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史可法持诏过河，朱由崧南京拜祖

史可法深呼吸一口气。

应廷吉所言的五个问题都非常棘手，不能不认真思量。

然而，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山河沦丧，大明无主之际！

此时若是还顾虑太多，那便什么也做不成！

史可法沉默片刻，当即对应廷吉毅然决然地说道：“棐臣，我现在只能当北边那位是真的！”

“福王轻佻，非明君也！”

“而马士英等人若是坚持拥立福王殿下，往后便是会把持朝堂，我们便是什么也做不了！”

“尊北边的太子殿下，或许还能为大明争得一线生机。”

“若是北边那位当真是假的，那也是以后之事，大不了，到时候再拨乱反正。”

在他的心中，依然还是坚持祖宗之法。

不管北边那位太子朱慈烺是真是假，却已经先一步继承大位，便是拥有了合法的地位！

作为大明的朝臣，史可法也必须先维护这位新天子的地位，然后再等待他南下至南京，到时候是真是假，自是一见就知！

应廷吉见此，当即回道：“大人，在下以为这北地的太子肯定是真太子，他们便是再大的胆子，也不可能忽视应天府留都朝堂，忽视江南士族们对于大明的忠心！”

“故此，便是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直接用假太子来继承大位。”

“毕竟，这朝野上下，当年有幸一睹太子殿下之真容者，不在少数，此时只需要见过太子殿下之人，去见一见，便知晓！”

“只不过，在下还是担心马士英等人，为了东南大权，公然不认。”

“所以，在下建议，大人之后可自行北上！”

史可法自然是明白应廷吉的意思，马士英等人为了掌权很有可能不认北地太子。

那他就必须在宣布诏书之后，表示要北上，为他们去验证一下太子的真假。

到时候，若是假的，他也能直接打假。

若是真的，他也能及时救驾。

史可法当即点了点头。

而此时，南京孝陵神道两侧，卤簿仪仗早已列定。

锦衣卫

士甲胄鲜明，旌幡、华盖一路排到陵门之外。

太常寺礼生、乐工各按班次肃立，钟磬未鸣。

百姓们纷纷出门，站在街上，观望着。

南京六部堂官、守备勋臣、科道言官，文臣着绯紫朝服，武臣披甲束带，按文东武西，在享殿前丹墀之下两厢排班，无人敢高声言语。

北京三月十九的噩耗早已传遍江南，先帝殉社稷、太子二王下落不明。

国本悬空，群龙无首，马士英与诚意伯刘孔昭、江北四镇总兵连夜议定，奉福王朱由崧自淮安渡江，今日先谒太祖高皇帝陵寝，祭告列祖，再议登极之事。

朱由崧在三请三辞之后，终于是站在陵门之外，一身亲王冕服，可这会儿却是双手却微微发颤。

他原是洛阳藩邸一个闲散郡王，国破家亡，一路南逃，饱经乱兵惊扰，何曾想过会站在太祖陵前，被满朝文武簇拥着定策继统？

朱由崧偷眼瞥了瞥身旁的马士英，又看了看丹墀下黑压压的百官，喉头滚动，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当然，这并非是害怕，而是因为太激动，导致体内的血液流动加快，燥热的。

说实话，这皇位谁都想要坐上去！

但是那些没有资格的人，也只能是有点儿野心，却因为礼法而压制住野心，退而求其次，不能当皇帝，那就当一个权臣！

马士英一身绯色尚书官袍，立在他左后侧半步，神色沉静，眼角余光却把众人神色一一收在眼底。

他轻声对福王朱由崧说道：“殿下，礼官已备齐，只待吉时，今日祭告太祖，便是要向天下明示，伦序有归，国本有人。”

“殿下放宽心，礼仪自有臣等安排。”

朱由崧勉强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心里清楚，自己能走到这一步，靠的不是德行威望，是凤阳督师手里的四镇兵马，是刘孔昭这样的世袭勋臣点头。

所以，他现在只能是对马士英言听计从。

当即也是连忙点点头。

此时，太监高呼道：“吉时已到！”

钟磬齐鸣，中和韶乐缓缓奏起，享殿大门洞开。

朱由崧自陵门正中步入，至殿前丹墀，盥洗手、拭巾，礼生高声唱喏：“盥洗！”

朱由崧依礼俯身，内侍捧铜盆盛水，他洗手拭巾，动作生疏，全靠身旁内侍低声提醒，才不至于失礼。

随即便要上殿，文武百官按品级缓步登阶。

至太祖高皇帝神位前，赞礼官再唱：“上香！”

内侍捧过线香，用烛火引燃，递到朱由崧手中。

他双手持香，面对神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伏身叩首，起身，再跪，再叩，周而复始。

一旁礼生拖着长腔，数着跪拜次数，丝毫不乱。

“初献！”

三献之礼最是庄重。

捧爵官双手捧上玉爵，朱由崧接爵，向神位奠酒。

读祝官展卷跪倒，一字一句读起祝文，无非是说“先帝弃天下，宗社无主，臣由伦序，勉奉朝议，谒告太祖，祈佑大明”。

祝文读毕，朱由崧再次下跪，亚献、终献，每献皆有乐舞配合，殿上钟鼓丝竹，节奏一丝不苟。

眼见于此，站在这里的官员们心中也都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今日祭陵一过，福王名分便算告了太祖，木已成舟。

有一些人还想着拥立潞王朱常淓的谋划，算是落空了。

从此之后，马党为先！

“饮福，受胙！”光禄寺官捧上福酒、胙肉，朱由崧饮下一口，受了祭肉，方算领了太祖福泽。

最后焚祝帛，祝文帛书在殿外炉中点燃，青烟袅袅升入晴空。

整套祭礼自破晓做到日头东升，足足两个时辰，百官躬身侍立，无一人敢随意动弹。

礼毕，群臣随朱由崧退至享殿外临时帷幄，定策之事，便要在此间当面议定。

刚一坐定，刘孔昭抢先出列，撩袍跪倒，大声道：“殿下！先帝殉国，太子不知所终，天下不可一日无君。殿下乃神宗皇帝嫡孙，伦序最近，名分最正。臣等合词恭请殿下，早正大位，以安四海臣民之心！”

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拥立福王朱由崧登基为帝，也好坐实他的大明天子之名分。

等不了。

迟则有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