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8章 小心翼翼

关于聚团的发展过程，在网上一搜就能找到很多信息，很容易就串联起来。

聚团起步最早，是国内第一家团购网站，比所谓的风口期还要早成立半年，尽管起了个大早，但发展出去并没有吃上太多的红利。

尤其是在风口爆发后，市场进入融资烧钱模式，聚团因为核心创始人太过于年轻而饱受争议和质疑，融资上一而再的碰壁，最后靠着某人当年在论坛届时的一位网友投资了两千万美元才撑了上去。

但很快，对手们的融资越来越高，这两千万美元并没有形成多大的优势。

那时候也听他说过，聚团不走烧钱模式，他讲过很多关于聚团的战略路线和价值观，他说烧钱是投机取巧，当然了能烧到钱也是一种本事，但聚团要做更正确的事情。

他做了很多很多。

几乎每天都是拼到深夜。

他说国内的一二线城市他都几乎跑遍了。

对了，去年年底，沈萱是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创业的又一个困难甚至是黑暗的阶段。

十二月初，竞争对手网站成功融资五千万美元，其他几家对手也接连宣布完成大额融资，而聚团的市场份额一再被挤压，网上一度出现大量的唱衰声音。

然而十二月底，平安夜，自己……

当时根本就没有替他考虑这些。

也是后来才知道，去年那个过年他只有在除夕夜休息了一天，他过年都没有回家。

聚团是利用去年过年的那个短暂但又极为关键的唯一窗口期，在过年期间不仅止住了颓势，还在年后一度占据市场份额第一，尽管很快又被对手挤压了下来，但已然站稳了团购市场的头部席位。

想到这儿，沈萱不由的轻舒一口气，心里已经不记得是第一次感到庆幸了。

沈萱庆幸他很坚韧，没有被自己影响到，在那个关键的窗口期做出了最重要的正确决策并且推行到位。

但是……

这个中的不容易呢？

他反正不会主动说的。

所以昨晚看到他发的消息，说很重要也很重要的里程碑式的一天，沈萱一下子心里就很不好受。

她为他感到高兴，可越是高兴，心里就越是不好受。

沈萱很清楚那份不好受到底是什么。

那是，一种心疼。

然后沈萱想起高三的时候。

想起他那会儿一个人坐在后排角落里，自己每次一回头，他都是埋着头认真。

那时候只觉他很专注，就很好。

可是现在，沈萱突然才意识到他其实是那么的孤独。

真的，好孤独。

一个人坐在后排的角落，课桌上书垒得高高，挡住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埋头时的一抹头顶黑发。

那时候他说他基础太差了，而进入高三下学期一轮总复习都马上结束了，他不能跟着老师的节奏，他得自己来。

他就这样在教室里给他自己划出一个独立封闭的空间，一个人，拼命地努力。

然后每次模考结束，有进步，他都第一时间看着自己，然后笑。

后面加了扣扣，晚自习结束，自己还没到家呢，他扣扣信息就先来了。

出成绩的那天是最开心的一天，他竟然还耍了个滑头，居然故意装作没考好的样子，结果……哼，过分！

然后他就想见自己，还说什么想吃点好的呢。

唉……

昨晚沈萱没有立即回消息。

她先回到宿舍，不停的给自己找事情，洗衣，洗漱，然后这啊那的，直到熄灯了才上床休息。

可是脑子里还是忍不住的想了各种各种。

一会儿眼窝发胀，心想着，你还知道主动发消息啊，你到现在才发消息啊？

又一会儿，呼呼鼓气，心想着发消息又怎么样？脸皮还是那么的厚，好意思嘛你？

十一点半上的床，一直到了凌晨十二点左右，想了又想的沈萱觉得还是要回复一下，吱个声嘛，不然一点回应都没有的话也不好嘛。

可是，怎么回呢？

又是想来想去，沈萱索性干脆，回了个“嗯”字。

对嘛，吱个声。

这就够了吧？

发的时候手有点颤，心也跳的很快。

等发过去了，沈

萱把手机一放，可是没一会儿忍不住又拿起。

他没有立马回复。

他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

然后沈萱看着自己回复的那个“嗯”字，觉得是不是太过于敷衍了？毕竟他是分享好消息嘛，也没别的。

况且他……

又又思来想去，沈萱决定补上一句：“看到了”

这下差不多了，足够了，要不然呢？

等了很久，也是没有回复。

没有，不是，才不关心他回复不回复呢。

自己只是单纯的没有困意，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而已。

然后又控制不住想了很多很多很多……

想着想着，竟然不自觉的开心傻笑，反应过来的沈萱就好惊讶，脸一下子好烫好烫。

不过……

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他发的那两大段话。

尽管很不想去承认，可终究还是架不住内心的真实反应和感受，好开心。

就像那天看他一个人在自己学校里傻乎乎的兜兜转转，自己的情绪再怎么百转千回最后还是那两个字，开心。

还记得之前总觉得自己帮不上他什么，却又总想着帮上他点什么。可是他总是报喜不报忧，自己便有些不高兴了，就觉得他有压力的时候都不跟自己说，那，那他在心里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人呢？

后来他解释，说压力不会因为分担就能减半，反而只会多一个人跟着一起担忧和不安，但开心不一样，开心分享给另一个人就是加倍开心。

他不是在哄自己。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所以今天。

在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且重大的好日子里，不管之前如何，他主动给自己发了消息。

