邀请函之际,辛家就表明了对这桩婚事的态度——
——不邀请任何媒体,宾客登岛时需要核验身份,宴会期间不得拍照录音,离岛后也不得在社交平台发布照片视频,或在公开场合谈论宴会的细节。
有不少人猜测,这份低调与女方尴尬的身份脱不开关系。
在上城区,订婚和申请大学、继承家族产业一样,都是人生中迟早需要处理的事项。
家世相当的男女结为伴侣,双方家庭互相熟悉,财产与人脉也能顺理成章地延续下去,即使两个人在婚礼前只见过几次面,也不妨碍亲友们称赞他们天作之合。
但辛檀的婚约引来的大都是非议。
过去辛檀的继父靠婚姻进入辛家,如今,他的侄女又要靠婚姻留在辛家,这在外人眼中便有了耐人寻味的意味。
这位年纪轻轻的陈小姐,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让辛檀不顾门第悬殊与流言蜚语,执意与她订婚?
有人暗地里讥讽辛重云这些年没能替自己争来股权,如今却把希望寄托在了手段非凡的侄女身上,也有人觉得陈望月年纪尚小,未必有这样的心机,不过是遵从大人安排。
外界对这对叔侄的评价并不一致,轻蔑却很一致,至于辛檀他们倒不怎么责怪,上流社会的道德标准自有弹性,一个有权有势的年轻男孩面临的诱惑太多,又没有在世的血缘长辈为他悉心打算,在美色面前一时做了轻率决定也可以原谅。
这种议论自然不会出现在宴会厅的谈话里,盛装出席的宾客们仍旧微笑着向辛檀送上祝福,以及关心准新娘的身体状况。
上个月陈望月忽然办理了休学手续,说是生病需要回家休养,之后便再没有在公开场合露面。
订婚的消息公布出去后,许多打着同学朋友旗号的人想上门探视,却都被辛家婉拒,不由让人猜测她的病情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若只是身体不适,不至于中断所有社交往来,但如果真的病得严重,辛家又完全没有延后订婚典礼的意思。
因此今晚宾客们见到辛檀时,都显得格外关心陈望月的健康。
“听说陈小姐最近一直在休养,希望她已经好些了,原本还想着去探望,又怕贸然登门打扰。”
“是啊,上次见她还是很久以前了,她年纪轻轻身体却总不大好,实在让人担心。”
作为今天的主角,辛檀耐心地接受了这些带着试探的关心,告诉他们陈望月的身体仍然不太好,稍后会下来参加仪式,之后便回房间休息。
刚打发完一位叔伯,辛檀便看见商聿迎面走来,向自己道贺。
辛檀与他碰了碰杯。
“今天来了不少人啊,我还以为你那些远房亲戚没有机会再进你家门了。”
辛檀道:“不亲眼看到,总是蠢蠢欲动,让他们死了这条心也好。”
商聿耸了耸肩,“我看未必,我都是可以结婚的年纪了,想打我父亲主意的也没消停过。”说着他往四周看了一眼,“望月呢?怎么不见她人影。”
“她不太舒服,晚些时候会下来的。”
“你不知道,我母亲一直念叨说想见望月一面,她说你的眼光一定是最好的,反正也不需要靠结婚再进一步了,挑个自己喜欢的有什么不好。”
“那就多谢伯母了。”辛檀笑问,“你哥没跟你一起来?”
“我们都快一个月没见过了,你也知道,这个节骨眼上他很难走得开,连姑母想见他都要排队。”商聿说,“不过出发前我们通了电话,按行程他的私人飞机应该已经起飞了,如果没有耽搁,应该能赶在仪式开始前到。”
“应该?”
商聿看他,“怎么,你还要亲自去接?我还以为你今天最该操心的是未婚妻。”
“她是够让人操心的。”
辛檀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酒液,宴会的乐团刚好换了一支圆舞曲,弦乐声沿着挑高的穹顶拔高,周围的人正为某个政界人物的笑话发笑,他的声音暂时被盖过,商聿没能听清。
“你要是担心他赶不过来,我可以再联系一下。”商聿说,“放心,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哥不会缺席的。”
辛檀只是笑,“我对他一直很放心。”
商聿听出些别的意思,却也没有追问,这时候一名工作人员从人群外走近,俯身在辛檀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辛檀听完放下酒杯说了句失陪,就离开了宴会厅。
二楼走廊
尽头的化妆间,化妆师和造型师围在梳妆台边,替陈望月整理饰物,检查礼服上有没有折痕,她们忙碌了几个小时,终于将她打扮成了一位准新娘应有的模样。
镜子里的人黑发被高高盘起,露出纤细的后颈,脂粉将瘦削憔悴的脸修饰得精致无暇,口红颜色是准新郎选定的,一种浓郁而端庄的红。
但妆容的艳色掩盖了苍白,却没能让那双眼睛显出多少神采。
珠宝、薄纱和缎面一齐包裹约束着她,让她像是一件被等待展出的瓷器,美丽而了无生机。
造型师捧着盒子站在陈望月身旁,正要给她戴上项链,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出现在镜子边缘,逐渐与陈望月的轮廓重叠。
工作人员忙向辛檀行礼,造型师也转过身来向他报告最后的准备情况。
辛檀伸手接过项链,“我来吧。”
工作人员退到一旁,辛檀俯下身,捏住项链两端,双手从陈望月颈侧绕过。
温润的蓝宝石落在他的掌心,灯光下火彩跃动,熠熠夺目。
冰凉的链身和他温热的指腹擦过皮肤,辛檀扣好了搭扣,目光落在镜中,黑色西装与她洁白的裙纱形成鲜明的对照,他下颌贴着她发顶,若忽略她后颈的紧绷僵硬,俨然是一对亲密依偎的爱侣。
这会是他的新娘。
有关于度过余生的想象使辛檀脸上唇边浮起微笑,他手掌在她肩上停留片刻,声音低低地落下来。
“小月,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但过了今晚就好了,我会带你去歌诺,到时候你想要做尹时琛的学生也好,想要去陪你爸爸也好,我都会为你安排好。”
他一件件说着她未来可以得到的东西,语气那样认真诚恳。
歌诺理工的名额,尹时琛的研究团队,她家人的治疗与照料,那些沉重得足以压弯她的脊梁的事情,只要他一句话就能达成。
多么美好的未来,看起来她应该原谅过去的一切,感激涕零才对。
可镜中的脸无动于衷。
他似乎也不在意,俯下身在她脸颊上吻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吻,唇瓣在脸颊上留下了短暂的湿意,呼吸与呼吸交融,陈望月的盘发喷过定型剂,辛檀在亲吻时闻到了那股气息,脂粉与香水混合,她身上有太多人造的香气,层层叠叠甜得发腻,像一层薄薄的头纱,遮住了原本的味道。
他却仍然试图从里面分辨出真正的她来。
“我们有的是时间重新开始。”
他这样说着,嘴唇要落到她的嘴唇上,陈望月偏过脸猛然起身,但辛檀仿佛有预知般,提前伸出手臂扣住她的肩。
头被扶正,他侧脸,含住了她的耳垂。
呼吸全喷在耳廓上,她漠然的神情终于出现了裂缝,咬着牙关怒骂,“滚开!”
然而头被他的手扶着,退无可退。
觉察到她呼吸的紊乱,他的牙齿沿着耳垂的软肉,恶意地刮了一下。
来自身体深处的酥麻,从被唇贴着的皮肤往脊背上蔓延,陈望月的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咬紧了嘴唇不肯漏出声音,但辛檀已然掌握了她的反应,他一向擅长学习,只要肯花心思,便很少有做不好的事。
这些天的耳鬓厮磨,足够他找到她的软肋。
辛檀的唇离开耳垂,腾出一只手,攥住了她的手拉到身后,手腕在他掌心里无望地挣动,却又因为脖颈间湿热的含吮而脱力垂下,被他的领带绑缚收紧。
手被拢在身后,陈望月的肩颈被迫挺得更直,礼服肩线一起一伏,露出颈侧被吮红的皮肤,薄薄的皮肉底下筋络隐约可见,连锁骨也无处躲藏,浅浅的凹处积着一点薄汗,在灯下微弱地发亮。
贴在脖颈上的唇更加放肆,牙齿轻轻刮蹭,她抖得整个上半身都在颤,脊背不受控地弓了起来,身体失了支点一点一点滑向他,仿佛主动投怀送抱,最后连坐都坐不稳,被他一只手捞住顺势带到了腿上。
怀中的人汗湿鬓发,眼睛被潮湿的雾气蒙住,神情写满对于身体反应的难堪,辛檀觉得愉悦,扣着她的后颈,嘴唇探入,极其下流的吻法,舌从齿缝间挤进去抵住了她的。
软舌缠住又被迫搅在一起,来不及咽下的唾液溢出来,沿着下巴往下淌。
极度煎熬的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他指腹在她唇角按了一下,抹去湿润的唾液,辛檀的嘴唇终于离开了她。
下巴被捏住,她的目光被迫对准了镜子。
松散的鬓发,蹭乱的口红,脖颈间的痕迹,玻璃忠实地反射着一切,包括她的狼狈不堪和他的衣冠楚楚。
工作人员静立一旁,每个人都低垂着头,仿佛眼瞎耳聋。
“小月。”辛檀站了起来,抚摸着她的脸说,“看来你的妆容还需要再做些调整。”
向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辛檀随后便离开去底下应酬了。
即使他不在场,他的要求也被如实执行,时间所剩无几,化妆师和造型师都加快了动作,当陈望月被重新装扮整齐后,他们陆续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确认门外没有任何动静后,陈望月立刻站了起来,手指伸进发髻之间,一根一根拔掉固定头发的发夹,无数昂贵的珠宝被丢弃在桌面上。
在这间更衣室的窗帘后面,有一个上了锁的露台,从这里出去沿着城堡外墙的窄梯便能通往下方,抵达另一处休息室。
陆兰庭的人会在
那里接应她。
这是昏倒那天,那位年轻女医生趁着检查之际传递给她的消息。
她无法怀疑真假,因为这已经是她唯一的希望。
只差一把露台的钥匙。
她不知道计划中送钥匙的那个人何时出现,只能一边拆掉身上的装饰,一边留意门外的动静。