总之……

好开心。

真的好开心。

甚至沈萱忍不住的还在想。

他之前在自己学校里兜兜转转，手机拿了又放拿了又放，结果就是不敢给自己打个电话发个消息。

然后今天怎么就敢了呢？

噢，原来是拿到了阶段性的好成绩了呀，所以才敢了呀？

再看他第一段话，明显能看出那份小心翼翼，后面补上的第二句解释更是小心翼翼。

沈萱就觉得他好搞笑啊。

可是，笑着笑着，怎么又有点心疼他了呢？

然后一点半了，沈萱还没睡，还在想着很多很多很多很多。

就在以为他估计已经休息了，今晚不会回消息了的时候，他又突然回消息了。

“十一点多回金陵，刚刚一直在开会，现在才看到消息”

“对不起啊”

然后是一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办公桌上的夜宵盒饭，旁边是厚厚繁乱的各种文件，显示他还在加班。

再然后又是一大段话。

“虽然二轮比一轮要乐观很多，取得了不错的阶段性成绩和认可，但随之而来的挑战和压力也更大了，因为融资是对于未来信用的一种提前预支，二轮估值给到这么高，是需要去兑现的。”

这段发来后，大概过了几分钟，最后又发来了两个字：“晚安”

沈萱呆呆看着，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忍不住的想笑。

她盯着“对不起啊”那四个字，再看看前面一句和后面一大段，小心翼翼得简直不要太明显了。

想把那个字混进来是吧？

对不起？呵……不！接！受！！

不仅不接受，沈萱还不回消息呢，回了不就让某人知道自己还没睡嘛，没睡是在等他嘛。

还有最后的那句“晚安”，沈萱又想笑了。

上一次不就是这个套路？

天天早安晚安，脸皮那么厚。

大抵是因为看到了回复，心理上有种落定感吧，加上时间也不早了，沈萱一个转身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结果翻来覆去，怎么还是睡不着呢？

而且明显不是什么难受或者心有不安的原因。

相反，尽管还是不愿意去承认，但也否认不了，自己有点开心，大脑皮层还处在某种兴奋中所以才导致的迟迟无法入睡。

于是乎的，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想想还是好心疼。

眼窝老

是酸胀。

他干嘛呢？

直接就那样了不好吗？

为什么五一还跑来自己的学校？

万一，万一那天娇娇不用提前回学校，自己在外面，没看到，那岂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肯定不会主动说的。

然后自己只记得他在沪戏剧院里那副从未见过的冷傲鼻孔！！

只是，一想到这儿，沈萱又又有点脸发烫了。

他不就是冷傲了一点嘛，自己凭什么反应这么大，不是都没关系了吗，怎么感觉好像自己还是他的谁谁谁，所以他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

其实沈萱这是怎么一回事，是怎样的一种心理反应。

说白了，还是因为他的在乎，自己被他在乎，并且是一种超出自己预期的被在乎。

似乎女生都是这副模样，越是被在乎，就越是骄纵。

可是话又说回来，不就是应该这样么？

那不是完全的骄纵，那是因为被在乎，所以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在他面前的那份例外般的特权感。

要怪就怪他！

谁让他这样的！

就，就是被他给宠坏的！

同桌之前也不是嘛？

后来，那天早上，再然后，再再然后……同桌是不是就学乖了？

哎呀我的天啦，打住打住，沈萱啊沈萱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

唉。

同桌也真是的。

为什么后来就那个样子呢？

明明高一刚进班的时候，他很好的，很清爽阳光的一个男孩子，那时候成绩也好，刚进班的摸底考还是班里第二名呢，自己是第一，两人就差了一分。

呀，高考也是差了一分，不过是他超了自己一分。

去年平安夜之后，有一段时间，沈萱试着开始重新审视这段感情，她企图找出一些理由来，然后判定两人之间也没什么嘛，自己对他也没什么嘛。

那会儿想着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呢，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想着想着，居然想到了高一入班时，第一次见面是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课桌前，当时朝阳透过教室的窗户，而他正好背对着阳光，穿着夏日新领的短袖校服。

那天早上的阳光很好，他高高瘦瘦，笑起来时牙齿很白。

当时的自己一抬脸，正好撞上，只觉得当时心跳猛然的快了起来。

只是很快自己便搞明白了，他是来找同桌的，同桌高一那会儿就特别特别漂亮了，是那种跟周围人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像是明星一样。

沈萱不是那种想法很多的女孩子，当然那会儿也想不了那么多，作为一名从小不用爸爸妈妈担心学习的乖孩子，早恋在她的心里虽不至于说是洪水猛兽一般的东西，但不该做的事情沈萱也基本不会有什么反逆的好奇之心。

加上很快知道他跟同桌间的关系，两人是从小到大，所以尽管没有确定关系什么，但沈萱还是很自然的形成了一种心理，他是她的，这种念头覆盖开来后也就没有想过太多。

可能青春期就是这样，当时也想不到那么多，只有回过头细细体味才发现那些很多个特别的阶段和瞬间。

但是后面不知道怎么了，同桌脾气变得越来越不好，他开始明显变得卑微起来了。

再后面，同桌更过分了，甚至动不动当着大家面对他发脾气，他也受着。

可是无疑是一种变相的当众贬低啊，慢慢的，周围人，很多人，越来越多人就开始习惯性的轻视他，嘲笑他……

沈萱也不是没想过打抱不平的，但还是青春期的心理作祟，加上他跟同桌之间的关系太深了，沈萱怕自己一开口别人就以为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呀？人家是徐沐璇的什么什么，你凭什么说话？

包括也有同桌的一些原因。

沈萱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来找同桌，自己就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被同桌看见了，那几天同桌都对自己敌意满满，反正当时沈萱觉得就很离谱。

但回过头去看，沈萱还是觉得心疼。

没有什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没有这种感觉，也没有很去怪罪同桌那会儿的过分。

就只是单纯的好心疼。

就觉得，好像，一直以来都没有人怎么对他好过。