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漫长,直到门锁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陈望月立刻转向门口。
胸口涌动的狂喜,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被浇灭。
辛重云站在门口,作为这次订婚宴唯一的家长,他西装革履,发型也经过精心的打理,倘若此刻有人从门外经过,一定会以为他是来向侄女道贺的长辈。
陈望月手挪到了身后,握住了桌上那只插着鲜花的细颈瓶。
辛重云把她警惕的动作看在眼里,似笑非笑。
“这么害怕做什么?”他说,“我又不是替辛檀来看住你的。”
陈望月仍然紧握花瓶。
“别这么紧张,我的好侄女。”辛重云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我是来向你道喜的,顺便也是道谢。”
他一面说一面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烟,咬在了齿间没点燃又拿下来,双眼打量着陈望月,似乎觉得眼前的情形颇有趣味。
“我买下你父亲的工厂,替你们家还清债务,前前后后花了一亿四千万,做好了血本无归的打算,那时候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能卖出两次价。”
他说得轻描淡写,陈望月的脸色陡然冷了下去,“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反应令辛重云笑得开怀,直到笑够了,他忽然抬手,把一件小小的东西抛了过来。
钥匙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去找你的新主人吧,小美人鱼。”
看了一眼她的腿,辛重云微笑起来,点了下头,走出房间。
心脏在胸口重重地跳动,陈望月用发抖的手握住了钥匙。
哪怕有再多惊疑,眼下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
她一瘸一拐走到露台门前。
钥匙插进锁孔,锁舌发出轻响。
门开了。
海风迎面吹来,陈望月扶住门框缓了一口气,提起裙摆艰难地跨过门槛。
果真如医生所说,外墙有一道通往一楼的楼梯,石阶窄而陡,沿着城堡的曲面向下延伸,走到尽头时她已经气喘吁吁,却一点都不敢停下。
穿过挂着油画的侧廊,尽头有一扇虚掩着的门,她推门进去,发现是一间更衣室,里面空无一人,被帘幕隔成两部分,靠墙摆着一张长沙发和几把单人椅。
陈望月掀开帘子,看到了那套供她更换的便服,深色上衣、外套和长裤,大概是宴会工作人员的制服。
礼服层层叠叠,难易穿脱,拉链几次卡住,她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脱掉,只留下一条打底衬裙。
上衣才穿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声音由远及近,间或夹杂着几句低声交谈,听不清具体的内容,陈望月本以为那就是来接应自己的人,正要继续把衣服穿好,然而很快,她在说话声中捕捉到了一个称谓。
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下去。
那绝不可能是来帮助她离开的人。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下一刻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来不及把衣服穿好,陈望月飞快抓起外套,躲到了帘幕之后。
暗红色的帷幔垂落到地面,后面是一列衣架,她抓住布料底部,直到晃动彻底停下才敢慢慢松手。
厚重的织物隔绝了视线,外面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人似乎转过了身,走到了房间中央,又突然停住。
陈望月死死咬住嘴唇,她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没有留意到被丢在沙发上的礼服,更衣室里并没有多少可以藏人的地方,只要那人走过来掀开帘幕,她便无处遁形。
可她的祈祷并没有奏效,脚步声再度响了起来。
透过帷幔下方的空隙,一双皮鞋进入了陈望月的视野。
鞋尖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在剧烈的心跳中,陈望月听到了一个男声。
“出来。”
陈望月一动不动。
“我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一块帘子上。”外面的人平静地说,“如果你是来行刺的,现在大概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不过考虑到你挑选的藏身之处,我想你大概也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这句话让陈望月最后一点侥幸也变得可笑,也许他早就发现了她,只是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而现在他耐心告罄了。
“我不妨再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出来,或许还能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十秒钟,你自己数。”
陈望月紧紧握着钥匙,无尽的绝望在心头蔓延。
只差一点她就可以离开,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偏偏是这个人……
陈望月闭上眼睛。
“唰——”
短促的裂响过后,刀锋刺破厚重的绒布,猝然停在陈望月眼前。
帘幕大开,萧鄞站在灯下,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中握着军刀。
原本从容的神色,在看清里面人的一刻,微微一怔。
“陈小姐。”军刀对准她的脖颈,映出的寒光一如王储冰冷的审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